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光芒从倒悬古城底部蔓延开来，那些沉寂了无数纪元的齿轮和管道仿佛被注入生命，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。
整座古城就像一个刚从漫长冬眠中苏醒的巨兽，每一个金属结构都在缓慢而坚定地调整位置。
“防御阵列全开！”墨渊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所有星舟能量护盾叠加到三层！注意规避时空涡流！”
舰队主舟的能量核心疯狂运转，淡紫色的护盾层层叠加。几乎就在同时，古城底部某处巨大的齿轮转动过半圈，一道无形的空间涟漪扩散开来。
最外侧三艘星舟的护盾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，船体被涟漪扫过，瞬间扭曲变形——不是物理上的损毁，而是结构本身的空间坐标被强行错乱。
一艘星舟的船头与船尾折叠到一起，另一艘则像被无形大手揉捏的纸团，第三艘最惨，整艘船被拉长成细丝，然后崩解成无数碎片。
三十二艘星舟，瞬间减员三艘。死亡来得太快，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。
“后撤！脱离涟漪范围！”月璃双手结印，圣主境的领域展开，勉强在主舟前方撑起一道银白色的时空屏障。屏障与第二道涟漪碰撞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凌尘的紫眸深处，轮回纹路急速旋转。在“溯”的视野中，那些涟漪并非单纯的攻击，而是古城防卫系统启动时，因年久失修导致的法则泄露——就像一台锈蚀的机器强行启动，零部件摩擦产生的火花。
“墨渊，分析古城底部第七区第三齿轮组。”凌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它的转动相位比设计值滞后零点三息，导致相邻的能量导槽过载。那是涟漪的源头。”
“明、明白！”墨渊手忙脚乱地调整探测法阵，正在建模……该死，古城的符文阵列有自我修复功能，它在实时调整！我需要时间——
“没时间了。”楚清漪拔出归墟剑，剑身嗡鸣，“第三波来了，而且……更强。”
古城底部，三个巨大的齿轮同时转动到某个临界角度。这一次没有涟漪，而是三束暗红色的光束从管道口喷涌而出，光束所过之处，连时空紊流都被“凝固”成诡异的晶体状。
如果被击中，整支舰队都会变成时空琥珀中的标本。
凌尘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主舟，白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。轮回境中期的修为全开，不灭罡气在体表凝结成实质的灰色战甲。他没有躲避，而是迎着三道光束飞去，右拳抬起，拳锋处浮现出山、海、日、月的虚影。
《八极镇世拳》前三式，同时运转。
“镇山河！”
拳意如山，厚重不可摧。
“镇四海！”
拳势如海，磅礴无边际。
“镇日月！”
拳光照耀，如日月同辉照耀人世间。
三式拳意并非简单叠加，而是在凌尘超绝的战斗意识下，以某种玄奥的频率共振。
当拳锋与第一道光束碰撞时，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暗红色的光束被硬生生打散，但凌尘的拳甲也崩裂出细密裂纹。
第二道光束接踵而至。
凌尘右眼下的幽暗道痕骤然亮起，第四转灭的力量虽未完全催动，但那一丝归墟真意已经融入拳中。这一拳不再有华丽虚影，只有纯粹的“湮灭”。
光束与拳锋接触的刹那，无声无息地消融，就像冰雪遇到烙铁。
但第三道光束已经到了面前。凌尘旧力已尽，新力未生——
凌大哥！楚清漪的喊声从身后传来。
归墟剑斩出一道灰蒙蒙的剑气。那不是楚清漪自己的力量，而是归墟剑感应到同类真意后，自发的共鸣。剑气与光束碰撞，双双湮灭。
凌尘借机后撤，回到主舟甲板。他的右拳皮肤龟裂，渗出血珠，但伤势在《不灭经》的运转下迅速愈合。
“古城在针对我们。”月璃脸色苍白，“不，准确说，它在针对任何‘非旧世’的存在。我刚才感知到，那些光束中蕴含的法则判定逻辑——它将我们标记为‘新纪元入侵者’。”
苏澜捧着澜心珠，净化光晕笼罩凌尘的右拳：“凌大哥，伤口里有残留的时空凝固法则，我在尝试净化……但这法则的层次太高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凌尘看向古城，眼中闪过思索，“既然它按规则运转，就有漏洞。墨渊，分析结果？”
出来了！墨渊兴奋地指着光幕，“凌前辈说得对，第七区第三齿轮组确实滞后。更关键的是，我发现古城防卫系统的能量流转有一个周期性低谷——每三十息会有大约半息的时间，所有光束武器需要同步相位。如果我们能在那个时间窗口冲进城门……”
“半息时间，穿过三百里紊乱时空。”月璃摇头，“太冒险了。而且城门内有什么，我们完全不知道。”
凌尘的目光落在那具监天阁尸体上。尸体的伤口处，暗金色侵蚀痕迹在古城光芒映照下，正微微蠕动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“监天阁的人不是被古城杀死的。”他忽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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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一愣。
凌尘指向伤口：“那侵蚀痕迹，在吸收古城散逸的能量。如果古城防卫系统杀了他，残留的应该是时空凝固法则，而不是这种……活着的侵蚀。杀他的东西，来自古城内部，而且很可能还在里面。”
鸡爷扑棱着翅膀：你是说，古城里除了防卫系统，还有别的住户？而且把监天阁的先遣队干掉了？
不止。凌尘的轮回眼盯着古城深处，“防卫系统启动，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个‘住户’触发了什么。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：第一，撤退，放弃这次探索；第二，趁着防卫系统被牵制，冲进去。”
楚清漪握紧归墟剑：“凌大哥，月前辈的真灵碎片……”
“在指引。”凌尘抬起左手，掌心浮现两枚微光流转的碎片。碎片此刻正发出强烈的共鸣，指向古城深处某个位置。“而且越来越强烈。”
苏澜轻声道：“如果放弃，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月前辈的过去，也弄不清她为何是钥匙。”
墨渊咬牙：“主舟经过改造，极限速度可以在一息内突进二百里。加上我的引擎过载技术，半息三百里可以赌一把！”
月璃看着众人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守墓一族的使命，本就是揭开旧世真相。我跟你们进去。”
凌尘点头：“所有人进入主舟。墨渊，计算下一次能量低谷。清漪，归墟剑准备斩开城门可能残留的禁制。苏澜，净化法阵全程运转。月璃，时空屏障保护船体。鸡爷——”
秃毛鸟挺起胸脯：鸟爷我负责帅！
“你负责感知任何活物的气息。”凌尘打断它，“古城里的住户，很可能不是人类。”
舰队剩余二十九艘星舟开始向主舟靠拢，船员通过短距离传送阵转移。这是冒险之举，意味着一旦主舟失陷，所有人都会被困死。但面对倒悬古城的防卫系统，分散力量只会被逐个击破。
三十息时间，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。
墨渊死死盯着能量读数：“三、二、一——就是现在！”
主舟尾部，十二个主引擎喷口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。船体像被巨锤砸中的石子，以近乎撕裂自身的加速度冲向前方。时空紊流在船体周围形成扭曲的旋涡，月璃撑起的银白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古城防卫系统的光束武器同步转动，但正如墨渊计算的那样，半息的相位同步窗口让它们全部陷入短暂停滞。
三百里距离，在主舟极限速度下，只需要半息多一点。
但就是那一点，让防卫系统恢复了。
三道暗红光束从不同角度射来，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
清漪！凌尘喝道。
楚清漪早已蓄势待发。归墟剑高举过头，灰蒙蒙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，不是斩向光束，而是斩向前方的虚空——
剑气所过之处，时空被短暂地归墟出一个通道。那是比紊乱更极端的无，光束射入通道，竟如泥牛入海，消失无踪。
但也只是短短一瞬。楚清漪脸色煞白，归墟剑的反噬让她唇角溢血。
而这一瞬，已经足够。
主舟如离弦之箭，冲过最后五十里，狠狠撞向倒悬古城的城门。
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。城门表面的古老禁制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腐朽，主舟撞碎的只是一层斑驳的外壳。船体冲入黑暗，然后——
重力翻转。
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主舟冲进古城的那一刻，内外空间的重力方向完全颠倒。船体狠狠砸在古城内部的地面上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为地面的话。
从舷窗看出去，他们正站在一座倒悬城市的天花板上。头顶是街道、建筑、广场，全都以违反常识的角度悬挂着。而脚下，则是深邃的金属结构层，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无尽的虚空。
主舟引擎熄火，能量护盾缓缓消散。舱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我们……进来了？”墨渊颤声问。
凌尘第一个起身，走向舱门。九转轮回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紫光。
门外，是一座死寂的倒悬之城。
街道由某种暗灰色的金属铺就，两旁建筑风格古朴厚重，檐角雕刻着早已失传的旧世图腾。许多建筑已经坍塌，残骸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中，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，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某种……淡淡的血腥味。
凌尘踏出舱门，踩在天花板上。重力方向依然诡异，但他很快适应了。
楚清漪等人跟了出来。苏澜第一时间展开澜心珠的净化光晕，但光晕刚扩散出三丈，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，缩回周身一尺范围。
“这里的法则在排斥新生纪元的净化之力。”她脸色凝重。
月璃环顾四周，眼中闪过追忆：“没错……这是天工殿的标准设计。以中央锚基座为核心，所有建筑呈放射状排列。我们现在应该在生活区，继续向内，会经过实验区，最后抵达核心区——锚的铸造工坊。”
凌尘掌心，两枚真灵碎片的共鸣越发强烈，指向城市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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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就在这时，鸡爷忽然炸毛：“有东西在靠近！很多！从四面八方！”
几乎同时，街道两侧那些看似废弃的建筑阴影里，亮起了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。
不是人类的眼睛。
那是某种机械与血肉混合的造物——大致维持人形，但半边身体是锈蚀的金属，另半边则是干瘪的、布满缝合痕迹的尸骸。它们的眼睛镶嵌在金属眼眶里，闪烁着暗红的光。
数量，至少上百。
为首的人缓缓走出阴影。它的金属半边是精致的旧世工艺，而血肉半边……穿着监天阁的星袍残片。
正是那具城门外尸体的面孔。
入侵者……它开口，声音像是金属摩擦混着血肉气泡的破裂声，“交出，钥匙，否则，成为，新的零件”
凌尘的紫眸微微眯起。
古城内的住户，原来是这么来的。
防卫系统杀死的入侵者，会被古城某种机制回收，改造成这种半机械半尸骸的守卫。而监天阁先遣队，显然已经中招了。
零件？楚清漪握紧归墟剑，你们是什么东西？
那怪物歪了歪头，金属关节发出咯吱声：“我们，是天工殿，忠诚的，维护者，我们……等待，钥匙，重启，锚……”
它举起金属手臂，掌心裂开，露出一个旋转的暗红符文。
“交出，钥匙，或者，加入我们”
上百双暗红眼睛同时亮起。
包围圈在快速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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