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辰时。
海家别院的静室中,楚鱼正提笔绘制一张新的符箓,融入了星辰砂和月华石粉末的特制“星月符”。
笔尖蘸取的灵墨中,银白色的星辰砂粉末与月白色的月华石粉末均匀混合,在灵力激发下,两种材料发出微弱的辉光。
这是楚鱼从《上古禁制考略》中获得的灵感。
典籍记载,上古符师常以星辰砂绘制星轨符文,以月华石凝聚太阴之力,二者结合,可成“星月禁制”,对血道、魂道等阴邪功法有天然的克制效果。
楚鱼想尝试将这种禁制理念,融入防御类符箓。
笔尖落下,符文在雪云纸上渐次展开。
前二十笔,勾勒出“星轨”结构。
银白色的线条如夜空中的星辰轨迹,彼此连接,形成复杂而有序的网络。
每一笔都需要精准控制星辰砂的分布,让其在符纸中均匀排列,既不能过于密集导致灵力冲突,也不能过于稀疏影响效果。
第二十笔至第四十笔,绘制“月轮”结构。
月华石粉末化作淡白色的圆弧,层层嵌套,圆弧之间,需要留出微妙的空隙,让太阴之力能在其中循环流转。
最后二十笔,是最关键的“星月交融”。
楚鱼全神贯注,神识分成两股,一股引导星辰砂的星力,一股调和月华石的月华。
两种力量属性不同,星力冷冽而稳定,月华柔和而多变,要让它们和谐共存,需要极高的操控技巧。
第六十笔落下时,符纸表面泛起银白与月白交织的光晕。
光晕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小小的星月漩涡,随即内敛,符箓成型。
楚鱼拿起符箓,仔细感应。
符文完整,灵力流转圆融,星力与月华相互滋养,形成一种稳定而内敛的防御场。
她激发符箓,一层淡银色的光罩浮现,将她笼罩其中。
光罩表面有细密的星点流转,隐约可见月轮虚影。
“品质中上,但克制阴邪的效果……”
楚鱼取出黑袍人留下的玉佩碎片,将其靠近光罩。
嗤——
碎片表面的血色纹路瞬间黯淡,内蕴的怨念气息如冰雪遇阳,迅速消融。
“有效。”楚鱼眼中露出满意之色。
这“星月护身符”的防御强度虽不及金刚护身符,但对血道、魂道功法的克制效果极佳。
日后若再与黑袍人交手,此符能发挥奇效。
她将新制的符箓收起,又连续绘制了三张,直到成功率达到七成,才停笔。
窗外已是午时。
楚鱼走出静室,来到前厅。
江嫣正在院中练习基础吐纳,少女盘膝坐在老槐树下,闭目凝神,气息虽微弱,却已能引动周围微薄的灵气。
见楚鱼出来,江嫣睁开眼,起身行礼:“前辈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楚鱼走到她面前:“吐纳感觉如何?”
“还有些滞涩。”江嫣老实回答。
“灵力在经脉中行走很慢,有时还会散掉。”
“正常。”楚鱼道。
“你初入修行,经脉未通,灵力难以凝聚。继续坚持,三个月后会有改善。”
她取出一个小玉瓶。
“这是‘通脉散’,每日修炼前服下一小撮,能温养经脉,加速灵力运转。记住,不可多服,否则会损伤经脉。”
“是,多谢前辈。”江嫣郑重接过。
楚鱼又指点了几句吐纳要诀,便转身离开别院。
今日她要去醉仙楼附近探查。
虽然与唐九萝约好暂时按兵不动,但楚鱼不习惯完全依赖他人。
她需要亲自确认醉仙楼区域的状况,评估风险,制定后续计划。
醉仙楼位于外城东南,是仙城最大的酒楼之一,楼高三层,飞檐斗拱,门前车水马龙。
白日里,这里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,有散修、有家族子弟、也有宗门弟子,鱼龙混杂。
楚鱼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,外罩暗影斗篷,悄然来到醉仙楼对面的茶铺。
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,要了壶最便宜的灵茶,便静静坐着,神识悄然铺开。
五十丈范围内的一切动静,在她识海中清晰呈现:
醉仙楼一层大厅,数十张桌子坐满了食客,吆喝声、谈笑声、杯盘碰撞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浪潮。
二楼雅间有阵法隔绝,但楚鱼能感应到至少五道筑基气息,其中一道阴冷诡异,与黑袍人相似。
后巷方向,唐九萝所说的那处宅院,此刻大门紧闭,但院墙内有微弱的灵力波动,是警戒阵法。
楚鱼注意到,醉仙楼后门处,每隔一刻钟就有伙计打扮的人进出,有的提着食盒,有的空手往返。
这频率比正常送餐要高得多。
她凝神观察。
第七个进出后门的伙计,是个炼气六层的瘦削青年。
他空手进去,出来时却提了个沉重的麻袋。
麻袋口扎得不紧,露出一角,是药材,赤炎草。
楚鱼眼神一凝。
赤炎草是炼制血元丹的辅材,在丹霞坊出事后,仙城对这类药材的流通已加强监管。
醉仙楼这种明面上的酒楼,怎会有如此大量的存货?
她记下那伙计的样貌特征,继续观察。
半个时辰内,共有三人从后门运出药材,两人运入丹药半成品。
频率不高,但很规律,显然是精心安排的流水线。
“丙字库不仅是中转站,还是加工点。”楚鱼心中判断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。
转头看去,街角走来三人。
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,身穿萧家护卫的制式青甲,筑基五层修为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炼气后期的护卫,三人径直走向醉仙楼后巷那处宅院。
楚鱼神识锁定他们。
虬髯大汉在宅院门前停下,抬手按在门板上,三长两短,暗号。
门开了一道缝,三人闪身而入。
门缝开启的刹那,楚鱼的神识趁机探入院内。
宅院内部比她预想的要大。
前院是普通民居布置,但地下至少有两层密室。
此刻院中有六人值守,修为从炼气八层到筑基三层不等。
虬髯大汉三人进入后,直奔正屋,那里有向下的阶梯。
楚鱼正要进一步探查,忽然神识一震!
宅院正屋的屋檐下,悬挂着一面不起眼的铜镜。
镜面此刻微光一闪,竟反弹了楚鱼的神识探查。
“有反侦察法器!”
楚鱼立刻收回神识,同时掐诀隐去自身气息。
几乎同时,宅院正屋的门开了。
一个身穿黑袍、面戴黑色面具的人走了出来,正是那夜跟踪楚鱼的黑袍人。
他站在院中,抬头环顾四周,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。
楚鱼屏住呼吸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。
黑袍人的目光在茶铺方向停留了三息,最终移开。
他似乎在确认什么,又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片刻后,虬髯大汉从正屋走出,手中多了一个玉盒。
两人低声交谈几句,虬髯大汉便带着护卫匆匆离开。
黑袍人目送他们远去,又环顾四周一圈,才退回屋内。
楚鱼松了口气。
方才若被察觉,恐怕会打草惊蛇。
那面铜镜显然是专防神识探查的法器,品阶不低,能布置这种手段,对方背后的组织比预想的更严密。
她继续在茶铺坐了半个时辰,确认再无异常,才结账离开。
返回别院的路上,楚鱼心中反复推敲。
萧家护卫与黑袍人接触,玉盒交接,显然是在进行某种交易。
交易的物品,很可能就是血元丹或相关材料。
但萧家这种顶级世家,为何要冒险参与这种事?
楚鱼想起海宝珠曾说过,萧家是玄极仙城五大顶级家族之一,富可敌国,掌控着仙城近三成的商贸渠道。
按理说,他们没必要沾染血元丹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。
除非……有巨大的利益,或者,有不得不为的理由。
回到别院,楚鱼先去了江嫣的房间。
少女正在研读《基础吐纳诀》,见楚鱼进来,连忙起身:“前辈。”
“这几日修炼可有什么异常?”楚鱼问。
江嫣想了想:“就是……有时会觉得心口发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。”
楚鱼搭脉探查。
灵力在江嫣经脉中行走一圈,楚鱼眉头微皱。
少女的心脉处,确实有一缕极淡的阴气淤积。
这阴气与血元丹的气息有三分相似,但并不强烈,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阴邪之物后残留的。
“你之前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?”楚鱼问。
江嫣回忆道。
“在平安巷住的时候,隔壁有个老丹师,他炼药时经常散发怪味……我有时会帮他晒药材,他给过我一些丹药,说是能强身健体。”
老丹师……
楚鱼眼神一凝:“那个老丹师,是不是姓陈?”
“是姓陈。”江嫣点头。
“前辈怎么知道?”
楚鱼没有回答,心中却已明了。
江嫣体内的阴气,很可能是长期接触陈丹师炼制的血元丹半成品所致。
虽然量微,但若不祛除,日后修炼到一定境界,可能会引发心魔。
“你盘膝坐好,放松心神。”楚鱼道。
她让江嫣坐定,自己则运转《青帝长生功》,将精纯的乙木灵力注入少女体内。
乙木灵力主生机造化,对阴邪之气有天然的净化效果。
灵力淌过江嫣的经脉,将那缕阴气一点点消融。
这个过程很缓慢,楚鱼不敢操之过急,生怕损伤少女脆弱的经脉。
一个时辰后,阴气终于被完全祛除。
江嫣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,呼吸也更加顺畅。
“多谢前辈……”她睁开眼睛,眼中满是感激。
“日后少接触来历不明的丹药。”
楚鱼叮嘱道:“修行之路,根基最重要。根基受损,日后难以弥补。”
“晚辈记住了。”江嫣郑重道。
楚鱼又留给她一瓶养元丹,才离开房间。
回到静室,她取出纸笔,开始整理今日所得。
萧家护卫与黑袍人交易,醉仙楼后宅是丙字库之一,内有反侦察法器。
江嫣曾接触过陈丹师……一条条线索在纸上串联,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但这轮廓还缺最关键的一环。
动机。
萧家为何要涉足血元丹?
仅仅为了灵石?
对顶级世家来说,正常的商贸利润已足够惊人,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?
除非……血元丹对他们有特殊用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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