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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0章 第一神将

    嬴政从袖中取出御星令。

    令牌乌光流转,其上有细微的星轨脉络。

    他看向岳飞。

    “岳帅此来,是赴故人之约,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岳飞接过话头。

    “皆有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祭坛之外,那茫茫无垠的天外天虚空。

    “放翁先生的酒,饮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前世未尽的话,说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官家放不下的负疚,解过了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平静地看着嬴政。

    “而今,此身,无牵无挂。”

    嬴政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岳帅可知,朕在此处所立之殿,名曰弑神。”

    “神,非寻常之仙神。”

    他抬首,望向天外天极深处,那片清光隐现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是视万灵如刍狗、以秩序之名行宰割之实的……天庭。”

    “是设旧约以缚人族、断我文明上升之路的……仲裁之庭。”

    “是欲将我等归来者,皆视为变数、必欲清剿而后快的……诸天既得利益者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岳飞。

    “岳帅可愿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岳飞已踏前一步。

    他站到了嬴政身侧。

    不是左侧,不是右侧。

    是与他并肩而立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秦帝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岳飞此世活到如今,方知数十年蹉跎,不为复宋。”

    “为复我华夏。”

    “为使我人族子孙,不必再于任何天意、秩序、法旨面前低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——”

    “弑神殿中,当有岳飞一席。”

    嬴政看着他。

    李世民看着他。

    武曌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三人眼中的神色,各不相同。

    却有一丝同样的东西,在其间缓缓浮现——

    那是敬重。

    那是认可。

    那是此人可托生死的确信。

    嬴政没有多言。

    他只是伸出手。

    御星令悬于掌心,乌光流转。

    “岳帅,此令可定位朕之所在,亦可作为弑神殿临时信物。”

    “朕以御星令为凭,迎岳帅入殿。”

    岳飞抬手,掌心覆于御星令之上。

    乌光与苍青气机相触,没有排斥,没有冲突。

    只是如水入海,交融无痕。

    这一刻。

    祭坛之巅,四人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大秦嬴政,大唐李世民,大周武曌,南宋岳飞。

    四种截然不同的帝王之道、将帅之路。

    在此刻,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白古星。

    地底三万丈,庚金晶洞。

    那双金色眼眸,自岳飞离开太白、踏入天外天后,便一直睁着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道苍青流光消失的方向。

    望着那天外天深处,若有若无的气运涟漪。

    望着那涟漪之中,那道与他记忆深处某个身影渐渐重合的轮廓。

    庚辰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晶洞中悬浮的庚金微粒,在他身周积了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沙哑,如风化的金铁摩擦。

    “征伐司……”

    “白帝麾下第一神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岳战天。”

    那是太久远的名字了。

    久远到白帝陨落、久远到诸天易主、旧约订立,久远到他自己在这太白地底,沉睡了万古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也忘了。

    可此刻,望着那道苍青流光,望着那道立在祭坛之巅、与三皇并肩的笔直身影——

    那尘封万古的记忆,如决堤之水,轰然涌出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一年。

    白帝坐镇中天,征伐司铁骑踏遍诸天边荒。

    他庚辰,还是白帝帐下一员征伐校尉,初窥庚金本源门径。

    那一日,征伐司得报,某颗边荒星辰遭魔气侵蚀,星核即将魔化。

    司主岳战天,亲率三千铁骑,征讨魔巢。

    他是随征校尉之一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颗星。

    星辰已成焦土,魔气侵蚀天地法则。

    三千铁骑苦战七昼夜,司主岳战天一杆沥泉枪,挑落十三位巅峰魔将。

    那是庚辰最后一次见到岳战天。

    三年后,那场天道虚空之斩落下。

    白帝陨落,征伐司全军覆没。

    岳战天的名字,也随之沉入万古尘埃。

    庚辰以为他也死了。

    可此刻——

    那道苍青流光,那道立在祭坛之巅的笔直身影,那杆虽不在手中、却仿佛永远立在他身后的无形之枪……

    庚辰阖上眼帘。

    “司主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语,声音艰涩如锈蚀万年的铁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也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晶洞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庚金本源在他经脉中,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流转。

    他没有睁眼。

    但他的意志,已穿透三万丈岩层,穿透太白古星的金白色天穹,向着天外天——

    向着那道苍青流光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轻轻落下一语:

    “末将庚辰……仍在。”

    “待您……再召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天外天。

    帝皇祭坛。

    岳飞立于嬴政身侧,正听李世民讲述当前局势。

    忽然,他眉心微动。

    一道极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意念,自茫茫星海深处而来。

    那意念中,有庚金的锋锐,有万古的等待。

    有——

    “司主”。

    岳飞怔住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、却在灵魂深处无比熟悉的称谓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这双手,握过沥泉枪。

    可他忽然觉得——

    在那遥远的、他记不清的某段岁月里。

    他曾握着另一杆枪。

    那杆枪的枪尖,曾刺穿魔将的胸膛。

    那杆枪的枪柄,曾在他力竭时,深深插入焦土,撑住他不曾倒下。

    那杆枪的名字——

    也叫沥泉。

    他闭目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睁开。

    没有追问那道意念的来历。

    没有向嬴政等人提及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低声道: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嬴政侧首看他。

    岳飞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“秦帝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需再往太白一行。”

    嬴政侧首。

    “战事将至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问“为何”,只是陈述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岳飞的声音平静。

    “正因战事将至,有些事,须当面问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有些故人,须见上一面。”

    嬴政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目光中没有劝阻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探寻。

    只是沉默地、平等地,与他对视了一息。

    然后,他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速去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岳飞没有耽搁。

    他向嬴政一揖,向李世民、武曌分别颔首。

    随即,化作一道苍青流光,刺破天域屏障,向着太白古星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流光远去,转眼没入星海。

    祭坛上,三人目送那道光芒消失。

    武曌凤眸微眯。

    “那位岳帅,方才落地时,似乎有一瞬失神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洞察入微的锐利。

    “仿佛收到了什么……来自远方的意念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“孤亦察觉。”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。

    “太白古星,有些意思。”

    嬴政负手而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。

    紫金帝袍在虚空中轻轻翻卷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“唐皇,武皇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大战将至,二位须回本族坐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雷部正神不日即至,仲裁之庭亦必有后手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,非一族之力可抗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神色肃然。

    “秦帝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武曌。

    “武皇,你我各自回族,整饬战力。”

    “五日后,嬴氏天域再见。”

    武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言辞。

    三人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各自转身。

    李世民周身玄黄龙气升腾,传国玉玺虚影在眉心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他一步踏出,身化金龙,向着李氏天域方向疾驰。

    武曌身后日月虚影轮转,紫金光芒如涅盘神火,将她身影吞没。

    下一瞬,她已消失于远方天际。

    祭坛之上,唯余嬴政一人。

    他负手而立,望着天外天极深处。

    那片清光笼罩的所在。

    那道七日之期、日渐逼近的雷霆威压。

    紫金帝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没有动。

    只是静静等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氏天域。

    万龙朝宗山。

    李世民踏入宗祠时,李道玄已率诸位族老恭候。

    他没有坐那把为他备下的主位。

    只是立在先祖牌位之前,背对众人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道玄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李氏祖地,可曾记载……上古征伐司?”

    李道玄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宗祠深处玉璧之中,确有零星残篇提及。”

    “征伐司乃白帝麾下第一战斗序列,专司征讨诸天边荒、镇抚异动星域。”

    “其司主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那片残破的玉璧铭文。

    “姓岳,名战天。”

    “位列白帝座下四大神将之首。”

    “修为不详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残简称,其陨落于那场虚空大斩降临之前,具体年月、因由,皆已漫灭不可考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负手而立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岳战天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声重复。

    李道玄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陛下何故问此?”

    李世民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望着宗祠深处那片流转微光的玉璧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“朕在想……”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这诸天万界,究竟还有多少故人,以我等不知晓的方式……”

    “活在此刻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武氏天域。

    紫宸殿。

    武曌高踞凤座,武明玥率诸位族老分列两侧。

    殿内气氛肃然。

    武曌没有提嬴氏天域的会晤,没有提雷部正神即将降临的威压。

    她只是垂眸,看着指尖那一缕流转不定的紫金神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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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“明玥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武氏祖地,可曾有关于征伐司的记载?”

    武明玥微怔。

    她沉思片刻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臣曾于先祖遗物中,见过一枚残破玉简。”

    “玉简铭文极简,仅八字——”

    “征伐司主,岳氏战天。”

    “其余皆漫灭不可识。”

    武曌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只是将那缕紫金神光,缓缓握入掌心。

    凤眸之中,紫芒流转。

    “姓岳……名战天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语。

    “倒是个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白古星。

    临安堡。

    陆游自梅树下起身。

    他望着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苍青流光。

    花白的须发在风沙中微微拂动。

    他没有迎出去。

    只是转身,从柜台深处取出那坛最后的“剑南”。

    拍开泥封。

    斟了两碗。

    然后,他坐回窗边那个赵构坐过的位置。

    静静等待。

    流光落下的瞬间,没有惊起一丝尘埃。

    岳飞站在酒肆门外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跨入。

    只是望着门内那道背对他而坐的身影。

    望着窗外那株老梅。

    枝头七十三朵暗灰梅花,已谢了七十二朵。

    唯余一朵,仍缀在最高的枝梢。

    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却未坠。

    陆游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端起自己那碗酒。

    “岳帅去而复返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平淡,如叙家常。

    “可是有未尽之言?”

    岳飞跨入门槛。

    他没有坐。

    只是立在梅树投下的暗影边缘,看着陆游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放翁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“此来,是想问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陆游端起酒碗,送至唇边。

    “岳帅请问。”

    “那日在梅树下,您刻在笔杆上的……”

    岳飞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那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……记起了什么?”

    陆游端着酒碗的手,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酒液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。

    他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将碗放下。

    转身。

    那双阅尽轮回的眼睛,平静地望向岳飞。

    “岳帅。”

    “陆游没有记起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陆游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岳飞腰间——那里空悬,那柄凡铁长剑已被解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在某个刹那,认出了一道万古未变的执念。”

    “那执念的主人,不叫岳飞。”

    “那杆枪的枪缨,也不是南宋临安的匠人所制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岳飞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岳帅。”

    “您可曾想过——”

    “为何您精忠报国,至死无悔?”

    “为何风波亭那杯酒,您饮得那样平静?”

    “为何今世,您再握枪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枪缨仍是那簇前世未换的红缨?”

    岳飞沉默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。

    那里,没有枪。

    可指尖,却仿佛仍能触到一段熟悉的、温热的枪杆。

    那杆枪,他在前世用了三十九年。

    从江南到朱仙镇,从朱仙镇到风波亭。

    他以为那是沥泉。

    可此刻——

    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
    “放翁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那人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陆游看着他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那支狼毫小楷。

    笔杆上,“放翁”二字旁,三个极小极小的刻痕——“岳战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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