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指老者李墨!
楚鱼瞳孔骤缩,立刻传音给唐九萝:“有埋伏,是李墨!”
唐九萝神色一凛,手已按在剑柄上。
但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陈阵法师身上,佯装专注观察破阵过程,只是周身气息悄然绷紧。
陈阵法师和阿七都未察觉异常,仍在全力推演阵法。
楚鱼与唐九萝交换眼神,二人默契地微微侧身,以陈阵法师和阿七为掩护,同时神识锁定谷口方向。
李墨一行共有五人——除了他自己,还有四个黑袍人。其中一人身形熟悉,正是血煞。他们似乎并未发现楚鱼等人,正沿着谷底的小径,朝着另一处峭壁快速移动。
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唐九萝传音道,“他们要去那边。”
楚鱼顺着方向望去,那是一面更为陡峭的绝壁,壁上布满藤蔓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但以她筑基九层的神识,能感应到那里有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——波动性质与眼前这个古修洞府相似,但更加古老、深邃。
“那里也有洞府。”楚鱼判断,“或者说……是真正的洞府。”
她想起典籍记载,上古修士常有“明室”“暗府”之分——明室用来接待访客、存放普通物品,暗府才是真正的修炼和藏宝之地。
眼前这处被阵法遮掩的洞口,或许只是明室,而李墨去的,才是真正的暗府。
“怎么办?”唐九萝问,“跟上去,还是继续破阵?”
楚鱼略作思忖:“分头行动。你留在这里保护陈阵法师和阿七,若阵法破开,先探查明室。我跟去暗府看看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唐九萝反对,“李墨至少筑基七层,加上四个帮手,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楚鱼平静道,“况且,他们未必会发现我。”
她取出一张星隐遁符贴在身上,又激发两张敛息符。
身形迅速淡化,气息收敛到极致,若不仔细探查,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唐九萝见她意已决,只得点头:“小心。若有危险,立刻传讯。”
“嗯。”
楚鱼悄无声息地离开队伍,沿着峭壁阴影,朝着李墨一行人的方向潜去。
落霞谷地形复杂,峭壁间常有天然石桥和洞穴相连。
楚鱼没有走谷底,而是在峭壁上攀爬——以筑基修士的身手,这并不困难,且更隐蔽。
很快,她来到那面绝壁附近,藏身在一处岩石缝隙中。
向下望去,李墨五人已停在绝壁前。
血煞上前几步,取出一枚血色令牌,按在岩壁上。
岩壁表面泛起涟漪,一个隐藏的洞口缓缓显现——洞口幽深,内部有淡红色的光芒透出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李墨嘶哑的声音传来。
“回主上,都备齐了。”血煞恭敬道,“‘血魄’已温养七日,只等月圆之夜,便可与‘圣血’残骸融合,重铸血丹。”
“很好。”李墨眼中闪过血色,“上次功亏一篑,是老夫大意。这次,绝不能再失手。”
他率先走入洞口,四个黑袍人紧随其后。
待洞口涟漪即将闭合时,楚鱼身形一闪,如一道影子般掠入,在洞口关闭前最后一刻潜入。
洞内是一条向下的阶梯,两侧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红色晶石,将通道映得一片血红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怨念,比乱葬岗的血池更甚。
楚鱼不敢跟得太近,保持着三十丈距离,神识也收敛到最低,只以五感捕捉前方动静。
阶梯蜿蜒向下,约莫百丈后,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,洞顶高约十丈,洞壁呈暗红色,仿佛被血液浸染过无数年。
洞窟中央,赫然是一座三丈方圆的血池——池中液体粘稠如胶,表面有血色雷光闪烁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血池旁,立着九根血色石柱,每根柱上都刻满诡异的符文。
此刻,每根柱子上都捆绑着一名修士——男女老少皆有,修为从炼气三层到筑基初期不等,皆昏迷不醒。
“祭品。”楚鱼心中一沉。
血池周围,还摆放着许多物品:破损的炼丹炉、堆积如山的药材、以及……一座已经布置完毕的传送阵。
阵基以血纹石和怨灵砂构建,阵眼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空间晶石,显然已经激活,随时可以启动。
李墨走到血池边,伸手探入池中。
池中液体缠绕上他的手臂,一缕缕血煞之气顺着手臂涌入他体内。
他苍白枯槁的面容泛起一丝血色,气息也稳定了许多——显然这血池有疗伤之效。
“主上,千机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血煞低声道,“传送阵可以随时启动,目的地是‘万毒沼泽’,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。”
万毒沼泽……楚鱼记下这个名字。那是沧澜界有名的险地,毒瘴弥漫,妖兽横行,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“不急。”李墨收回手,“等血丹炼成再走。有了血丹,老夫便可恢复巅峰修为,甚至……更进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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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那九根石柱,眼中闪过贪婪:“九个筑基修士的精血,加上圣血残骸,足以炼出‘血魄丹’。此丹虽不及圣血,但足以让我突破到筑基圆满,甚至触摸金丹门槛。”
筑基圆满!
楚鱼心中一震。
李墨现在只是筑基七层,若真让他炼成血魄丹,突破到筑基圆满,那将是巨大的威胁。
她必须阻止。
但如何阻止?
五个敌人,一个筑基七层,四个筑基中期。
正面硬拼绝无胜算。
破坏血池?
那九根石柱显然是阵法核心,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。
楚鱼正思忖间,李墨已开始行动。
他走到血池旁的石台前,台面上摆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晶石碎片——正是乱葬岗那夜被楚鱼毁掉的“圣血”残骸。
残骸虽碎,但内蕴的血煞之力依旧磅礴。李墨双手结印,口中念起古老的咒文。
随着咒文声,血池中的液体开始沸腾,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,散发出妖异的红光。
“开始了。”楚鱼眼神一凝。
她看到,那九名被捆绑的修士开始剧烈颤抖,精血正被石柱抽取,化作九道血线,注入血池。
池中液体翻滚得更加剧烈,血色雷光密集如网。
而圣血残骸在血池的滋养下,表面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,颜色也越发深沉。
不能等了。
楚鱼深吸一口气,从储物戒中取出五张雷火符、三张净煞符,以及……那张上品枯荣符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枯荣符,效果如何尚未可知,但此刻已别无选择。
她先悄然后退到通道拐角,确保退路安全。然后,将雷火符和净煞符分两组,分别贴在左右两侧岩壁。
符箓激发,化作流光射向血池方向。
就在符箓即将触及血池的刹那,李墨猛然转头:“谁?!”
他反应极快,一掌拍出,血色掌印迎向符箓。
但楚鱼早有准备,两张符箓在空中忽然转向,避开掌印,直射那九根石柱中的两根。
轰轰——
雷火与净煞之力同时爆发。
被击中的两根石柱剧烈震颤,表面的符文瞬间黯淡,抽取精血的过程也被打断。
两名修士得救,但其他七根石柱仍在运转。
“找死!”李墨怒喝,身形如鬼魅般扑向符箓射来的方向。
但楚鱼已经不在原地。
她激活星隐遁符,瞬移到洞窟另一侧,同时激发枯荣符。
符箓化作一道灰白相间的光芒,悄无声息地飘向血池。
这光芒看似柔和,但所过之处,生机与死气交替浮现——岩壁上的苔藓瞬间枯萎又瞬间新生,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也变得紊乱。
李墨察觉到异常,回头望去时,枯荣光芒已触及血池。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。
但血池中的液体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——一部分迅速干涸凝固,化作血色晶体;另一部分却疯狂沸腾,生命力暴增,仿佛要活过来。
生死失衡!
这正是枯荣符的效果:扰乱目标区域的生死平衡,让生机与死气冲突,破坏稳定结构。
血池是血煞之力的载体,本就是生死之间的诡异存在,最忌平衡被打破。
此刻生死失衡,整个血池开始剧烈震动,池中的圣血残骸也受到影响,愈合过程戛然而止。
“枯荣道意?!”李墨眼中露出惊骇,“你是谁?!”
他已认出这股力量——传说中《青帝长生功》修炼到高深处才能领悟的枯荣道意,虽只是雏形,但已足够惊世骇俗。
楚鱼没有回答。
她一击得手,立刻后退,同时取出传讯符,准备通知唐九萝。
但李墨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。
“想走?!”他厉喝一声,双手结印,洞窟四壁的血色符文同时亮起——整个洞窟竟是一座巨大的困阵!
红光如网,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楚鱼身形一滞,星隐遁符的瞬移效果被阵法压制,只能发挥出一半。而血煞和另外三个黑袍人已从四面围来。
“是你……”李墨死死盯着楚鱼,虽然她依旧隐遁,但那股木属性灵力的特质,还有方才的枯荣道意,已让他确认了身份,“青禾符师……又是你坏我好事!”
他眼中杀机暴涨:“今日,你必死无疑!”
话音落下,血煞四人同时出手。
四道血色剑光从四个方向斩来,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
剑光中蕴含的阴寒血煞,让空气都凝出冰晶。
楚鱼眼神一冷,流火玄龟盾瞬间展开。
铛铛铛铛——
四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。
盾面火光迸射,勉强挡住剑光,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楚鱼踉跄后退,左臂一阵酸麻。
这四个黑袍人都是筑基中期,且擅长合击之术,威力已接近筑基后期全力一击。
不能硬拼。
楚鱼右手一挥,五枚无光镖激射而出,分取四人要害。
同时身形急退,想拉开距离。
但李墨已经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,已出现在楚鱼面前,枯瘦的手掌如鹰爪般抓向楚鱼咽喉。
掌风凌厉,带着刺鼻的血腥味,显然蕴含了某种歹毒的血道秘术。
楚鱼梨花剑出鞘,一式“斩木式”直刺掌心。
剑掌相击,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
李墨纹丝不动,楚鱼却被震得虎口开裂,鲜血直流——筑基七层与六层的差距,在正面硬撼中显露无遗。
“不过如此。”李墨冷笑,另一只手已拍向楚鱼丹田。
这一掌若拍实,道基必损。
千钧一发之际,楚鱼眼中青光大盛。
《青帝长生功》全力运转,乙木灵力如潮水般涌出。
她没有硬挡,而是身形诡异一扭,飘忽不定,竟从李墨掌风的缝隙间滑过。
同时,左手一扬,三张星隐遁符同时激发!
符光闪烁,空间扭曲。
楚鱼的身形瞬间一分为三,出现在洞窟三个不同方位——两个幻影,一个真身。
李墨一掌拍碎一个幻影,另外两个黑袍人也各自击碎一个。
但楚鱼的真身已借着这短暂的空隙,退到了血池边缘。
她看向那九根石柱——还有七根在运转,七名修士的精血仍在被抽取。
而圣血残骸在枯荣符的干扰下,虽未继续愈合,但也未彻底损毁。
必须彻底破坏血池。
楚鱼咬牙,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一张枯荣符,以及……那张上品净煞符。
两张符箓叠在一起,她以精血为引,强行激发。
符光交融,化作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柱,直射血池中心。
“住手!”李墨厉喝,想要阻拦,但已来不及。
光柱没入血池。
这一次,没有生死失衡的诡异变化,而是……净化。
净煞符的至阳净化之力,与枯荣符的生死紊乱之力结合,产生了奇妙的反应——血池中的液体迅速消融、蒸发。
那些粘稠的血浆,在青金光柱的照耀下,化作缕缕黑烟消散。
而那枚圣血残骸,也在光柱中剧烈震颤,表面的血色迅速褪去,最终“咔嚓”一声,彻底碎裂,化作一堆暗红色的粉末。
“不——!”李墨发出凄厉的嘶吼。
血池被毁,圣血残骸彻底损毁,他数月心血,毁于一旦。
他双眼赤红,死死盯着楚鱼,气息暴涨,竟有突破到筑基八层的迹象——显然是怒极之下,激发了某种秘术。
“我要你……神魂俱灭!”
李墨双手结印,洞窟中所有血色符文同时燃烧起来。
血池残存的液体、九根石柱、甚至那七名修士体内的残存精血,都被强行抽取,化作一股恐怖的血色风暴,在他掌心凝聚。
这一击,已超越筑基后期,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。
楚鱼脸色一白。
她知道自己挡不住。
但就在此时,洞窟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。
一道青色剑光射入,直刺李墨后心。
唐九萝到了。
同时,陈阵法师的声音从通道传来:“阵法已破,快撤!”
楚鱼毫不犹豫,转身就朝通道冲去。
李墨被唐九萝的剑光所阻,血色风暴稍缓。
他怒极反笑:“想走?都留下吧!”
他双手一推,血色风暴化作一条狰狞的血龙,朝着楚鱼和唐九萝扑来。
血龙所过之处,岩壁崩碎,地面开裂,威力恐怖绝伦。
楚鱼与唐九萝背对背,一人持剑,一人持符,同时迎向血龙。
剑光与符光交织,与血龙狠狠撞在一起。
轰隆——
整个洞窟剧烈震动,碎石如雨落下。
待烟尘散去,楚鱼与唐九萝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地狼藉,以及……洞顶那道因爆炸而裂开的缝隙。
缝隙外,是落霞谷的天空。
李墨站在废墟中,看着那道缝隙,眼中杀机如实质。
“逃得了一时,逃不了一世。”他嘶声道,“传令下去,搜捕青禾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血煞躬身:“是!”
李墨又看向那座传送阵——阵基在刚才的爆炸中受损,但核心完好。
“启动传送阵,去万毒沼泽。”他冷冷道,“这里不能待了。但走之前……我要让仙城知道,得罪我李墨的下场。”
他的目光,投向洞窟深处。
那里,还有几件未带走的物品——包括一些珍贵的药材,以及……几枚记录着某些秘密的玉简。
“走。”
五人踏入传送阵,阵光闪烁,身影消失。
洞窟重归寂静。
只有那九根断裂的石柱,以及干涸的血池,见证着方才的激战。
而落霞谷外,楚鱼与唐九萝狼狈地从一处山涧中爬出。
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——楚鱼左臂骨折,内腑震荡;唐九萝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血流不止。
“必须立刻回仙城。”唐九萝咬牙道,“李墨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楚鱼点头,服下疗伤丹药,又给唐九萝处理伤口。
她回头望向落霞谷方向,眼中闪过凝重。
这一次,她彻底激怒了李墨。
接下来的日子,恐怕不会太平了。
但楚鱼不后悔。
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
她扶起唐九萝,二人踉跄着,朝着仙城方向而去。
身后,落霞谷的彩霞依旧绚烂。
但谷中的血腥,已悄然弥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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