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哗啦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，伴随着无数金属碎片和塑料垃圾飞溅的声音。秦磊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，然后狠狠地摔在了一堆硬邦邦的废铁上。
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，但好在身下是松软（如果垃圾也能算松软的话）的电子废料山，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秦磊挣扎着从一堆报废的显像管里爬出来，灰头土脸，满嘴都是铁锈味。
“都活着吗？”他大喊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山谷里回荡。
“哎哟……我的老腰……”不远处传来叶凡哼哼唧唧的声音。这胖子运气不错，掉在了一堆废弃的海绵坐垫上，虽然被埋了半截，但看起来零件还算完整。
冷月抱着依然昏迷的苏烟，从另一边的机箱堆里站起来，虽然身上多了几道口子，但依然眼神警惕。秦天则是直接砸穿了一个巨大的集装箱，此刻正坐在里面，捧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电路板，“咔哧咔哧”地啃着，看样子是饿坏了。
“这是哪？”林零扶着眼镜，环顾四周。
这里是一个昏暗、肮脏、无边无际的垃圾世界。
头顶是遥不可及的钢铁穹顶，隐约能看到上面那些繁华城区的灯光，就像是星星一样遥远。而四周，全是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：断裂的机械臂、破碎的全息屏幕、生锈的义体残肢……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辐射臭氧味和酸液腐蚀的味道。这里的辐射值明显超标，秦磊感觉皮肤上有一种被针扎的刺痛感。
“滴——定位完成。”
脑子里的老鬼终于上线了，声音听起来有点虚，“恭喜老板，咱们居然没摔死，而是掉进了‘第九区’的底层处理中心——也就是官方认证的垃圾回收站。”
“回收站？”秦磊皱眉，“就是之前我们把盘古街改成的那个属性？”
“差不多，但这里是物理意义上的回收站。”老鬼解释道，“整个永恒之城产生的废弃数据载体、报废义体，甚至是处理掉的‘不合格公民’尸体，都会被扔到这里。这里是整个城市的排泄口。”
“怪不得这么臭。”叶凡捂着鼻子，嫌弃地踢开一只只有半截的机械手。
就在这时，周围的垃圾山突然动了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像是无数只蟑螂在爬行的声音。
阴影中，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电子眼。
“有东西！”冷月低喝一声，长刀出鞘。
那些阴影里钻出来的，是一群看起来比垃圾还要破烂的“人”。
他们衣衫褴褛，身上大部分器官都被粗糙的机械零件替换了。有的用生锈的铁管当腿，有的把铲子焊在手上，还有的人脑袋只剩下一半，另一半用透明胶带缠着一块还在冒火花的电池。
拾荒者。
或者说，是这片垃圾场里的“食尸鬼”。
他们围了上来，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磊一行人。
但他们盯的不是秦磊手里的刀，也不是叶凡怀里的金算盘。
他们盯的，是秦磊他们的肉。
那是真正的、鲜活的、没有被机械污染过的——肉体。
“肉……是鲜肉……”
一个领头的拾荒者咽了口唾沫，他的下巴是一个生锈的液压钳，随着说话一张一合，发出咔咔声。
“好久没见过这么完整的‘原装货’了……这皮，这筋……能卖大价钱……”
“警告！警告！”
秦磊的脑海里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系统框。
“检测到未注册的低维碳基生物。身份判定：非法数据（bug）。建议：立即清除或回收。”
这是永恒之城的底层协议。在这里，没有身份证的人，连垃圾都不如，就是纯粹的“错误代码”。
“想吃我？”秦磊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黑刀挽了个刀花，“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副好牙口。”
“上！别弄坏了皮！”领头的拾荒者一挥手。
几十个拾荒者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。他们虽然装备简陋，但动作极其敏捷，甚至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疯狂。
“找死！”
秦磊身形一闪，迎面冲上。
但下一秒，他脸色一变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原本应该快如闪电的一刀，竟然慢了半拍。体内的能量运转也变得滞涩无比，就像是在泥潭里游泳。
“老板！这里的环境有问题！”老鬼大喊，“这里是‘低灵气、高数据’的死区！空气中全是数据噪点，压制了你的生物电信号！你的异能被削弱了至少50%！”
“砰！”
秦磊一刀砍在一个拾荒者的机械臂上，竟然只砍出了一道白印，反而被震得手臂发麻。
“这帮家伙的零件虽然破，但是经过高维数据强化的！”
就在秦磊被三四个拾荒者缠住，叶凡被吓得吱哇乱叫的时候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暴虐的咆哮从集装箱里传来。
秦天冲了出来。
他根本不受这种环境的影响。相反，这里的辐射和数据垃圾，对他来说就像是调味剂。
他一把抓住那个领头的液压钳拾荒者，无视对方手里挥舞的电锯，张开大嘴，对着那条生锈的机械臂就是一口。
“咔嚓！”
精钢打造的机械臂，像脆骨一样被咬断了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拾荒者惨叫。
秦天嚼了两下，咕咚咽了下去，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，那双竖瞳死死盯着拾荒者的脑袋（那是一个半金属的颅骨）。
“这个……看起来像核桃，能补脑吗？”
全场瞬间安静了。
那些原本疯狂的拾荒者们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一个个惊恐地后退。
在他们的逻辑里，他们是吃垃圾的。
但眼前这个怪物，是吃他们的！
这是食物链的压制。
“滚。”秦磊走上前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拾荒者们面面相觑，领头的那个捂着断臂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，但又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等着……”他咬牙切齿，“没有Id，你们在这儿寸步难行！‘清道夫’马上就会来清理你们这些bug！”
说完，他们拖着伤残的同伴，灰溜溜地钻回了垃圾山深处。
“呼……”叶凡瘫坐在地上，“吓死宝宝了。这地方的人怎么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？”
“因为在这里，肉体是奢侈品。”张三从后面滑过来，捡起一块刚才掉落的机械碎片看了看，“这些拾荒者，为了活下去，把自己的器官一个个卖掉换成了廉价的机械。他们羡慕你们，也嫉妒你们。”
秦磊没有说话，他走到垃圾山边缘，看向深处。
那里，有一股隐晦的能量波动，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。
“老鬼，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“感觉到了。”老鬼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那是……和你爹身上一样的能量残留。虽然很微弱，但就在这堆垃圾的最下面。”
“我爹……”秦磊的心脏猛地一跳，“他果然在这儿？”
“有可能。当初那个把他抓走的‘守门人’，如果判定他还有回收价值，可能会把他扔到这里的‘再处理中心’。”
“找！”秦磊握紧了拳头，“把这堆垃圾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！”
就在这时，叶凡突然叫了起来。
“哎？那个要饭的没走远！他在翻我的包！”
只见刚才那个领头的拾荒者，居然趁乱偷偷溜了回来，正鬼鬼祟祟地在叶凡扔在地上的背包里掏摸着什么。
“你大爷的！那是我的辣条！”叶凡冲过去就要抢。
但那个拾荒者动作更快。他从包里摸出了半包红彤彤、油汪汪的变异辣条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那只浑浊的电子眼里，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比刚才看到肉体时还要疯狂、还要贪婪一万倍的光芒。
“这是……”
拾荒者颤抖着手，把那包辣条举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。那种刺鼻的、带着强烈混乱因子的味道，让他浑身的机械零件都在颤抖。
“高熵……合剂……”
他猛地转过头，看着秦磊一行人，眼神完全变了。不再是看猎物，而是像是在看一群行走的神明。
“把这个给我！”拾荒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举着那半包辣条，“给我这个！我给你们带路！我帮你们搞Id！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！”
秦磊愣住了。
叶凡也愣住了。
这帮人连命都不要，连肉体都敢抢。
结果……就为了半包辣条？
“这玩意儿……这么值钱？”叶凡不敢置信地问。
“值钱？”拾荒者像是看着一个傻子，“这东西能让我们这群已经麻木的电子脑，重新感受到‘刺激’！哪怕是痛苦的刺激！这是‘混乱’的种子！在这个该死的秩序世界里，这是唯一的违禁品！是神药！”
秦磊看着那包辣条，又看了看满脸狂热的拾荒者。
一个荒诞而大胆的计划，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“叶凡。”秦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在。”
“把剩下的辣条都拿出来。”秦磊指了指这片无尽的垃圾山，“看来，我们要在这里，做一笔大生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