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,楚鱼与唐九萝悄然离开仙城。
为避人耳目,二人没有御剑,而是以轻身术穿行在城郊的山林间。万毒沼泽位于仙城西南八百里,以她们的脚程,中途不歇,傍晚时分便能抵达边缘地带。
一路上,楚鱼反复推演着黑水潭的行动计划。
根据从血煞相好那里得到的交易记录,黑水潭据点每月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会有物资交接,每次交接时间都是子时。
今天初六,距离下一次交接还有九日。理论上,此时据点内的人手应该最少,警戒也相对松懈。
但李墨不是蠢人。
落霞谷一战,他吃了大亏,必然会对所有据点加强防备。甚至可能故意设下陷阱,等着楚鱼自投罗网。
“唐道友,”行进间,楚鱼忽然开口,“若你是李墨,会在据点设下怎样的防备?”
唐九萝略作思忖:“首先,阵法。黑水潭既然是重要据点,必有隐匿、防护、预警三重阵法,且品阶不会低。
其次,人手。即使平时人少,出事之后也必定增派守卫,至少会有两个筑基修士常驻。最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可能还会有某种自毁或传讯机关。一旦据点被袭,能立刻将消息传递出去,甚至直接毁掉关键证据。”
楚鱼点头:“所以,我们需要在对方察觉之前,迅速控制局面。一旦交手,就必须在三息内解决所有守卫,并且隔绝所有传讯手段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唐九萝问。
“有难度,但可以试试。”楚鱼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特制的符箓。
“这是‘禁绝符’,能暂时封锁小范围内的所有灵力波动和传讯波动。但范围只有三十丈,且持续时间只有十息。”
她又取出两枚玉简:“这是根据血煞令牌复制的气息印记,配合易容术,或许能伪装成他们的自己人,混入据点内部。”
唐九萝眼中闪过赞许:“青道友准备周全。”
“只是以防万一。”楚鱼收起符箓,“若能用计,就不强攻。若必须强攻,就速战速决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,加快速度。
午时,她们在一处山涧稍作歇息。
楚鱼取出干粮和清水,分给唐九萝。自己则一边进食,一边以神识探查四周——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,无论何时何地,都保持三分警惕。
山涧幽静,只有潺潺水声和偶尔的鸟鸣。但楚鱼敏锐地察觉到,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腥甜气息。
“唐道友,你闻到了吗?”
唐九萝神色一凛,深吸一口气:“像是……腐尸的味道。”
二人起身,循着气味的方向走去。
绕过一块巨石,眼前景象让她们同时停下脚步。
山涧深处的浅滩上,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。尸体都已腐烂大半,但从残存的衣物看,都是低阶散修。
最诡异的是,五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,心脏不翼而飞,创口边缘泛着暗红色,有血煞之力残留。
“又是血道邪修的手笔。”唐九萝蹲下检查,“死亡时间不超过三日,伤口处的血煞气息还很新鲜。”
楚鱼目光扫过尸体旁散落的物品——破损的法器、空了的储物袋、以及……一枚掉在石缝中的血色令牌。
她隔空摄来令牌。
令牌正面依旧是狰狞鬼脸,背面刻着:“血五”。
“第五号成员。”楚鱼眼神凝重,“这些散修,是被‘血五’所杀。
但从现场痕迹看,他们之间有过激烈打斗——这五名散修中,有一人是筑基初期,其余都是炼气后期。能同时击杀五人且全身而退,血五至少是筑基中期巅峰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些散修?”唐九萝问,“取心炼药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楚鱼指向其中一具尸体的腰间,“你看,他的储物袋被翻过,但一些不值钱的丹药和符箓还在。凶手不是为财,而是……为心。”
她想起《上古禁制考略》中的记载:某些血道秘术需要新鲜的心脏作为媒介,尤其是修士的心脏,蕴含灵力精华,效果更佳。
“李墨重伤,急需恢复。血五杀这些人取心,可能是为了炼制疗伤丹药,或者……进行某种血祭仪式。”楚鱼分析道。
唐九萝站起身:“那血五应该还在附近。心脏离体超过十二个时辰就会失去活性,他要么有特殊保存方法,要么……需要尽快将心脏送往某处。”
楚鱼立刻取出追本符,激发后,符箓表面的血色纹路指向西南方向——正是万毒沼泽所在。
“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二人不再歇息,全速追踪。
血五显然很谨慎,沿途抹去了大部分痕迹。
但在楚鱼筑基九层的神识和追本符的双重探查下,依旧留下了蛛丝马迹——折断的草叶、微弱的血腥味、以及偶尔残留在树干上的血煞气息。
追踪一个时辰后,前方出现一片密林。
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,雾气中隐隐有毒瘴的气息。楚鱼取出一张辟毒净煞符贴在身上,符光泛起,将毒瘴隔绝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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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里已经是万毒沼泽边缘了。”唐九萝低声道,“再往前,就是真正的毒瘴区。”
楚鱼点头,示意噤声。
二人放慢速度,悄然潜入密林。
林中光线昏暗,古木参天,藤蔓如蛛网般缠绕。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又行进三里,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林间空地,空地中央有一座简易的石台。石台上,血五正盘膝而坐,面前摆放着一个血色小鼎。
鼎中燃着诡异的绿色火焰,火焰中漂浮着五颗暗红色的心脏,正被缓缓炼化。
血五是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子,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,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。他双目紧闭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显然正在进行某种秘术。
石台周围,还有三个黑袍人守卫,修为都是炼气九层。
“他在炼制‘血心丹’。”楚鱼传音道,“这种丹药以修士心脏为主材,配合血道秘法炼制,能快速恢复伤势、提升修为。但炼制过程不能被打断,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“现在动手?”唐九萝问。
楚鱼略作思忖:“等等。血心丹炼制到关键时刻,他会全身心投入,防御最弱。等他即将成丹时再出手,既能破坏丹药,又能趁他反噬时重创他。”
二人藏身在一棵古树后,静静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血色小鼎中的绿色火焰越来越旺,五颗心脏已完全融化,化作粘稠的液体,在火焰中翻滚。液体渐渐凝成一团,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灵力波动。
血五的脸色开始泛红,气息也逐渐攀升——他正在吸收丹药炼制过程中逸散的精气,以此疗伤。
“快了。”楚鱼凝神感应。
就在这时,血五忽然睁开眼!
他猛地转头,看向楚鱼藏身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:“谁在那里?!”
被发现了?
楚鱼心中一凛,但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血五并未真正发现她们,只是心生警兆,出言试探。
她立刻传音给唐九萝:“按兵不动。”
果然,血五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,见无动静,便重新闭上眼,继续炼丹。但这一次,他明显分出了一部分心神警戒周围。
“此人很警觉。”唐九萝传音道。
“毕竟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。”楚鱼平静道,“但无妨,他的注意力已经分散,炼丹效果会打折扣。
我们只需等他最后收丹的瞬间出手——那时他必须全力操控火焰,无法分心。”
又过了一炷香时间。
血色小鼎中的液体终于完全凝聚,化作五枚暗红色的丹药。丹药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血五眼中闪过喜色,双手结印,准备收丹。
就是现在。
楚鱼与唐九萝同时出手。
楚鱼左手一扬,三张禁绝符化作流光,射向石台周围三十丈范围。符光炸开,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,瞬间隔绝了所有灵力波动和传讯可能。
同时,她右手梨花剑出鞘,剑身贴着枯荣剑符,青灰剑光直刺血五后心。
唐九萝的剑更快。
青色剑光如电,在空中一分为三,分取三个黑袍守卫的咽喉。
剑光过处,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,那是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。
三个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嗤嗤嗤——
三声轻响,血花迸溅。三人捂着喉咙倒下,眼中还残留着惊愕。
而血五在收丹的关键时刻遭到袭击,强行中断秘术,顿时受到反噬。
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,但反应极快,身形猛地向前扑出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楚鱼的剑锋。
剑光擦着他的后背掠过,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“是你们!”血五看清来人,眼中闪过惊怒,“青禾!唐九萝!你们竟然敢追到这里!”
他说话间,已经一掌拍向石台上的血色小鼎——竟是要毁掉丹药,不让楚鱼她们得到!
但楚鱼动作更快。
她左手掐诀,一道乙木灵力化作青藤,瞬间缠住小鼎,将其拉向自己。同时右手剑势一转,一式“斩木式”直劈血五头颅。
血五不敢硬接,身形急退。
但他退得快,唐九萝的剑更快。
第二剑已至。
这一剑角度刁钻,直刺血五丹田。血五仓促间祭出一面血色盾牌,挡在身前。
铛——
剑盾相击,爆出刺耳的金铁之声。盾面被剑气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,血五被震得踉跄后退,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你们……该死!”血五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简,就要捏碎。
那是传讯玉简。
楚鱼眼神一冷,星隐遁符瞬间激发。
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血五面前,左手如电探出,精准地扣住他握玉简的手腕。同时右手梨花剑一绞,将他整条右臂齐肩斩断。
“啊——!”血五惨叫。
断臂飞起,玉简掉落。楚鱼一脚踩碎玉简,同时剑尖已抵在血五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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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动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血五面色惨白如纸,断臂处血流如注。他看着楚鱼,眼中满是怨毒:“你们……杀了我,主上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”
“李墨自身难保,还顾得上你?”楚鱼冷笑,“说吧,黑水潭据点有多少人?阵法布置如何?李墨现在在哪?”
血五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
楚鱼不再废话,剑尖微微用力,刺破皮肤,鲜血顺着剑身流淌:“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搜魂术,听说过吗?”
血五浑身一颤。
搜魂术一旦施展,被搜魂者轻则神智受损,重则魂飞魄散。且过程极其痛苦,生不如死。
“……我说。”他终究怕了。
“黑水潭……有七个人驻守。两个筑基中期,五个炼气后期。阵法……有三重。
外围的‘迷踪阵’,中层的‘血煞阵’,核心的‘预警阵’……阵眼在潭底,需以血煞令牌开启……”
“李墨呢?”
“主上……在腐骨洞疗伤。”血五喘息道,“他伤得很重,需要……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……”
“腐骨洞具体位置?”
“在……在沼泽深处,毒瘴最浓的地方……具体坐标,只有核心成员知道……”
楚鱼看向唐九萝。
唐九萝会意,上前封住血五的修为,又以剑气刺破他的丹田,彻底废去他的道基。血五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“留他性命,交给城卫军。”楚鱼道。
她走到石台边,收起那五枚血心丹。丹药入手温热,散发着诡异的波动。虽然出自邪法,但毕竟是珍贵材料炼制,或许日后有用。
又检查了血五的储物袋,里面除了些灵石和丹药,还有一枚血色令牌——正面鬼脸,背面“血五”。
以及一张简陋的地图,标注着黑水潭、毒瘴林、腐骨洞三个据点的相对位置。
“地图是真的吗?”唐九萝问。
“半真半假。”楚鱼仔细查看。
“黑水潭的位置应该没错,但腐骨洞的坐标可能是陷阱。李墨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。”
“那我们还去黑水潭吗?”
“去。”楚鱼收起地图,“但按血五所说,那里有七个守卫,且阵法重重。我们需要换个策略。”
“什么策略?”
楚鱼看向昏死的血五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伪装成血五,混进去。”
“可血五已经……”
“易容术加上他的令牌,足够了。”楚鱼平静道,“血道修士大多独来独往,彼此间未必熟悉。只要气息和令牌对得上,他们不会怀疑。”
她顿了顿:“况且,我们不是要强攻,而是探查。若能悄无声息地潜入,摸清据点内部情况,再决定下一步行动。”
唐九萝略作思忖,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楚鱼开始准备。
她先以易容术改变容貌,模仿血五的体型和面容——得益于筑基九层的神识和对肌肉骨骼的精准控制,易容效果几乎完美。
又取出血五的血液,涂抹在衣袍上,制造出受伤的假象。最后,将血五的令牌挂在腰间。
“唐道友,你留在外围接应。”楚鱼道,“若我半个时辰内没有出来,或听到打斗声,立刻传讯给城卫军,然后撤离。”
“不行,我与你同去。”唐九萝反对。
“两个人目标太大,容易被识破。”楚鱼摇头,“放心,我有把握。”
她将一枚同心蝶交给唐九萝:“若有危险,我会激发此蝶。到时你再接应不迟。”
唐九萝见她意已决,只得同意。
楚鱼深吸一口气,朝着黑水潭方向走去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唐九萝握紧剑柄,藏身在一处高坡上,目光紧紧锁定黑水潭的方向。
她知道,此行的真正危险,现在才开始。
而楚鱼,已孤身踏入龙潭虎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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