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玩意儿……你管它叫神药？”
叶凡两根手指捏着那根还在往下滴着红油的辣条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一只会跳极乐净土的猪。他把那根名为“卫龙”的条状物举到眼前，借着周围垃圾山散发的幽幽绿光，仿佛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面粉、辣椒精、地沟油，再加上防腐剂……哦对，这包可能还在我那个发霉的背包里沤了三个月，估计都有青霉素了。”叶凡嘴角抽搐，“就这？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……什么高熵合剂？”
跪在地上的“铁头”——那个下巴是液压钳的拾荒者头目，此刻却像是朝圣一样，那只浑浊的电子独眼死死盯着辣条，咽喉处的发声单元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“你不懂……你这种肉身凡胎不懂……”铁头颤抖着伸出只有三根手指的机械手，想触碰却又不敢，“在这个该死的永恒之城，一切都是‘有序’的。我们的营养膏是精确计算过卡路里的，我们的空气是过滤掉所有杂质的，就连我们的思维……都被算法规划好了最优路径。”
铁头猛地吸了一口辣条散发出的刺鼻辛辣味，那股味道混合着周围的电子焦煳味，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却又让他沉醉的气息。
“但这东西不一样！它充满了杂质！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化学反应！那种刺激……那种能在逻辑电路里引发‘数据溢出’的混乱感……是自由的味道！是让我们觉得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明！”
秦磊站在一旁，听着这番充满了赛博朋克荒诞感的言论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在这个高度数据化、追求极致秩序的世界里，“混乱”竟然成了最昂贵的奢侈品。而来自废土、充满原始生物能和工业杂质的辣条，恰恰就是“混乱”的结晶。
这哪里是零食，这分明是针对电子脑的生化毒品。
“想吃？”秦磊从叶凡手里拿过那根辣条，在铁头面前晃了晃。
那红艳艳的油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。
“想！给我！给我！”铁头的脑袋点得像个上了发条的破烂玩具，液压下巴咔咔作响，如果他有口水，现在估计已经汇成河了。
“我不养闲人，更不养闲鬼。”秦磊眼神骤冷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三个条件。第一，这附近的详细地形图；第二，带我们要找的人——黑市商人‘老杰克’；第三，我要知道关于‘毁灭级病毒’的所有消息。”
“没问题！没问题！我带路！我知道老杰克在哪！他就在d7区的废弃服务器坟场下面！”铁头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要吃人的凶狠，卑微得像条看见骨头的赖皮狗，“至于毁灭级病毒……那是最高通缉令，只有老杰克那种有内网权限的人才知道确切消息！”
“很好。”
秦磊手腕一抖，那根辣条精准地飞向铁头。
铁头甚至没用手接，直接仰起脖子，那液压钳般的下巴猛地张开，“啪”的一声接住了辣条。他根本舍不得咀嚼（或者说也没牙齿咀嚼），直接开启了食道内的“分子分析模式”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从铁头体内传出。
“呃——啊！！！”
铁头浑身剧烈抽搐，眼眶里的红光疯狂闪烁，就像是中了病毒。但他那张半金属的脸上，却浮现出一种极度扭曲、近乎高潮般的狂喜。
“爽！太爽了！我的逻辑单元在崩溃！我的痛觉模拟器爆表了！哈哈哈！这才叫活着！这才叫活着啊！”
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阴影里窥视的拾荒者们，看到老大这副癫狂又享受的模样，一个个眼睛都绿了。那种贪婪，比刚才想吃秦磊他们的肉还要强烈百倍。
“都给我退后！”
秦天突然上前一步，背后的鲨鱼鳍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，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吼了一嗓子，“谁敢抢，老子就把谁当辣条嚼了！”
这一嗓子带着“暴食”特有的威慑力，吓得那群拾荒者缩了回去。
“带路。”秦磊踢了一脚还在地上抽搐回味的铁头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穿过如迷宫般堆叠的电子垃圾山，跨过流淌着强酸废液的下水道，秦磊一行人来到了铁头所说的“黑市入口”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地下防空洞。门口挂着一个霓虹灯招牌，上面的字已经坏了一半，只剩下【杰克……欺……赊……】几个字在滋滋啦啦地闪烁。
还没进门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子音乐和金属碰撞声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铁头讨好地弯着腰，指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，“老杰克就在里面。他是这一片最有路子的掮客，只要有‘硬通货’，别说Id，就是内城的通行证他都能弄到……前提是给得起价。”
秦磊推门而入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杂货铺，或者说是一个赛博垃圾博物馆。
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：从生锈的二战时期枪械，到最新型的义体眼球；从装着不明液体的生物罐，到正在播放某种不可描述画面的全息投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酒精和某种廉价香料混合的味道。
柜台后面，坐着一个奇怪的生物。
那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半机械人，长着一颗硕大的、类似于老鼠的脑袋（或者是某种啮齿类动物的基因改造产物），脸上戴着单片眼镜，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燕尾服。他手里正拿着一把精密螺丝刀，在修理一只断掉的机械手。
“欢迎光临杰克优选，童叟无欺，概不赊账。”
老杰克头也不抬，声音尖细且充满了算计，“生面孔啊。看你们这身行头……刚从上面掉下来的？啧啧，肉体凡胎，居然没摔成肉泥，运气不错。”
他放下螺丝刀，抬头扫视了一圈，目光在冷月的长刀和秦天那怪异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，最后落在秦磊身上。
“想买什么？义体改造？非法武器？还是……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？”老杰克嘿嘿一笑，露出两颗金色的门牙，“如果你那两个女伴愿意出售的话，我可以出高价。这种没经过改造的原装货，有些变态贵族很喜欢。”
“铮——”
冷月的长刀出鞘半寸，寒光映在老杰克那只单片眼镜上。
“哎哟，脾气还挺大。”老杰克不仅没怕，反而更感兴趣了，“这刀不错，古法锻造？可惜，在这个时代，刀快不如网速快。”
“我们不卖人，我们买身份。”
秦磊走上前，将那个还没拆封的半包“卫龙”大面筋，重重地拍在合金柜台上。
“啪！”
沉闷的声响让老杰克愣了一下。
他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个红红绿绿的塑料包装袋：“这是什么垃圾？我这儿不收过期的食品……嗯？”
老杰克那只义眼突然急速聚焦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他那长满稀疏绒毛的鼻子耸动了两下，就像闻到了奶酪的老鼠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
他猛地从柜台后面跳起来，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，一把抓起那包辣条，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阿嚏！”
一股霸道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，让老杰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但他脸上却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震惊表情。
“高熵反应！极不稳定的化学结构！还有这种……这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混乱气息！”老杰克的手都在抖，“这是传说中的‘旧时代特产’？！这难道是……东方古国的魔鬼佐料？！”
“这叫辣条。”秦磊淡淡地说，“对于你们这些电子脑来说，这应该是比任何病毒都要带劲的兴奋剂吧？”
“辣条……辣条……”老杰克喃喃自语，像是要把这个词刻进cpU里。他抬起头，眼神变了。之前的精明和市侩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贪婪。
“这东西，你们有多少？”
“不多，但够买我们的命。”秦磊敲了敲桌子，“我们要六个合法的Id。不用太高级，能让我们在第九区自由活动，甚至能进上面几层的。”
“只要这个？”老杰克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磊，“你知道这半包‘神药’在黑市能换多少算力币吗？足够你买下一条街的义体店！”
“我只要Id。越快越好。”秦磊不想废话。
“成交！太特么成交了！”
老杰克生怕秦磊反悔，一把将辣条塞进怀里（那个燕尾服里面居然有个保险柜），然后飞快地在全息键盘上敲击起来。
“名字？战队代号？”
“秦磊。”秦磊略一沉吟，“战队名……404。”
“404？”叶凡在后面探头探脑，“老大，这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吉利？网页丢失啊？”
“不。”秦磊看着屏幕上正在生成的数据流，眼神深邃，“404的意思是——未找到。在这个被系统监控的世界里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那个永远无法被定位、无法被删除的错误。”
“嘿，有意思。”老杰克一边操作一边怪笑，“在这个世界当个bug，可是很有前途的职业……好了！”
六张银灰色的卡片从打印口吐了出来。
“这是‘清理工’的身份卡。虽然职位听起来低贱，属于‘d级人员’，但权限很高。你们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公共区域，甚至包括……那个地方。”
老杰克把卡片推给秦磊，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诡异。
“那个地方？”秦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。
“别装了。你们一来就打听‘毁灭级病毒’，不就是为了那个老头吗？”老杰克指了指墙上的一块屏幕。
屏幕突然亮起，播放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。
画面中，一个巨大的液氮罐车正在重装部队的护送下，缓缓驶入一座宏伟的钢铁建筑。而在那个透明的罐体里，依稀可见一个失去了一只手臂的老人，正蜷缩在冰冷的蓝光中。
“爸！”秦磊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拳头瞬间攥紧，指节发白。
“那是治安总局的特别押运车。”老杰克慢悠悠地说，“就在十分钟前，那个被判定为‘毁灭级病毒载体’的老头，被转移了。目的地——铁穹竞技场。”
“竞技场？”
“没错。那是第九区和第十区交界处的娱乐中心，也是‘上等人’观看‘下等人’厮杀的地方。”老杰克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，“听说，今晚有一场特别节目。要把这个老头作为‘终极boSS’，投放到竞技场里，进行公开处刑……或者说是，公开销毁。”
“轰！”
秦磊一拳砸在柜台上，那坚硬的合金台面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印。
“给我竞技场的地图。还有，怎么进去。”秦磊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冷静点，年轻人。”老杰克看着那个拳印，眼皮跳了跳，“那是死亡之地。而且……你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。据我的情报，他已经被植入了‘奴役芯片’。现在的他，可能已经不认识你了，只是一台杀人机器。”
“那我就把那台机器砸了，把芯片拔出来。”秦磊收起身份卡，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
老杰克突然叫住了他。
“看在那包极品辣条的份上，附赠你一个消息。”
老杰克压低了声音，那只单片眼镜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那个竞技场的背后老板，不是治安局，也不是城主……而是那个住在云端的小女孩。她在收集数据。收集……关于‘痛苦’和‘绝望’的数据。”
秦磊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“谢了。”
走出仓库，外面是第九区昏暗且压抑的天空。
“老大，真要去啊？”叶凡苦着脸，“那可是竞技场啊！听这名字就知道是要玩命的地方。咱们这几个歪瓜裂枣……”
“怕死就滚回去吃辣条。”秦磊冷冷地说。
“哎别别别！我就是随口一说！”叶凡赶紧跟上，“再说辣条都给你送人了，我现在回去只能吃土。走走走，舍命陪君子，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……不对，这地方好像没有十八年后这一说。”
秦磊摸了摸脖子后的U盘。
就在刚才，U盘突然微微发热。
一段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信号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。
【磊子……别来……】
【我在塔顶……好疼……】
那是母亲的声音？不，更像是某种被扭曲后的残留波段。
“老鬼，刚才那是……”
“是陷阱，也是求救。”老鬼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，异常严肃，“那段波段里夹杂着零号机的代码特征。那个小女孩……可能正在试图吞噬你母亲的意识残留。或者，她们本身就是一体的。”
秦磊抬头看了一眼遥不可及的头顶。
那个倒悬的金字塔尖，那个云端的宫殿。
“等着。”
秦磊咬着牙，眼中燃烧着两团鬼火。
“不管是零号机还是什么狗屁亚当。动我家人者，虽远必诛。”
“走！去竞技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