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鱼在剑修聚集的湖畔亭找到了唐九萝。
这位女剑修正与几位年轻剑修交谈,见楚鱼过来,她朝同伴点头致意,便迎了上来。
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花架下,楚鱼立刻将所见所闻简单告知。
“黑袍人、疤眼李,还有萧家旁支的一个管事。”唐九萝眉头紧锁。
“他们敢在诗会上露面,要么是有恃无恐,要么……是故意为之。”
“试探?”楚鱼问。
“有可能。”
唐九萝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揽月楼。
“萧文轩此人,表面和气,实则多疑。他或许是想借诗会之机,观察各方反应,看谁对他的秘密感兴趣。”
楚鱼想起萧文轩那句警告,点头认同。
“那我们接下来如何?”她问。
“继续探查,还是暂避锋芒?”
唐九萝沉吟片刻。
“不能直接探查,会打草惊蛇。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,他们既然敢露面,必然有所图谋。我们需要知道,他们在诗会上到底要做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:“青道友,你可有办法追踪他们的动向,又不被发现?”
楚鱼略作思忖,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张新制的“影踪符”。
这是她结合追踪符和隐遁符的特性改良的符箓。
激活后会化作极小的灵力微粒,附着在目标周围,记录影像和声音,持续一个时辰后自动消散,不留痕迹。
“此符可追踪记录,但范围有限,需靠近至十丈内方能激活。”楚鱼道。
“十丈……”唐九萝看向园中人群。
“他们现在应该在揽月楼三层,那里都是贵宾。我们以散修身份,很难靠近。”
正说着,园中忽然响起悠扬的琴声。
一位白衣女修坐在湖心亭中,素手抚琴,琴声引得众人纷纷注目。
借着这个机会,楚鱼的神识悄然扫过揽月楼三层。
黑袍人、疤眼李和那位萧家旁支管事,正在三层的雅间中。
雅间有阵法隔绝,但楚鱼筑基九层的神识,已能穿透薄弱处捕捉到些许动静。
“……三日后,老地方……三百瓶……不能再少……”
“……萧管事放心……主上很满意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对话,听不真切,但关键词足够明确。
三日后,有一场大规模交易。
楚鱼收回神识,低声道。
“他们要交易三百瓶血元丹,三日后,地点不详。”
唐九萝眼神一凛:“三百瓶……这数量足以供一个小型宗门使用。他们背后,到底是谁?”
就在这时,琴声渐歇,园中响起掌声。
萧文轩不知何时已回到主位,此刻正举杯致词。
“……感谢诸位赏光,今夜月色正好,当以诗会友,以酒助兴。我特意备了‘月华酿’,请诸位品鉴。”
侍者们开始为宾客斟酒。
楚鱼接过酒杯,没有立刻饮用。
她指尖微动,一枚验毒针悄然探入酒中,针尖未变色,无毒。
但她仍不放心,又暗中取出一滴清目露点在舌尖,增强五感。
酒香中,除了月华酿特有的清冽,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气息。
这气息……与黑袍人的血液有些相似。
楚鱼心中警铃大作。
她立刻传音给唐九萝:“酒有问题,不要喝。”
唐九萝神色不变,却已悄然将酒杯放下,假装与身旁修士交谈。
楚鱼也做出饮酒的样子,实则将酒液收入袖中的一个小玉瓶。
她注意到,园中大多数修士都饮下了月华酿,只有少数几人如她们一般,或浅尝辄止,或干脆未动。
这些人中,有灵符阁的林晚照,有几位宗门弟子,还有两个看似散修的老者。
“他们也在提防。”楚鱼暗忖。
萧文轩此举,或许不只是助兴那么简单。
诗会继续进行。
年轻修士们开始吟诗作对,展示才艺。
有剑修舞剑助兴,有符师当场绘制符箓,有丹师讲解药理……场面热闹,仿佛真是一场风雅的聚会。
但楚鱼始终留意着三层的动静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黑袍人一行从雅间出来,悄无声息地离开揽月楼,乘船离去。
疤眼李手中的锦盒已不见,显然是完成了交易。
楚鱼立刻感应追踪符的位置。
疤眼李正在快速远离湖心岛,朝外城东南方向移动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她对唐九萝道。
“我们何时离开?”唐九萝问。
“再等片刻,以免显得突兀。”楚鱼道,“萧文轩还在观察。”
果然,萧文轩虽然在与宾客谈笑,目光却不时扫过全场。
他的视线尤其在那些未饮酒的修士身上停留。
楚鱼佯装欣赏湖景,实则暗中催动《玄水蕴神诀》,将神识凝成极细的丝线,悄然探向萧文轩所在的方向。
她想试试,能否从这位萧家旁支主事者身上,捕捉到更多信息。
神识丝线如微风拂过,轻触萧文轩的衣袍。
就在触及的刹那,萧文轩腰间的一枚玉佩忽然微光一闪!
楚鱼心中一惊,立刻收回神识。
但已晚了。
萧文轩猛地转头,锐利的目光直射楚鱼所在的方向。
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,随即化作阴冷。
虽然楚鱼撤得快,但显然已被察觉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楚鱼低声道。
“走。”唐九萝果断道。
二人不再停留,向侍者告辞,声称有事需提前离场。
侍者并未阻拦,恭敬地引她们到码头。
画舫缓缓驶离湖心岛。
楚鱼站在船头,回头望去。
揽月楼三层的露台上,萧文轩的身影隐约可见,正负手而立,遥望她们的方向。
“他盯上我们了。”唐九萝沉声道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楚鱼神色平静。
“不过,我们也并非全无收获。”
她取出留影石和记录疤眼李行踪的追踪符。
“黑袍人与萧家旁支交易,疤眼李的行踪,还有那可能有问题的月华酿,这些证据,足够我们进行下一步了。”
画舫靠岸,二人匆匆离开望月湖区域。
回到醉仙楼附近时,天色已完全暗下。街道上灯火阑珊,行人稀少。
“接下来如何打算?”唐九萝问。
“先确认疤眼李的去向。”
楚鱼感应着追踪符的位置。
“他停在外城东南的‘黑水巷’,那里是仙城最混乱的区域之一。”
“要去探查吗?”
“今晚不宜。”楚鱼摇头。
“萧文轩既已起疑,必然有所防备。我们若贸然行动,可能落入陷阱。”
她略作思忖。
“先回住处,整理证据。明日,我们分头行动,你去查萧文轩近年经手的药材流向,我去黑水巷附近踩点。
三日后他们有大交易,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。”
唐九萝同意。
二人分别后,楚鱼快速返回海家别院。
她没有直接回静室,而是先在别院周围绕了一圈,确认无人跟踪,才悄然进入。
江嫣已睡下,静室的防护禁制完好。楚鱼布下新的预警符,这才在桌边坐下。
她取出留影石、追踪符、装有月华酿的玉瓶,一一摆在桌上。
留影石的影像需要特殊法器才能完全解读,但她以神识强行探查,勉强能还原部分画面。
黑袍人与萧家管事交接锦盒,疤眼李垂手侍立,萧文轩在远处观望……
“萧文轩不是直接交易者,但显然是知情者,甚至可能是组织者。”楚鱼判断。
追踪符显示,疤眼李此刻仍在黑水巷,位置没有移动,很可能那里是他的落脚点,或是某个据点。
至于月华酿……
楚鱼取出一滴酒液,滴在符纸上。
酒液浸润处,符纸微微泛红,散发出淡淡的甜腻气息。
她以神识探查,能感应到酒液中掺杂着极微量的“迷魂草”精华,这种灵草能让人心神放松,降低戒心,长期服用还会产生依赖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楚鱼眼神转冷。
萧文轩在诗会上提供掺有迷魂草的月华酿,目的恐怕不只是助兴那么简单。
他或许想以此控制某些人,或至少让他们在放松状态下,更容易泄露秘密。
楚鱼将这些发现详细记录,又将证据复制一份封存好。
这是她穿越后养成的习惯,重要情报必须备份,以防意外。
做完这些,已是子夜。
但今夜,她心神难宁。
萧文轩已经察觉她的探查,接下来必会有所行动。
窗外,乌云蔽月。
风雨欲来。
楚鱼深吸一口气,闭目凝神。
无论前路如何,她都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停下,就意味着任人宰割。
这一夜,仙城暗流涌动。
醉仙楼后巷的宅院中,萧文轩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。
黑袍人站在下首,疤眼李则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“你是说,有人在诗会上探查你们?”萧文轩冷声问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疤眼李颤声道。
“虽然没看清是谁,但我能感觉到,有人用神识扫过我们……”
黑袍人接话:“我也察觉到了。那股神识很强,至少筑基后期。而且……似乎有些熟悉。”
“熟悉?”萧文轩挑眉。
黑袍人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有点像……那夜在海家别院外,与我交手的那个人。”
萧文轩眼神一凝。
他想起今晚诗会上,那个自称青禾的散修符师。
交流会魁首,符道造诣高深,且……对他的关注似乎超出了寻常。
“青禾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许久,萧文轩忽然笑了,笑声中带着寒意。
“既然她感兴趣,那就让她多知道些。三日后那批货,换个地方交易地点,就选在黑水巷的‘老地方’。多安排些人手,若她真敢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黑袍人和疤眼李都明白了。
夜色渐深。
仙城各处的灯火,一盏盏熄灭。
但某些角落的阴谋,却刚刚开始酝酿。
楚鱼的静室中,烛火摇曳。
她睁开眼,望向东南方向,黑水巷所在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