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黑水巷。
这里是玄极仙城外城最混乱的区域,巷道狭窄曲折,房屋低矮破旧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劣质丹药和腐烂垃圾的混合气味。
即使是在白日,巷中也少有阳光透入,一片昏暗。
疤眼李在“老地方”。
一间废弃的药铺后院里,已经等了三个时辰。
从卯时到午时,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,藏身在院角的阴影中,左手紧握着一枚传讯玉符,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按照计划,今天萧文轩安排的那批“货”会在这里交易,而黑袍人交代过,若有人来探查,无论身份,一律拿下。
但三个时辰过去了,巷子里除了几只翻找垃圾的野狗,再无人迹。
疤眼李开始觉得不对。
他又等了半个时辰,终于按捺不住,激活了传讯玉符。
片刻后,玉符亮起,黑袍人嘶哑的声音传出:“如何?”
“没人来。”疤眼李低声道。
“从卯时等到现在,连只老鼠都没靠近。”
对面沉默片刻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你立刻离开,回醉仙楼。”
“那货……”
“货不交了。”黑袍人语气冰冷,“计划有变。”
疤眼李不敢多问,收起玉符,迅速从后院的小门溜出。
他绕了三条巷子,确认无人跟踪,才朝醉仙楼方向而去。
但他不知道,在他离开后不久,巷口对面的茶楼二层,楚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她今日换了身粗布衣裳,脸上抹了层灰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妇人。
唐九萝坐在她对面,一身灰布短打,腰间悬着的剑也换了柄不起眼的铁剑。
“走了。”楚鱼轻声道。
唐九萝看向窗外,疤眼李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尾:“他果然只是个诱饵。”
“萧文轩的试探。”楚鱼神色平静。
“若我们真来探查,此刻恐怕已落入埋伏。”
她之前就感应到,那处废弃药铺周围,至少埋伏了六个修士。
两个筑基初期,四个炼气后期,都擅长隐匿和合击。
更远处,还有两道更隐蔽的气息,应该是筑基中期,作为后手。
如此阵容,对付两个筑基散修,绰绰有余。
“看来我们的谨慎是对的。”
唐九萝道:“接下来如何?萧文轩知道计划落空,必会有新动作。”
“让他动。”楚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他动得越多,破绽就越多。”
她取出一枚留影石,注入灵力。
石上浮现出疤眼李在院中焦急等待、以及那六名埋伏者轮换位置的画面,这是她昨夜悄悄布下的“影踪符”记录的。
“这些证据先收着。”
楚鱼收起留影石:“现在,我们需要做两件事。”
“哪两件?”
“第一,查清楚萧文轩背后的人。”
楚鱼缓缓道。
“他一个旁支子弟,敢在仙城做这种勾当,必然有更强大的靠山。我们需要知道是谁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楚鱼看向窗外黑水巷的方向。
“查清楚他们真正的交易地点和时间。三百瓶血元丹不是小数目,他们不可能一直藏着。必有固定渠道和周期。”
唐九萝略作思忖:“查背后的人,可以从萧家内部入手。我认识几个与萧文轩不对付的旁支子弟,或许能打听到些什么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楚鱼提醒。
“萧家内部关系复杂,别被人当枪使。”
“明白。”唐九萝点头。
“至于交易地点……你有什么想法?”
楚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仙城地图,铺在桌上。
她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区域:
“血元丹的炼制需要大量精血,储存需要特殊环境,运输需要隐蔽渠道。
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不多,外城东南的废弃工坊区、西北的地下溶洞、还有……内城边缘的几个私人庄园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内城边缘的一个标记上。
“这里,是萧家旁支的一处别院,名义上是萧文轩的私产。位置偏僻,但靠近内城,反而容易被人忽略。”
唐九萝看向那个标记:“你怀疑那里是真正的据点?”
“只是怀疑。”楚鱼道,“我们需要证据。”
二人又商议片刻,便结账离开茶楼。
回到海家别院时,已是未时。
江嫣正在院中练习吐纳,见楚鱼回来,她收功起身:“前辈,今日有客人来访。”
“谁?”
“宝珠姐姐,等了一个时辰,刚走不久。”江嫣递上一枚玉简。
“她留下这个,说是很重要。”
楚鱼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
玉简中是海宝珠的声音,语气急促:
“楚姐姐,紧急消息。我今日从族中长辈那里听说,萧家内部正在清查旁支的账目和产业,似乎是本家察觉到了什么。
萧文轩名下的几处产业已被暗中监控,其中包括他在内城边缘的那处别院。另外……萧家本家三长老萧远山,三日后会亲自主持一场内部审查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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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到此为止。
楚鱼收起玉简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萧家本家开始清查旁支?
是巧合,还是……有人暗中推动?
她想起之前林晚照说过的话。
“文轩师兄背后似乎有人撑腰”。若萧文轩真的得罪了本家的某些人,或者,他的靠山失势了,那现在的清查,就是情理之中。
“机会来了。”楚鱼低语。
“什么机会?”唐九萝问。
“萧家内部清查,萧文轩必然要应对。”楚鱼分析道。
“他要么赶紧处理掉手头的‘货’,要么暂时隐藏。无论哪种,都会露出破绽。”
她看向唐九萝。
“唐道友,麻烦你去打探一下,萧家这次清查的力度有多大,由谁主导,萧文轩有何反应。”
“好。”唐九萝立刻动身。
楚鱼回到静室,开始整理思路。
萧文轩现在应该很忙。
要应付本家审查,要处理血元丹,还要提防可能存在的探查。
三头并顾,最容易出错。
她需要做的,就是等待那个错误出现,然后……一击致命。
不过在这之前,她需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。
《青帝长生功》的瓶颈依旧,但神识突破后,她对符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。
楚鱼取出新购置的“星纹砂”,开始尝试绘制一种更复杂的符箓,“星移符”。
这是三阶符箓的简化版,能在小范围内制造空间扭曲,干扰对手的方位感知,甚至能偏转一些低阶法术的攻击轨迹。
以她目前的修为,绘制完整的三阶符箓还力有未逮,但简化版可以尝试。
笔尖蘸取混入星纹砂的灵墨,楚鱼闭目凝神。
识海中,《玄水蕴神诀》运转,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向笔尖。
她需要在符纸上构建一个微型的“星轨阵”,模拟星辰运转的轨迹,引动空间之力。
第一笔落下,银白色的星力在符纸上流淌。
第十笔,星轨初现轮廓。
第三十笔,阵眼开始凝聚。
楚鱼的额头渗出细汗。
星移符的难度远超她之前绘制的任何符箓,每一笔都需要精确控制星力的强度和方向,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。
第四十五笔时,符纸忽然剧烈震颤。
星力失控,在纸面上乱窜。
楚鱼眼神一凝,神识全力压下,强行稳住符纸。
她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精血融入灵墨,暂时增强了符纸的承载力。
第五十笔、六十笔、七十笔……
终于,第八十一笔落下。
符纸表面银光大盛,一个微型的星轨阵在纸面上缓缓旋转,阵眼处隐隐有空间扭曲的波纹。
楚鱼放下符笔,长长舒了口气。
虽然过程惊险,但终究是成了。
她拿起星移符,仔细感应。
品质只是下品,且最多只能使用三次,但作为保命底牌,已然足够。
她将符箓小心收起,又连续尝试了三次,只成功了一次,依旧是下品。
“还需要更多练习。”楚鱼自语。
但她没有继续。绘制星移符对神识消耗极大,她需要恢复。
服下一滴月华淬魂露,楚鱼盘膝调息。
半个时辰后,唐九萝回来了。
“打听到了。”她一进静室便道。
“萧家这次的清查,是三长老萧远山亲自推动的。据说是因为最近仙城暗流涌动,守界者那边给了压力,萧家需要清理门户,撇清关系。”
楚鱼眼神微动:“萧远山此人如何?”
“名声不错。”唐九萝道。
“在萧家五位长老中,他是最重规矩的,向来不参与派系争斗,只维护家族整体利益。由他主持清查,说明本家这次是动真格的。”
“萧文轩的反应呢?”
“表面很配合。”唐九萝道。
“他主动交出了名下所有产业的账目,还表示欢迎本家随时检查。但私底下……我的人看到,他昨天深夜去了内城边缘那处别院,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出来。”
楚鱼心中了然。
萧文轩这是要做两手准备。
表面上配合审查,暗地里赶紧处理掉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“那处别院里,必然有猫腻。”她道。
“要不要去探查?”唐九萝问。
楚鱼摇头:“现在去,正撞枪口。萧文轩肯定加强了防备,甚至可能故意留下破绽,引我们上钩。”
她略作思忖:“我们换个思路,不查别院,查人。”
“查谁?”
“疤眼李,还有黑袍人。”楚鱼道。
“萧文轩要处理血元丹,必然需要人手。疤眼李是明面上的跑腿,黑袍人是暗中的执行者。盯着他们,就能知道货的动向。”
唐九萝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。疤眼李容易盯,黑袍人怎么办?此人修为不低,且擅长隐匿。”
楚鱼取出那枚追踪符。
之前附着在疤眼李衣角的那枚,虽然疤眼李换了衣服,但符箓的气息印记还在。
“用这个。”她道。
“追踪符的气息印记,能让我们在三十丈内感应到疤眼李的位置。只要盯住他,黑袍人总会现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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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商议定计,便开始行动。
唐九萝负责盯梢疤眼李,楚鱼则继续在别院中绘制符箓、提升实力,同时通过同心蝶与唐九萝保持联系。
接下来两日,风平浪静。
疤眼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醉仙楼后巷的宅院中,偶尔外出,也是去些无关紧要的地方。
黑袍人则完全不见踪影。
但到了第三日傍晚,同心蝶传来了唐九萝的讯息:
“疤眼李有动静。他去了城西的‘百草堂’,采购了一批药材,都是炼制疗伤丹药的常见辅材。数量很大,足够炼制五百瓶丹药。”
百草堂……孙丹师的药铺?
楚鱼心中一动。
疤眼李采购疗伤丹药的辅材,是要做什么?血元丹不需要这些材料。
除非……他们要炼制别的丹药,或者,要伪装成正常生意。
她立刻回讯:“继续盯着,看他接下来去哪。”
半个时辰后,唐九萝的第二条讯息传来:
“他去了码头区,上了一艘货船。船是萧家旗下的‘顺风号’,明早辰时开往‘明城’。我打听过了,顺风号这趟运的都是药材和普通货物。”
明城是沧澜界东南沿海的中型仙城,距离玄极仙城三千里,乘灵舟需五日行程。
那里商贸繁荣,鱼龙混杂,确实是转移赃物的好地方。
楚鱼略作思忖,回道:“疤眼李很可能要随船押运。你先回来,我们从长计议。”
一炷香后,唐九萝回到别院。
“货船明早出发,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她道:“要不要通知城卫军,在码头截查?”
“没有确凿证据,城卫军不会轻易搜查萧家的货船。”楚鱼摇头。
“而且,疤眼李采购的都是合法药材,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我们可以确定一点,血元丹,或者炼制血元丹的材料,很可能就藏在那艘船上。萧文轩想借着正常贸易的掩护,把东西运出去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唐九萝问。
“跟船?”
楚鱼沉吟片刻,摇头:“跟船风险太大,且离开仙城范围,变数太多。我们就在仙城等着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船回来。”
楚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“萧文轩既然要借贸易洗白赃物,那这批货运出去后,必然要换回合法的灵石或资源。等船返航时,就是人赃并获的最好时机。”
唐九萝恍然:“有道理。但船往返要十日,这十日里,萧文轩会不会有别的动作?”
“会。”楚鱼肯定道。
“所以这十日,我们要盯紧他。同时……想办法拿到确凿证据。”
“怎么拿?”
楚鱼看向窗外夜色,缓缓道:“萧文轩现在最担心的,是本家的清查。我们可以……帮他一把。”
“帮他?”唐九萝不解。
“帮他把问题,暴露给该知道的人。”楚鱼平静道。
“比如,萧远山长老。”
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开始录入信息。
疤眼李与黑袍人的关联、醉仙楼后宅的异状、黑水巷的埋伏、以及顺风号货船的异常。
这些信息单独看都不够确凿,但串联起来,指向已足够明显。
“唐道友,麻烦你将这些信息,匿名送到萧远山长老手中。”
楚鱼将玉简递过去:“用最隐蔽的方式,确保不会被截获。”
唐九萝接过玉简,郑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她转身离去。
楚鱼留在静室中,继续绘制符箓。
笔尖落下,符文在纸上延伸。
这一次,她画的是“传讯符”。
但不是普通的传讯符,而是改良过的“定向传讯符”,能将讯息精准传递给特定目标,难以拦截。
她需要准备更多的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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