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署名是‘天机阁·紫曜分舵,执事·文若’。月璃看向凌尘,天机阁以情报交易闻名,信誉尚可,但收费极高,且从不做亏本买卖。他们主动找上门,恐怕已掌握我们不少信息。
“而且,”楚清漪从修炼室走出,气息更加凝实,已至神藏境巅峰边缘,“他们用的是明码公共频段,意味着这条消息,所有在碎星集市附近、有接收能力的势力,都能听到。这是阳谋。”
苏澜也跟了出来,蓝眸中带着担忧:“会不会是陷阱?玄星宗或者新天庭借天机阁之名设局?”
凌尘右眼瞳孔深处,第三转“溯”之真意无声流转,倒映出星图上的碎星集市虚影,以及那道通讯信息中残留的细微气息。
“非陷阱。”数息后,他缓缓道,通讯中残留的气息,清正平和,带着天机推演特有的‘天算’道韵,与玄星宗的阴诡、蚀骨舰队的暴戾、新天庭的堂皇威严皆不同。而且,对方在信息中,留下了一个坐标的‘前三位’——与我们玉简中星渊裂隙坐标的前三位,完全一致。
众人神色一凛。
天机阁……果真名不虚传。月璃轻吸一口气,他们竟能推演出我们要去星渊裂隙?
未必是推演出具体目的地,但可能通过幽荧古星、乱星礁的事件,结合紫曜星域近期空间异常、古遗迹出世等情报,锁定了几个高危区域。星渊裂隙是其中之一。
凌尘道,“他们以坐标前三位为饵,是在展示诚意,也是在示威。
“去,还是不去?”楚清漪问。
“去。”凌尘转身,走向星舟出口,“墨渊留守星舟,隐匿待命,随时准备接应。月璃、清漪、苏澜,随我同往。鸡爷,你也一起。”
“得嘞!鸟爷我正好去瞅瞅,这劳什子天机阁卖什么关子。”鸡爷扑棱着翅膀,落在凌尘肩头。
“我们以什么身份前往?”苏澜问。
凌尘脚步未停,白发在星海微光中拂动。
“就以他们称呼的——‘白发’。”
碎星集市,并非建立在某颗星辰上,而是由数十块巨大的星骸残片,以粗大的锁链和阵法连接,悬浮在虚空之中。
残片大小不一,大的堪比小型大陆,小的只有百里方圆。集市内没有日月,全靠镶嵌在残片边缘的“永明石”和修士自带的法宝光芒照明,光线昏暗,氛围杂乱而喧嚣。
这里龙蛇混杂,有逃亡的通缉犯,有探险寻宝的散修,有各大势力的暗桩,也有穿梭于阴影中的情报贩子、杀手、奴隶商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劣质丹药、金属和能量矿石混合的怪味。
凌尘一行四人一鸟,收敛气息,步入集市主街。
四人皆以术法微调了容貌,但凌尘的白发紫眸并未遮掩——既然天机阁已点名“白发”,再刻意隐藏反而显得怯懦。
他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,右眼下道痕在集市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,但身上那股历经万古的沉静气质,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,仍引得不少目光暗中打量。
楚清漪、月璃、苏澜分别着月白、墨青、水蓝长裙,容貌做了调整,气质依旧出众。鸡爷蹲在凌尘肩头,贼眼滴溜溜转,打量着两旁摊位上的“好东西”。
按照通讯中留下的地址,他们穿过主街,拐入一条狭窄的巷道。巷道尽头,是一间不起眼的低矮石屋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书“天机”二字,字迹古朴。
推门而入,内部却别有洞天——空间扩展了数倍,布置成雅致的静室,檀香袅袅。一张矮几,两个蒲团。矮几对面,已坐着一人。
此人看起来三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身着天青色道袍,头戴方巾,气质儒雅。他正低头煮茶,动作不疾不徐。
见凌尘等人进来,抬眼微微一笑,目光平和,却仿佛能洞悉人心。
“贵客临门,有失远迎。”道人抬手示意,“在下天机阁紫曜分舵执事,文若。诸位,请坐。”
凌尘在对面蒲团坐下,楚清漪、月璃立于他身后两侧,苏澜稍远些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鸡爷则跳到矮几上,歪头盯着文若。
文若对鸡爷的举动不以为意,斟茶两杯,推一杯至凌尘面前。
“此茶名‘观星’,采自天机阁总舵观星崖,千年一采,饮之可暂宁心神,明辨迷雾。”文若声音温和,“道友不妨尝尝。”
凌尘端起茶杯,紫眸扫过茶汤,第三转“溯”之真意无声流转一瞬,确认无毒,亦无追踪印记之类,方浅饮一口。茶汤入喉,清凉之意直透识海,连右眼道痕的隐痛都缓解了半分。
“好茶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文执事邀我前来,不会只为请我喝茶。”
文若微笑:“道友爽快。那文某便直言了——天机阁,想与道友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交易内容。”
“天机阁,可提供‘星渊裂隙·倒悬古城’的完整坐标、外围安全路径、已知危险区域分布、以及古城内部三成区域的结构图。”文若不急不缓道,“作为交换,道友需答应两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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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。
“第一,道友在古城中,若得到与‘纪元之锚’相关的信息,需抄录一份,交予天机阁。我阁愿以等价情报或资源交换,绝不让道友吃亏。”
凌尘眼神微凝。
“第二,”文若继续道,“若在古城中,遭遇‘监天阁’之人,请务必小心,并尽可能记录他们的行动特征、人数、实力等信息,事后告知我阁。同样,我阁会支付相应报酬。”
监天阁?凌尘手指轻叩桌面,“新天庭的秘密部门,你们天机阁,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。”
文若笑容不变,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:“天机阁只对‘真相’感兴趣。监天阁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。
他们行动诡秘,权限极高,直接对三位帝尊负责。他们在找什么,在防范什么,在清除什么——这些,都是‘情报’。”
你们不怕新天庭问责?
“天机阁与各方交易,是新天庭默许的规则之一。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,不公然与天庭为敌,我阁自有生存之道。”文若为凌尘续茶,“况且,与道友交易,并非与天庭为敌,只是……各取所需。”
凌尘沉默片刻。
“你们如何确定,我一定会去倒悬古城?又凭什么认为,我能从古城活着出来,带回你们要的东西?”
文若放下茶壶,直视凌尘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是‘烬’。”他缓缓道,声音很轻,却如惊雷在静室中炸开。
楚清漪、月璃、苏澜脸色骤变,气息瞬间绷紧。鸡爷羽毛竖起。凌尘却神色不变,紫眸平静如古井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道友不必否认。”文若摇头,“我阁并无恶意。事实上,‘烬’的存在,在天机阁最高机密档案中,并非秘密。只是,档案残缺,只记载了旧世末期,一位名为‘烬’的禁忌存在,于纪元浩劫前失踪,疑似沉睡。而月倾雨之名,与‘烬’并列为旧世‘双极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道友在幽荧古星动用‘灭’之真意时,引发的时空涟漪,与旧世档案中‘烬’的力量特征,有七成相似。
结合道友白发紫眸的外貌,以及身边出现的守墓一族、星陨剑阁传人等线索,我阁有七成把握,确定道友身份。”
“当然,”文若补充,“此事仅限我阁少数高层知晓,并未外泄。我此番前来,是代表天机阁紫曜分舵,向道友释放善意。倒悬古城的情报,便是善意的第一部分。”
凌尘端起茶杯,又饮一口。
“你们的善意,我收到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但交易,需加一条。”
请讲。
“我要知道,监天阁为何对月倾雨如此执着。他们寻找她的目的,是什么。”
文若眉头微皱,沉吟许久。
“此事……涉及天庭核心机密,我权限不足,无法得知全貌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我可透露一点——监天阁内部,对月倾雨的代号,并非‘逃犯’或‘叛逆’,而是……‘钥匙’。”
钥匙?
凌尘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。
“什么样的‘钥匙’?打开什么的‘钥匙’?”
“不知。”文若摇头,“但我阁曾有前辈冒险探查,隐约得知,月倾雨与‘纪元之锚’、与旧世崩灭的真相、与蚀灵古兽的起源,甚至与新天庭三位帝尊的某些计划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她,或许是解开某个万古谜题的关键。”
他看向凌尘:“所以,监天阁寻找她,未必是要杀她,更可能是要控制她。而道友你,作为与她关系最密切之人,自然也成了目标。”
静室陷入沉默。
许久,凌尘开口:“情报,我接受了。交易,成立。”
文若露出笑容,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矮几上。
此乃倒悬古城情报,已设下禁制,唯有道友本人可读取。
另外,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,“此物名‘定踪盘’,可于混乱空间环境中,锁定古城当前的具体方位。但请注意,古城会移动,罗盘指向会随时间变化,需实时校正。”
凌尘收起玉简和罗盘。
作为额外善意,文若正色道,我需提醒道友,三天前,监天阁的一艘‘观星舰’,已抵达紫曜星域边缘,目前行踪不明。
带队者,很可能是一位‘观星使’,实力至少是圣主中期,且擅长追踪、占卜、阵法。他们,很可能也冲着倒悬古城而去。
另外,玄星宗在幽荧古星损失三位暗星殿圣主后,已提高警戒。有情报显示,他们宗内那位被古兽侵蚀的道君老祖,近期有苏醒迹象。紫曜星域的‘星域献祭’大阵,进度加快了至少三成。
凌尘起身。
“情报,有价值。多谢。”
“道友客气。”文若也起身,拱手,“愿道友此行顺利。若日后还有交易,可凭此符联络。”
他递过一枚刻画着星辰图案的玉符。
凌尘接过,转身走向门口。在即将踏出时,他脚步微顿,侧首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天机阁,在这场跨越纪元的棋局中,扮演什么角色?”
文若沉默片刻,微微一笑。
“我阁,只记录历史,不参与棋局。但……偶尔也会在棋谱的空白处,写下几句注解。”
凌尘不再多言,推门而出。
门外,集市喧嚣依旧。但凌尘知道,平静的日子,结束了。
倒悬古城,监天阁,玄星宗的道君老祖,星域献祭大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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