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星礁深处，破碎星辰的阴影中，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在虚空里流淌、重组，如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上百艘蚀骨战舰的残骸被拆解、熔炼，墨渊悬浮在星舟主控台前，十指翻飞如幻影，无数符文与能量线路在他周身流转。
月璃守在一旁，以守墓一族的古老铭文协助稳定炼化核心。
“最后一道虚空隐迹阵纹完成……墨渊额前渗出细汗，眼中却闪烁狂热，以蚀骨舰的‘暗星合金’为主体，辅以幽荧古星的冥纹钢，再融合我从玄星宗宝库里顺出来的那批空间结晶成了！
嗡——
低沉如远古凶兽苏醒的震颤，自星舟核心传出。
原本伤痕累累的旧式星舟外壳寸寸剥落，取而代之的是暗沉如墨、却又流淌着细微血芒的全新舰体。
长三百丈，形如狭长的刀锋，舰首尖锐，两侧有六对可折叠的虚空翼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纹路——那是融合了蚀骨舰队虚空潜行技术、守墓一族隐匿秘法以及墨渊自创隐匿阵列的产物。
“现在的它，常规状态下可规避圣主级以下神念探查，全力激发隐匿阵时，甚至能短暂瞒过普通道君的扫视！”
墨渊擦着汗，声音里满是自豪，“动力核心替换为三座蚀骨舰队的主炉并联，极限速度是原来的四倍。
舰体强度可硬抗普通圣主攻击，舰首主炮是拆了骨煞那艘旗舰的‘蚀骨湮灭炮’，不过被我改造成了可切换模式——既能发射蚀骨能量束，也能注入不灭罡气或归墟剑气！
星舟内部空间也扩展了数倍，划分出修炼静室、战术推演厅、资源储备舱，以及一个用阵法隔离的、专门关押和净化蚀骨舰队幸存俘虏的区域。
凌尘站在主控台前，白发披散，紫眸平静地扫过全息投影上闪烁的各项参数。
做得好。他简短评价。
楚清漪立于他身侧，归墟剑安静悬在腰侧，剑鞘上幽暗纹路与星舟的材质隐隐共鸣。苏澜站在另一边，澜心珠在她掌心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净化的微光。
“星舟已成，但那些蚀骨舰队俘虏……”月璃轻声开口，圣主初期的威压让舰内空气凝重几分，“共计八十七人，皆被蚀骨之力深度侵蚀，神智混沌，只知杀戮。即便净化，也未必能恢复完整意识。”
凌尘右眼下的幽暗道痕微不可察地一闪。
全部带至甲板。
星舟宽阔的甲板上，八十七名蚀骨舰队修士被禁制锁链束缚，跪成数排。
他们肤色灰败，眼瞳浑浊，体表有暗红色经络凸起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蚀骨之力如附骨之蛆，已与他们的神魂、血脉彻底纠缠。
凌尘走到众人之前，未散发任何威压，但那平静的目光扫过时，所有俘虏的躁动都骤然僵滞，仿佛被更恐怖的凶物盯上。
“蚀骨尊者已死，蚀骨舰队已灭。”凌尘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你们体内侵蚀之力，我可净化。但净化过程，痛苦远超剥皮抽髓，神魂如坠炼狱。能熬过者，可得新生；熬不过，形神俱灭。”
他顿了顿，右眼瞳孔深处，一抹幽暗缓缓旋转。
“选择权在你们。愿受净化者，上前一步；愿求速死者，原地不动。”
甲板上一片死寂。只有星海乱流在远处无声涌动。
数息后，一名面容扭曲、左半边脸已覆盖骨甲的中年修士，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，挣扎着，以头撞地，向前挪了半尺。
接着，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最终，八十七人中，有六十一人选择了向前。其余二十六人眼神彻底死寂，瘫在原地。
凌尘不再言语，抬手。
不灭罡气自他掌心涌出，却不是以往的灿金色，而是流转着一丝混沌气与玄冥真水幽蓝光泽的灰蒙气流。气流分化六十一缕，精准没入那些选择净化者的眉心。
“呃啊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爆发！
那六十一人浑身剧烈抽搐，体表暗红经络疯狂扭动，仿佛活物被剥离。
黑色污血从七窍、毛孔中渗出，又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黑烟消散。他们蜷缩在地，指甲抓裂甲板金属，有的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肉。
苏澜脸色发白，但紧抿嘴唇，澜心珠光芒大放，柔和的净化之力如细雨洒落，减轻那些人的部分痛苦。
楚清漪握紧剑柄，眼神凝重。月璃则闭目默诵守墓一族的安魂古咒。
凌尘面无表情，维持着罡气输出。他右眼深处的幽暗缓缓流转——并非动用“灭”之真意，而是以第四转“灭”中蕴含的一丝“归墟”本质，逆向追溯，瓦解蚀骨之力的存在根基。
这是他在幽荧古星觉醒“灭”之真意后，对侵蚀类力量的更深层理解。
蚀骨之力本质是“蚀”的一种低阶衍生，而归墟真意，恰是万物终结的“寂灭”，在层次上天然压制。
但这过程极其凶险。稍有不慎，归墟真意便会将受术者的神魂一并终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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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尘必须全神贯注，以轮回境的修为强行驾驭这一丝超脱层次的力量本质，如同在钢丝上起舞。
半个时辰后，惨叫声渐弱。
六十一名俘虏中，有二十九人身体彻底僵直，神魂在净化过程中崩散，化作飞灰。剩余三十二人，体表暗红纹路褪去，眼神从混沌逐渐恢复清明，但皆虚弱至极，瘫软如泥。
“活下来的，暂时交由墨渊看管，以丹药调理，观察心性。”凌尘收手，气息微不可察地一滞，右眼下道痕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，“恢复后，愿留者，编入星舟护卫；愿走者，发放资源，任其离去。”
“至于那二十六人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那些选择死亡者。
那二十六人眼神空洞，但其中几人眼底深处，似乎闪过一丝解脱。
凌尘抬指，轻点。
二十六道微不可察的罡气没入他们眉心，瞬间断绝所有生机，无痛而终。尸体在虚空之力下化作尘埃，飘散于星海。
“厚葬不必，尘归尘，土归土。”他转身，走向主控室。
楚清漪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什么。
苏澜轻轻叹了口气，开始以水元之力清理甲板。
月璃则默默记下那三十二个幸存者的气息特征——守墓一族的秘法，可在灵魂层面留下标记，若生异心，千里可察。
主控室内，墨渊正调试着全息星图，鸡爷蹲在控制台一角，用鸟喙梳理着仅存的几根羽毛。
“凌小子，刚才那一手够狠，也够绝。”鸡爷歪头，不过，归墟真意这么用，你右眼的负担不小吧？”，
凌尘不置可否，在主位坐下，取出玄月那枚黑色玉简。
玉简在掌心微微发热，表面浮现新的纹路——不再是之前的火海画面，而是一副简易的星图坐标，旁侧有数行小字：
星渊裂隙，倒悬古城。
‘锚’的碎片，藏在倒影之中。
月倾雨的过去，有一部分沉在那里。
“小心监天阁的眼睛——他们已捕捉到幽荧古星的时空涟漪，正向紫曜星域增派观星使。
速往，勿留。
字迹浮现三息后，自行燃烧，化作黑烟消散，玉简也彻底失去光泽，变为普通石块。
星渊裂隙……墨渊调出星图，快速检索，“找到了！在紫曜星域边缘，与遗忘星河交界处的一片混乱空间带。
那里空间裂缝密布，法则紊乱，常有‘时空碎片’和‘古遗迹残骸’喷出，危险等级标注为‘绝地’。
倒悬古城，没在公开记录里。月璃沉吟，“但守墓一族的古老星图残卷中，有过类似记载——传说旧世崩灭时，有一座‘镇界古城’被卷入空间乱流，整座城颠倒悬于裂隙深处，城中有锚定纪元的器物碎片。但记载模糊，且那座城似乎会随着空间乱流移动，位置不固定。”
“玄月能给出具体坐标，说明她或者她背后的人，掌握了某种锁定古城位置的方法。”楚清漪轻声道。
凌尘指尖在星图坐标上一点，紫眸深邃。
“星渊裂隙距离此地，以新星舟的速度，全速航行需二十日。途中会经过三处较大规模的‘星骸集市’和一处天机阁分舵。”
墨渊补充道，“我们的行踪，恐怕已引起不少注意。尤其是天机阁，他们的情报网络遍布星海，幽荧古星和乱星礁的事，瞒不了多久。”
无妨。凌尘淡淡道，“正好，我也想会一会天机阁。”
他看向墨渊：“星舟隐匿功能全开，航线设定为星渊裂隙。
途中，你负责训练那三十二名净化者，尽快形成基础战力。
月璃负责监控他们神魂状态。清漪、苏澜，抓紧修炼，抵达裂隙前，清漪需稳固神藏巅峰，苏澜冲击元罡圆满。”
至于我，他右眼微眯，需闭关七日，彻底稳固‘灭’之真意反噬，并推演《八极镇世拳》第五式‘镇轮回’。
众人领命，各自散去。
凌尘步入专门打造的修炼静室。静室以暗星合金与冥纹钢铸就，内嵌多重隔绝阵法，可屏蔽绝大多数探查。他盘膝坐下，取出了那两块月倾雨的真灵碎片。
碎片悬浮掌心，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，内里有模糊的影像流转——赤发女子回眸一笑，剑光斩破长夜，火海冲天，破碎的身影……
每一次观看，心口那沉寂百万年的刺痛，便会苏醒一分。
他闭上眼，不灭经缓缓运转，混沌道胎在丹田内沉浮，丝丝缕缕的混沌气与玄冥真水、暗星源髓、紫霄雷晶等融合力量交织，修复着右眼因过度使用“灭”之真意而产生的细微道伤。
识海中，无数战斗画面闪烁——与骨煞的瞬间对决，那一指“灭”之真意点出时，对方圣主巅峰的护体罡气、道则、乃至存在痕迹，皆如沙堡遇潮，层层瓦解归墟。
那是触及“存在本质”层面的一击，远超当前境界应有之力，但也抽走了他近三成的神魂之力与半数罡气。
若非骨煞轻敌，若非战场在蚀骨舰队群中，对方有所顾忌，若非凌尘以“封”之真意短暂禁锢其行动，再以“灭”之真意一击必杀——正常对战，即便能胜，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松。
“轮回境中期，驾驭超脱层次的真意，还是太勉强了。”
凌尘内视己身，右眼深处的幽暗道痕，是“灭”之真意初步稳固后，在肉身留下的印记，亦是一种道伤。需以不灭经日夜温养，辅以顶级天材地宝，方能逐渐修复、掌控。
他沉下心神，意识沉入《八极镇世拳》的拳意演化。
前四式“镇山河”、“镇四海”、“镇日月”、“镇星辰”，他已有“镇山河”圆满，后三式初窥门径。拳意从镇压实物，到镇压概念，层层递进。
而第五式“镇轮回”，已触及“道”的层面。
轮回，是诸天万界运转的基本法则之一，是生死交替、时空轮转、因果循环的具象。欲“镇”轮回，需对轮回本质有极深感悟，更需自身力量层次足以干涉法则。
凌尘虽记忆残缺，但“烬”的本质仍在。他曾是超脱境巅峰，曾窥见过轮回的源头与尽头。
此刻以轮回境修为重新感悟，虽如孩童舞大锤，却有着“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”的高屋建瓴。
“轮回非不可逆，非不可破。”他于识海中推演拳意，拳影翻腾间，有山河虚影崩灭，四海倒卷，日月沉沦，星辰陨落。
而在这一切破碎的尽头，一道模糊的轮盘虚影缓缓显现，轮盘分六道，缓缓转动，散发无尽沧桑。
“我拳所至，轮回当止。”
拳意凝于一点，轰然撞向那轮盘虚影！
轰——
识海剧震，凌尘身躯微晃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轮盘虚影只是微微一滞，便继续转动，反而反震之力让他神魂刺痛。
境界不够，拳意再强，也撼动不了真正的轮回法则。
凌尘擦去血迹，眼神却更亮，但方向没错。镇轮回的真意，在于以力破法，以绝对的、超脱于轮回之上的力量本质，强行终止轮回的转动。
“而我，拥有‘灭’之真意——归墟，万物终结，亦是轮回的终点。”
他右眼幽暗流转，一缕微不可察的归墟真意被引入拳意推演。这一次，拳意轰在轮回轮盘上，轮盘的转动，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！
虽然只有一刹那，且消耗巨大，但这证明——此路可通！
“待我晋升圣主，初步融合多种力量本质，当可正式修成‘镇轮回’。”凌尘收敛气息，结束推演，“届时，拳出，可短暂镇封一方区域内的轮回法则，令敌无法借轮回之力恢复、遁走，甚至可干扰其转世重生之能。”
他服下一滴玄冥真水本源，配合不灭经修复伤势。七日期限，转瞬即过。
第八日，凌尘出关。
右眼下道痕颜色淡了些许，气息更加沉凝。虽未突破，但对“灭”之真意和“镇轮回”拳意的掌控，都深了一层。
星舟已在虚空潜行状态中航行了五日，沿途避开数波星际乱流和两处小规模的空间风暴。墨渊将主控权暂时交给月璃，自己正对那三十二名净化者进行地狱式训练。
列阵！罡气同步！你们的蚀骨之力虽被净化，但肉身强度和对虚空能量的亲和仍在！
将以前蚀骨舰队合击阵法的‘蚀骨’部分，替换为不灭罡气的基础运转路径！想象你们在凝聚一根‘镇魂矛’！
甲板被临时改造成训练场，墨渊挥舞着一根光鞭，大呼小叫。
三十二人赤裸上身，身上还残留着净化后的暗色疤痕，但眼神已恢复清明，咬牙按照墨渊传授的基础罡气运转法门，勉强将罡气联结。
一道淡金色的、虚幻的矛影在众人上空缓缓凝聚，但极不稳定，颤颤巍巍。
勉强可看，但离实战还差得远。墨渊摇头，不过七日时间，能恢复行动力并初步掌握罡气，已算不错。
这些人之前修为多在气海到元罡境，被蚀骨之力侵蚀后，力量暴涨但损耗潜力，现在净化后，修为跌回气血境到气海境，但根基反而扎实了些。有几个资质不错的，未来未必不能重入元罡。
凌尘看了一眼，微微点头：继续练。
他走入主控室，月璃正盯着全息星图，眉头微蹙。
有情况？
前方三百万里，是碎星集市，紫曜星域边缘最大的三处黑市之一，由星骸集市长老会控制，背后疑似有天机阁和暗影商会的影子。
月璃指着星图上一个闪烁的光点，“我们的航线本来会从集市外围掠过，但半个时辰前，集市方向发来一道公共频段的明码通讯，指名道姓，邀请‘白发阁下’前往一叙。”
哦？凌尘目光落在星图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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