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毒沼泽名副其实。
墨绿色的泥潭咕嘟冒着气泡,每一次破裂都逸出五彩斑斓的毒雾。
扭曲的怪树伸出枝桠,像极了垂死挣扎的手臂。
楚鱼踩在相对坚实的腐殖层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——血五的记忆告诉她,这片沼泽下至少潜伏着七种能毒杀筑基修士的妖兽。
越靠近黑水潭,空气中的腥甜味越浓。
那是混合了血腥、腐毒与某种古老草木衰败后的奇特气味。
楚鱼怀中的枯藤突然轻微震颤了一下,她心神一凛,立即放缓脚步。
前方百丈,迷雾中隐约显出阵法的轮廓。
迷踪阵,黄阶上品,覆盖范围三里。在血五的记忆里,此阵有三十六个阵眼,每十二个时辰轮转一次。
此刻正值午时三刻,轮转至“巽位三眼”,需从西南方那片看似最浓郁的毒瘴切入。
楚鱼屏息凝神,按照血五的步伐节奏,左三步,右两步,每七步停一息。
毒瘴擦身而过,她能感觉到阵法如活物般扫过她的气息,在触碰到血五令牌与敛息玉符的双重伪装后,迟疑片刻,缓缓退去。
第一关过了。
穿过迷踪阵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潭黑水静卧在山坳间,水面如墨镜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潭边立着九根歪斜的石柱,柱身刻满扭曲符文,正缓缓抽取着沼泽地脉中的阴煞之气。
楚鱼的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。
“预警阵法并非阵盘……”
她心中暗忖,“阵眼在潭底三丈深处,与地脉相连。若强行破坏,整个黑水潭的阴煞会瞬间爆发,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。”
好狠的手段。
她按地图所示,绕到潭北侧。那里生着一丛暗紫色的毒蕈,大如伞盖,散发甜腻香气。
楚鱼掐诀,指尖逼出一缕暗红血煞——这是从血五身上剥离的精血所化——轻轻弹在毒蕈根部。
毒蕈簌簌抖动,缓缓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。
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楚鱼矮身钻入,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。
岩壁湿滑,长满墨绿色苔藓,每隔十步便嵌着一枚血纹石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某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。
她放缓呼吸,将神识收敛至周身三尺——这是炼气后期修士的典型神识范围,符合血五的修为。
甬道向下延伸约五十丈,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。
楚鱼低头,快步走出甬道口。
天然溶洞改造的大厅约有二十丈见方。
五名炼气后期邪修正搬运着木箱,箱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滴落在地面形成一滩滩污渍。
中央石台上,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正监督着血腥的一幕——
三名衣衫褴褛的散修被铁链锁在石柱上,胸口贴着汲取精血的符箓。
每过三息,便有一缕淡金色血气被强行抽出,注入石台上的玉瓶。其中一名女修已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,眼看就要油尽灯枯。
“快点!主上等着这批精血疗伤!”疤脸汉子厉声催促。
独眼修士则冷漠地擦拭着一柄弯刀,刀身映出血纹石的光芒,显得格外妖异。
楚鱼低着头,快步穿过大厅。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扫过自己,但都在触及血五令牌的气息后移开。
“血五?你伤好了?”疤脸忽然开口。
楚鱼脚步一顿,压低嗓音模仿血五那嘶哑的声线:“服了丹药,勉强能动。”
“哼,废物。”独眼冷笑,“取个心都能被反噬,主上养你何用?”
楚鱼沉默不语——这是血五的习惯,被训斥时从不敢顶嘴。
她继续走向西侧储物室,余光却在快速观察整个据点。
大厅后方有一扇紧闭的石门,门缝间溢出浓郁的阴煞之气,阵眼应当就在其后。
东侧通道传来微弱呻吟,应是关押“材料”的地牢。北侧有扇铁门,门后血煞波动最为剧烈,必是血池室无疑。
推开储物室的木门,霉味混合药味扑面而来。
房间不大,三面墙摆着木架,堆放着药材、矿石、玉盒等杂物。楚鱼佯装寻找疗伤丹药,实则神识如细针般探入每个角落。
在一堆沾血的绷带下,她触碰到一枚冰凉的玉简。
指尖轻勾,玉简滑入袖中。
楚鱼背对门口,佯装服药,神识已探入玉简——
“李墨大人亲启:青木陨地东南边缘已清理完毕,那截古老灵根残骸蕴含微弱生机,可助主上修复道伤。
此物已随本次补给送达,务必在三日内以血池温养,否则生机散尽……木师手书。”
青木陨地。
古老灵根残骸。
楚鱼心跳骤快,储物袋里的枯藤的震颤更加明显,仿佛要破衣而出。她强行压下激动,继续查看玉简残片。
后面还有断断续续的记录:
“……陨地核心禁制诡异,需至少三名金丹修士或持有‘青帝令’者方可进入……那截残骸与传闻中的‘乙木本源’有关。
主上若得之,或可突破至金丹后期……注意,此物会与同类产生共鸣,需隔绝存放……”
共鸣?
楚鱼下意识按住胸口——枯藤正隔着衣物散发温润暖意,与玉简中描述的景象何其相似。
她快速将玉简内容铭记于心,正欲将其放回原处——
“吱呀。”
储物室门被推开了。
独眼阴沉着脸站在门口,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楚鱼:“血五,主上有令,让你把那截‘鬼面藤根’送到血池室,立刻。”
楚鱼心头一紧,低头应道:“是。”
她转身走向木架,按照血五记忆中存放特殊药材的位置寻找。第三层最右侧,一个贴着封印符的墨玉盒正散发着阴冷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。
就在楚鱼指尖触及玉盒的刹那。
怀中的枯藤猛然剧烈震颤。
那截“鬼面藤根”仿佛感应到什么,墨玉盒上的封印符无风自燃,盒盖砰地弹开一线。
独眼脸色骤变:“怎么回事?!”
楚鱼当机立断,左手掐诀压制枯藤,右手一把抓起墨玉盒,沉声道:“封印不稳,许是运送途中受损。我这就送去血池室加固封印。”
独眼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三息,最终侧身让路:“快些,主上等着用。”
楚鱼低头捧着玉盒快步走出储物室。
她能感觉到,盒中那截所谓的“鬼面藤根”正透过玉盒,与怀中的枯藤产生某种古老的联系。
两股同源却迥异的生机之力如同失散多年的血脉,迫切想要交融。
而前方,血池室的铁门缓缓打开。
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如浪潮般涌出,门后传来液体翻滚的咕嘟声,以及……一道虚弱却依然令人心悸的嘶哑嗓音:
“血五,把东西……拿进来。”
那是李墨的声音。
楚鱼握紧玉盒,踏入门内。
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,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。
血池室内,暗红光芒映照下,九丈见方的血池翻腾不休。
池中央的石台上,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缓缓坐起,仅露出的独眼中,闪烁着猩红如兽的光芒。
而楚鱼储物袋中的枯藤,震颤得几乎要挣脱束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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