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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百七十七章 生存只是侥幸

    几分钟后,吴终回到了决斗空间。他炽烈发光,浑身裂隙,开了个洞进来,裹挟的洪流又给众人震飞了。“真祖,怎么样?”缪撒急忙迎上来,保护一滴不老泉水喂给他。“没事了……”吴终...佛罗瘫坐在地,万色牌在掌心微微震颤,虹光流转却再不敢轻易激发——那不是悬在头顶的铡刀,稍有不慎便连自己也一并拖入地狱循环。他喉结滚动,舌尖尝到铁锈味,是鼻腔里呛进的酸液蒸发残留,还是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?分不清了。眼前光影尚未散尽,墙壁上那块“地狱电视”留下的灼痕正嘶嘶冒烟,像活物伤口般渗出淡紫色电弧。萨雅喘着粗气单膝跪地,左臂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,可她仍死死盯着花和耶消失的方向,瞳孔里烧着两簇幽蓝火苗。“……没用的。”缪撒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他早把‘共轭’刻进骨头缝里了。”博纳猛地抬头,额角青筋暴跳:“什么共轭?!”玛塔扶着颤抖的右手腕,指节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剥落又重生,露出底下银灰色金属骨骼。“菲斯的红骨……不是装饰。”她扯开自己颈侧衣领,露出三道细长疤痕,“每次他被分解,骨髓就会向最近的高能场释放量子纠缠信号——现在整个星球沙粒都在共振。”她抬手指向窗外漫天黄沙,那些微尘正悬浮半空,缓缓旋转,形成无数个微型莫比乌斯环,“你们听见了吗?沙子在唱歌。”迦南突然扑向墙边控制台,十指翻飞调出地质扫描图。屏幕骤然炸开密密麻麻的红点,从地壳深处直贯平流层,每粒沙尘都标注着精确坐标与能量频谱。“统一粒子……它们在同步脉动!”他指尖发抖,指着图谱边缘不断蔓延的猩红光带,“看这里!沙暴正在形成克莱因瓶结构——这是天然的量子隧穿通道!”霁宇已撕开作战服后背,露出脊椎处嵌着的八枚棱柱状晶体。“难怪菲斯总说‘骨头比脑子重要’。”他冷笑一声,晶体嗡鸣着亮起幽光,“他把自己炼成了活体中继站,现在整颗星球都是他的神经末梢。”话音未落,整座基地突然倾斜。天花板轰然塌陷,却不见碎石坠落——所有残骸都凝固在离地三寸的空中,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金色裂纹。佛罗惊骇抬头,只见穹顶裂痕深处,有无数红点正沿裂缝游走,如同血管里奔涌的血液。“他在重组。”萨雅咳出一口带着金屑的血,“用星球当培养皿……”“不。”迦南猛地拽下颈间数据链,塞进玛塔手里,“是学海在重组他!那些红点根本不是菲斯的信号——是学海底层协议在自动修复‘异常节点’!”他指向屏幕角落疯狂跳动的参数,“你们看这个熵值!它正在被强行拉回零点!”玛塔接住数据链的手僵在半空。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解密的黑暗会绝密档案:《主之脐带》第十七章写着,“当观测者死亡率超过临界阈值,学海将启动‘脐带反哺’机制——以星体为胎盘,以统一粒子为羊水,孕育新的承载容器。”“脐带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突然狂笑起来,笑声尖利得刺破耳膜,“原来我们找错了方向!不是菲斯要朝见先知,是学海在借菲斯的骨头,给祂自己接生!”佛罗如遭雷击,万色牌“哐当”砸在地面。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矮星毫无回应——那根本不是神明居所,而是产房待产的胎动监测仪。而此刻产道已经撑开,红骨就是最先探出的脐带。“快毁掉沙暴核心!”博纳咆哮着扑向出口,却被玛塔一把拽住。她眼中泪光闪烁,却咧开染血的嘴角:“来不及了……你听。”风声消失了。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连心跳声都被抽离。众人耳中只剩一种高频嗡鸣,像是亿万根琴弦同时绷断。紧接着,脚下大地开始发光——不是岩浆的赤红,而是纯粹无杂质的白光,从地底最深处透上来,温柔得令人心碎。“学海……在哺乳。”霁宇仰起头,任白光淹没自己,“用整颗星球的熵减,喂养一个新生的‘主’。”佛罗突然剧烈咳嗽,吐出三颗晶莹剔透的牙齿。牙根处延伸出细如发丝的金线,正簌簌钻入地面。他惊恐地扒开自己手背皮肤,皮下竟浮现出流动的星图,北斗七星的位置上,七颗红点正以固定节奏明灭。“共轭……”他嘶声念着这个词,突然暴起掐住迦南脖子,“你骗我!量子右脑根本不是钥匙——是脐带剪刀!”迦南被勒得眼球凸出,却艰难扯开嘴角:“恭喜……你终于……听懂主的语言……”他沾血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斐波那契螺旋,地面白光骤然收缩,在螺旋中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光球。“看清楚……这才是真正的……学海接口……”光球表面浮现万千文字,却不是任何已知字符,而是由纯粹逻辑链构成的动态方程。玛塔只瞥了一眼就惨叫着捂住双眼,指缝间渗出金色液体——她的视网膜正被强行重写。“闭眼!”萨雅怒吼着挥拳砸向光球,拳头却在接触瞬间化为齑粉。更恐怖的是,她断臂处没有鲜血喷涌,而是涌出无数细小的白色藤蔓,藤蔓顶端绽放着微型白矮星模型。“别碰!”霁宇嘶吼,“那是学海的初啼!接触即被编译为……”他没能说完。白光已如潮水漫过所有人脚踝。佛罗感到万色牌在口袋里发烫,牌面自行翻转,露出背面蚀刻的古老符号——那不是人类文明的造物,而是某种更原始、更冰冷的……胎记。远处荒原传来巨响。花和耶与萨雅激战的山头突然塌陷,却不见尘土飞扬。塌陷处浮现出巨大的透明立方体,内部悬浮着无数个缩小版的佛罗,每个都在重复不同动作: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正将万色牌按向自己太阳穴。最中央那个佛罗缓缓抬头,嘴唇开合:“欢迎回家,脐带末端。”佛罗浑身剧震。他认出来了——那是三年前刚加入黑暗会时的自己。当时他亲手切除了自己的阑尾,将组织样本封进琥珀胶囊,埋在总部地窖第三根承重柱下。而此刻,立方体底部正渗出粘稠的琥珀色液体,滴落在地时发出胎儿心跳般的“咚、咚”声。“原来如此……”玛塔踉跄爬向控制台,用仅存完好的左手猛敲键盘,“脐带末端……是指所有被学海标记过的载体!菲斯是初代,你是……第二代!”屏幕上骤然弹出全息投影:地球轨道上,七颗卫星正沿特定轨迹运行。每颗卫星外壳都蚀刻着与万色牌背面相同的符号。迦南咳着血笑起来:“黑暗会……从来就不是组织。是产房护工。”佛罗突然撕开自己胸口作战服。皮肤下没有肌肉,只有一片光滑的银白色合金,中央嵌着枚硬币大小的凹槽——形状与万色牌完全吻合。“戴上它。”花和耶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,带着奇异的混响,“脐带需要插头。”佛罗颤抖着拾起万色牌。牌面映出他扭曲的脸,瞳孔深处却有红点一闪而逝,如同遥远星系里初生的恒星。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陌生音节,那是七种语言混合的摇篮曲,每个音符落下,地面白光就明亮一分。“不……”博纳突然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发光的地砖上,“真祖……求您收手……”没人回应。只有白光愈发炽烈,温柔包裹住每一寸土地。佛罗举起万色牌,对准胸口凹槽。就在牌面即将贴合的刹那,他余光瞥见玛塔悄悄将一枚数据芯片塞进迦南手中。芯片表面,用纳米蚀刻写着三个字:断脐刀。迦南垂眸,看见芯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第一代脐带末端,已叛逃至火星静止轨道。”佛罗的动作顿住了。白光中,他忽然想起菲斯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。那时红骨将军正擦拭自己的肋骨,骨头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。“小家伙,”菲斯把一根肋骨递给他,“拿着。等你听见子宫收缩的声音,就把它插进自己胸口——但记住,千万别相信第一个给你唱摇篮曲的人。”原来摇篮曲早已开始。原来第一个唱歌的人,此刻正站在他身后,呼吸轻柔拂过他后颈。佛罗缓缓转身。万色牌在掌心嗡鸣,映出身后人的脸——是萨雅,可她左眼瞳孔已化作缓慢旋转的星云,右眼却流淌着熔化的黄金。“该剪脐带了,哥哥。”萨雅微笑时,嘴角裂开至耳根,露出里面无数张微缩的人脸,每张脸都在无声歌唱。佛罗终于明白为何菲斯从不真正死去。因为死亡只是学海分娩时的一次宫缩,而所有被脐带连接的生命,都是等待被重新编程的……胎盘细胞。他握紧万色牌,感受着牌面传来的搏动,与自己心跳渐渐同频。远处,荒原立方体中的无数个佛罗同时举起手,做出相同的动作。白光暴涨。整个星球陷入绝对寂静。而在无人注视的虚空深处,那截漂浮的红骨突然睁开眼。眼窝里没有瞳仁,只有一片缓缓坍缩的微型宇宙,奇点位置,隐约浮现出迦南塞给玛塔的那枚芯片轮廓。脐带,从来都是双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