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鱼和唐九萝回到仙城时,已是深夜。
二人没有直接回海家别院,而是先去了唐九萝在外城的一处安全屋——这是她早年购置的一处偏僻小院,连海家都不知道,最适合避人耳目。
院中只有两间瓦房,陈设简陋但干净。唐九萝点燃桌上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室内。
“你先疗伤,我警戒。”唐九萝捂着胸前的伤口,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。
楚鱼摇头:“你的伤更重,先处理。”
她从储物戒中取出疗伤丹药、纱布、以及一小瓶“生肌膏”——这是她之前为应对可能受伤而准备的,以百年灵参为主材炼制,对外伤有奇效。
唐九萝不再推辞,解开外衣,露出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伤口边缘泛着暗红色,有血煞之力的残留,正不断侵蚀着周围血肉。
楚鱼眼神凝重,先以净煞符净化伤口处的血煞,然后敷上生肌膏,再用纱布仔细包扎。整个过程,唐九萝咬紧牙关,一声未吭。
“骨头没伤到,但血煞侵蚀需要时间清除。”楚鱼包扎完毕,又递给她两粒清心丹,“每日早晚各服一粒,三日内不可动用灵力,否则会留下暗伤。”
“多谢。”唐九萝接过丹药服下,闭目调息。
楚鱼这才处理自己的伤。
左臂骨折不算严重,以筑基修士的恢复力,配合丹药,三日便能愈合。麻烦的是内腑震荡——李墨最后那击的血色风暴,虽然被她与唐九萝联手挡下大半,但余波仍震伤了五脏六腑。
她服下三粒疗伤丹药,又取出一滴千年石钟乳——突破时还剩两滴,此时正好用上。
乳液化开,温润的灵力如暖流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。楚鱼盘膝而坐,运转《青帝长生功》,引导药力流转全身。
两个时辰后,天色将明。
楚鱼睁开眼,内伤已恢复五成,左臂的骨折处也传来麻痒感——这是骨骼在愈合。她看向唐九萝,对方仍在调息,但脸色已恢复了些许红润。
“唐道友,感觉如何?”她轻声问。
唐九萝睁开眼:“好多了。青道友的医术了得。”
“略懂皮毛而已。”楚鱼起身走到窗边,透过窗缝望向外面渐亮的天色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李墨若在仙城有眼线,很可能会搜到这里。”
“那回海家别院?”
“暂时不回。”楚鱼摇头,“你我都在李墨的必杀名单上,此时回去,会连累海家。先在这里避几日,待伤好些再说。”
她顿了顿:“不过,需要传讯给江嫣,让她这几日不要出门,也别透露我们的行踪。”
“我来安排。”唐九萝取出一枚传讯符,低声说了几句,符光一闪飞出窗外。
做完这些,二人才稍松口气。
楚鱼重新坐下,开始复盘落霞谷一战。
“李墨的修为,比情报中更高。”她缓缓道,“表面是筑基七层,但最后那击已接近金丹初期。此人要么隐藏了实力,要么……有某种秘法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。”
“血道功法本就诡异。”唐九萝沉声道,“典籍记载,血神教鼎盛时期,有筑基修士以血祭秘法,能短暂抗衡金丹。李墨恐怕得了真传。”
楚鱼点头:“更麻烦的是,他身边还有四个筑基中期的帮手,且擅长合击之术。若非我们突袭得手,又有枯荣符克制血池,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“那接下来如何打算?”唐九萝问,“李墨逃往万毒沼泽,但以他的性子,必会报复。我们在明,他在暗,防不胜防。”
楚鱼沉吟片刻:“被动防守不是办法。我们需要主动出击——在他恢复之前,找到他的藏身之处,或者……断了他的后路。”
“如何找?万毒沼泽广阔无边,且有天然毒瘴,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。”
“从源头找。”楚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李墨在仙城经营多年,必然有固定的联络点、物资渠道、以及为他办事的人。萧文轩虽倒,但这些网络不会一夜消失。”
她看向唐九萝:“唐道友,麻烦你查几个人——千机子、血煞,以及李墨在落霞谷洞府中留下的那些药材和玉简的去向。只要找到其中一条线,就能顺藤摸瓜。”
“好。”唐九萝应下,“不过需要时间。李墨现在警惕性极高,那些暗桩肯定会更加隐蔽。”
“不急。”楚鱼平静道,“我们养伤也需要时间。正好趁此机会,提升实力。”
接下来的三日,二人深居简出。
楚鱼每日调息疗伤、修炼功法、绘制符箓。左臂的骨折在第二日便基本愈合,内腑伤势也在千年石钟乳和《青帝长生功》的双重作用下,迅速恢复。
更重要的是,经过落霞谷一战,她对“枯荣轮回”的感悟更深了。
生死交替,荣枯相济。
那枚枯荣符之所以能破坏血池,正是因为血煞之力本就处于生死之间的诡异平衡,而枯荣道意打破了这种平衡。若能将此道意融入更多符箓,甚至融入剑法,威力将不可估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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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鱼开始尝试绘制“枯荣剑符”。
这不是攻击符箓,而是辅助类——贴在剑身上,能让剑气蕴含一丝枯荣道意,对敌时可扰乱对手的生机平衡。虽不能直接致命,但能让对手灵力运转滞涩,防御出现漏洞。
第一张,失败——枯荣道意过于霸道,符纸承载不住,当场崩解。
第二张,失败——剑气与道意难以融合,符文结构冲突。
第三张……
楚鱼并不气馁。她将神识沉入识海,反复推演符文结构,调整灵力配比,甚至以自身为试验,感受枯荣之力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。
到第五日,她终于成功。
符纸成型时,表面浮现出灰白相间的纹路,纹路中隐隐有草木枯萎又新生的虚影。贴在梨花剑上,剑身泛起淡淡的青灰光芒,剑气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
“成了。”楚鱼轻抚剑身,眼中露出满意之色。
虽然这枚枯荣剑符只是中品,且最多只能使用三次,但作为辅助手段,已然足够。
这期间,唐九萝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。她不愧是剑修,恢复力惊人,胸前的伤口已结痂脱落,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。
“青道友,有消息了。”这日傍晚,唐九萝从外面回来,神色凝重,“千机子三日前离开了仙城,说是接了外地的阵法委托。但我查到他离开前,曾与一个商队有接触——那个商队专门往万毒沼泽边缘运送物资。”
“商队是谁家的?”
“表面是‘顺风镖局’,但背后的东家很神秘。”唐九萝低声道,“我让朋友深入查了,发现镖局近半的货物,最终都流向万毒沼泽深处的几个固定地点。其中一个地点,地图上的标注是‘黑水潭’。”
黑水潭……
楚鱼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另外,”唐九萝继续道,“我查到血煞在仙城有个相好——是个炼气六层的女修,在醉仙楼做琴师。血煞每次来仙城,都会去她那里过夜。那女修住处,或许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地址呢?”
“外城‘百花巷’十七号。”
楚鱼略作思忖:“今晚去探一探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已无大碍。”楚鱼活动了一下左臂,“况且只是探查,不是硬闯。”
唐九萝点头: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子时,二人悄然离开安全屋。
百花巷位于外城东南,是条狭窄的老巷,两侧都是低矮的民居。此时夜深人静,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投下昏暗的光影。
十七号是一处带小院的瓦房,院门紧闭,窗内漆黑。
楚鱼神识扫过,确认屋内只有一人——炼气六层修为,气息平稳,正在熟睡。院中布有简单的预警阵法,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形同虚设。
她轻松避开阵法,翻墙入院,落在窗边。
唐九萝则守在巷口警戒。
楚鱼取出一枚窥探符,贴在窗纸上。符光微闪,屋内的景象在识海中浮现——不大的房间,陈设简单,梳妆台上摆着些胭脂水粉,床头挂着件男子的黑袍。
那黑袍……楚鱼眼神一凝。
黑袍袖口处,有暗红色的血渍,且样式与血煞所穿的一模一样。
她继续探查,在床底发现了一个暗格。暗格中放着几枚玉简、一些灵石、以及……一枚血色令牌。
令牌正面刻着狰狞的鬼脸,背面是两个字:“血七”。
“血煞的编号是‘血七’?”楚鱼心中了然。
她悄然打开窗户,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屋内。女修仍在熟睡,对潜入毫无察觉。
楚鱼迅速检查暗格中的物品。
玉简中记录着一些交易信息——时间、地点、货物种类、交接人代号。虽然都是暗语,但结合之前的情报,楚鱼能大致破译:
“戊辰年三月初五,子时,黑水潭,血精草三百斤,接货人‘影三’。”
“戊辰年四月十二,丑时,毒瘴林,怨灵砂五十斤,接货人‘鬼手’。”
“戊辰年五月初八,亥时,腐骨洞,初炼血丹一百瓶,交接人……”
记录持续到最近,最后一笔是“戊辰年六月初三”——也就是七天前,地点“落霞谷”,货物“圣血残骸及祭品九人”,交接人“李墨”。
果然是李墨在仙城的联络点之一。
楚鱼将玉简内容记下,又将那枚血色令牌收起。她没有动其他物品,避免打草惊蛇。
正要离开,床上的女修忽然翻了个身,含糊梦呓:“血郎……别走……”
楚鱼身形一滞。
女修并未醒来,只是梦话。楚鱼看着她年轻的面容,心中微叹——这女子恐怕还不知道,她的“血郎”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邪修,且此刻已逃往万里之外的万毒沼泽。
没有惊动她,楚鱼悄然退出房间,翻墙离开。
“如何?”巷口,唐九萝问。
“收获颇丰。”楚鱼将发现简单说了,“李墨在万毒沼泽至少有三个据点:黑水潭、毒瘴林、腐骨洞。血煞的令牌编号是‘血七’,说明他们至少有七个核心成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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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个筑基中期以上的邪修……”唐九萝脸色凝重,“这股力量,足以在仙城掀起腥风血雨。”
“但他们现在不敢。”楚鱼分析道,“李墨重伤,需要时间恢复。其他成员群龙无首,且仙城现在戒备森严,他们只会潜伏更深。”
“那我们的机会?”
“在李墨恢复之前,逐一拔掉这些据点。”楚鱼眼中闪过冷光,“先从最外围的开始——黑水潭。”
“何时行动?”
“三日后。”楚鱼道,“我需要准备些东西。”
二人返回安全屋。
接下来的三日,楚鱼全心投入符箓炼制。
针对万毒沼泽的毒瘴环境,她改良了净煞符,加入“辟毒草”精华,制成“辟毒净煞符”。
针对可能的遭遇战,她绘制了更多枯荣剑符和星隐遁符。另外,她还尝试了一种新符箓——“替身符”。
此符以自身精血和毛发为引,制作一个简易替身。遇到致命攻击时,替身可代为承受,真身则瞬移脱身。
虽然制作繁琐,且每张符箓只能使用一次,但关键时刻能保命。
到第三日傍晚,楚鱼备齐了所有符箓。
二十张辟毒净煞符、十五张枯荣剑符、十张星隐遁符、三张替身符,以及各种辅助符箓若干。这是她目前能准备的极限。
唐九萝也做好了准备——她的剑已重新打磨,剑气更加凌厉。
且这几日她修炼了一门新剑诀“追风十三式”,专攻速度和突袭,正适合沼泽地形。
“明日辰时出发。”楚鱼道,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夜幕降临。
楚鱼站在院中,望向西南方向——那里是万毒沼泽所在。
她知道,此行凶险万分。
李墨虽重伤,但万毒沼泽是他的地盘,必有重重布置。且邪修组织还有六个核心成员,个个都是筑基中期以上。
但楚鱼没有退缩。
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
有些路,总要有人去走。
她回到屋内,盘膝坐下,开始最后一次调息。
灵力在体内奔涌,神识在识海沉浮。
明日,又将是一场恶战。
但她已做好准备。
窗外的月光,静静洒落。
夜色,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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