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星礁的修整进入第九日。
墨渊站在改造一新的主控室内,布满老茧的手指划过流光溢彩的控制面板。
窗外,原本残破的蚀骨舰队已经焕然一新——三十二艘经过净化和重铸的星舟排列成楔形阵列,漆黑的舰体上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,那是凌尘以归墟真意重新铭刻的防护符文。
“主引擎阵列校准完成,虚空跳跃坐标已锁定。”墨渊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回荡在每艘星舟,“诸位,我们即将前往的星渊裂隙,是紫曜星域三大绝地之一。那里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,常规航行记录中,生还率不足三成。”
凌尘站在舰桥前端,白发在人工重力场中微微飘动。他右眼下的幽暗道痕比七日前淡了些,但那股深不见底的归墟气息依然萦绕不散。
经过七日闭关,第四转“灭”的反噬已被压制到可控范围,而《八极镇世拳》第五式“镇轮回”的推演,也让他在轮回法则的认知上前进了一小步。
“三成生还率,指的是那些贸然闯入的寻常修士。”月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这位守墓一族的族长今日换上了一身银灰色战甲,长发以骨簪束起,圣主境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,但眼中重新有了神采。“星渊裂隙内部存在大量旧世遗迹,倒悬古城只是其中之一。根据我族传承记载,那里是‘纪元之锚’的候选锚点之一。”
楚清漪抱着归墟剑靠在金属墙壁上,清冷的眸子扫过星图:“天机阁给的坐标很精确,但他们特意强调,古城最近三百年间‘活化’迹象加剧。所谓活化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古城本身在‘苏醒’。”凌尘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,“旧世遗迹中常存有残缺法则或沉睡意志。当外部环境变化,或者……有特定钥匙接近时,它们会重新启动。”
他说到“钥匙”二字时,语气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。监天阁对月倾雨的称呼,像一根刺扎在道心深处。
苏澜捧着澜心珠走来,淡蓝色的净化光晕笼罩着整个舰桥:“凌大哥,我以澜心珠探查过定踪盘。盘内除了坐标,还封存了一道很隐晦的指引波动,似乎指向古城深处的某个具体位置。这应该就是天机阁交易的诚意——他们希望我们找到的东西,很可能与‘纪元之锚’直接相关。”
鸡爷从凌尘肩头探出秃脑袋,绿豆眼盯着星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裂隙标记:“鸟爷我总觉得不对劲。玄月那女人给的玉简,天机阁给的情报,监天阁也往那儿凑……这倒悬古城怕不是个鱼饵吧?专门钓你这种旧世老怪物上钩。”
“就算是鱼饵,也得咬。”
凌尘转身,紫眸扫过舰桥上的每一个人,“月倾雨的真灵碎片在指引那个方向。玄星的星域献祭大阵,监天阁对‘钥匙’的执着,蚀灵古兽的侵蚀……所有这些线头,都可能在古城交汇。”
他走到控制台前,将那块黑色玉简插入读取槽。玉简表面亮起细密纹路,玄月留下的信息流在光幕上展开:
“星渊裂隙,倒悬古城。旧世‘天工殿’实验场之一,曾尝试铸造可稳定纪元更迭的‘锚’。实验失败,古城被遗弃,沉入裂隙深处。但‘锚’的基座仍在,其上铭刻着旧世十七位道君联署的《纪元观测录》残章。若你想知道月倾雨为何成为钥匙,就去那里看看——她曾是观测录的执笔者之一。”
空气骤然寂静。
月璃最先倒吸一口凉气:“旧世天工殿……那是赤莲纪元末期,集合了当时最顶尖炼器师、阵法师和法则研究者的机构。他们尝试铸造的‘纪元之锚’,理论上可以固定一段纪元的时间流向,避免被浩劫彻底冲刷。但记载中说,实验引发了大规模时空崩坏,天工殿因此解散。”
“执笔者……”楚清漪握紧了归墟剑,看向凌尘,“凌大哥,月前辈她……”
凌尘的手按在控制台上,金属表面无声凹陷。他的紫眸深处,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——红发女子伏在玉案前,以指尖为笔,以法则为墨,在某种非金非玉的基座上刻写……画面闪回太快,只留下灼痛感。
“准备启航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墨渊,启动所有星舟的隐匿阵列。月璃,你负责监控空间波动,任何追踪迹象立即汇报。苏澜,净化法阵全程保持运转,裂隙内的侵蚀可能比幽荧古星更严重。清漪——”
他看向抱剑的少女:“归墟剑与古城可能存在共鸣。若有异动,不必请示,直接出剑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舰桥灯光转为幽蓝,主引擎的低吼声透过舰体传来。三十二艘星舟同时启动,能量护盾如鳞片般层层展开,在乱星礁的残骸带中拖出三十二道淡紫色的尾迹。
凌尘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逐渐缩小的碎星集市。文若执事站在天机阁分部门前,遥遥拱手。
“赌局开始了。”凌尘低声自语。
下一刻,星舟阵列前方的空间如水面般荡漾开涟漪。虚空跳跃启动,所有星舟被拉伸成流光,没入那道涟漪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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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舰队消失后的第三息,乱星礁另一侧的陨石阴影里,一艘通体银白、舰身刻满星辰轨迹的梭形星舰缓缓显形。
舰桥内,一名身着星纹官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。他面容儒雅,双眼却呈现诡异的双瞳——内圈为黑,外圈泛着淡金色微光,正是监天阁观星使的标志“重瞳”。
“目标已进入星渊裂隙航线。”一名属下躬身汇报,“观星使大人,裂隙内部天机紊乱,定踪盘信号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。是否需要立刻跟进?”
观星使抬手,掌心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琉璃珠。珠内映出凌尘舰队跳跃前的最后一帧画面,重点标注着凌尘右眼下的道痕,以及楚清漪怀中的归墟剑。
“不急。”观星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,“倒悬古城是天工殿最危险的遗泽之一,让他们先去探路。等他们找到《纪元观测录》残章,或是触发古城活化机制……我们再入场收网。”
他转身看向星图,目光落在紫曜星域中央那颗被暗红色能量包裹的巨星——玄星。
“另外,传讯给玄星宗内应。告诉他们,他们要钓的大鱼已经上钩了,献祭大阵可以开始预热。这一次,我们要一网捞尽——旧世的烬,归墟剑传人,守墓遗族,还有……那把钥匙最后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遵命!”
银白星舰再度隐入虚空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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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渊裂隙并非一条简单的空间裂缝。
当凌尘的舰队从跳跃状态脱离时,呈现在舷窗外的,是一片无法用常理描述的景象:无数破碎的陆地、崩解的山脉、倾覆的海洋,像被孩童随意丢弃的积木,悬浮在深紫色的虚空背景中。
一些陆地上下颠倒,河流从边缘倾泻而下,却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消散;另一些山脉横贯数千里,断面处露出熔岩尚未凝固的内核。
更诡异的是时间流速。通过观测法阵可以看到,某块碎片上的草木在瞬息间完成枯荣轮回,而相邻的另一块碎片上,雨滴悬在半空已凝固成水晶状。
“空间破碎,时间紊流。”月璃快速操作着探测法阵,“这里的物理法则至少有十七处异常区域。主舟必须保持在绿色标记的安全航道上,任何偏移都可能触发时空陷阱。”
墨渊额头见汗:“正在校准……见鬼,引力参数每息变动三次,引擎输出必须同步调整。所有副舟注意,跟紧主舟的轨迹,误差不能超过三丈!”
舰队如一群小心翼翼的游鱼,在破碎的时空迷宫中穿行。
凌尘站在观测窗前,九转轮回眼悄然开启第三转“溯”。视野中,那些破碎的陆地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时间残影——他看到旧世修士在这些陆地上建立城池,看到蚀灵之力如黑潮般涌来,看到天工殿的星舟降临,布置下庞大的实验阵列……
然后就是崩塌。实验失控,锚的力量反噬,整片空间被从主宇宙撕扯下来,坠入裂隙。
“前方有东西。”楚清漪忽然开口,归墟剑在鞘中发出轻微嗡鸣。
舰队正前方,一块比其他碎片大上百倍的陆地缓缓旋转。它完全倒悬,地表朝下,露出底部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金属结构——那是数以万计交错嵌套的齿轮、管道、能量导槽,以及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。而在陆地边缘,可以看到半座倾颓的城门,门匾上的古篆虽已斑驳,仍能辨认:
“倒悬天工。”
古城到了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,是城门下方——那里悬浮着一具尸体。
尸体身着监天阁制式星袍,心口被某种尖锐物体贯穿,伤口处残留着暗金色的法则侵蚀痕迹。尸体的面容保留着临死前的惊骇,双眼圆睁,瞳孔中倒映着古城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最诡异的是,这具尸体……是新鲜的。
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。
鸡爷的羽毛炸起:“监天阁的人先到了!而且死了!”
凌尘的紫眸死死盯着伤口处的侵蚀痕迹。那痕迹他很熟悉——在幽荧古星,在蚀骨尊者的骨甲上,在玄星宗深处那道古兽意志中。
“不是监天阁的人先到。”他缓缓道,“是古城里,有东西先出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倒悬古城底部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金属结构,忽然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齿轮开始转动。
整个星渊裂隙的时空紊流,骤然加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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