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街停电了。
不是那种跳闸的断电，而是连空气中游离的微波输电都被切断了。霓虹灯熄灭，全息广告牌化作一阵青烟消失，甚至连老鬼的备用电源都开始发出“滋滋”的低电量警报。
整条街像是一块坏死的肌肉，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第九区中显得格外漆黑、死寂。
“这帮孙子，玩阴的。”
叶凡把手里没卖出去的半袋辣条塞回怀里，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，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“这是要把咱困死在这儿啊？断水断电，还没网！对于这帮离了网络就活不了的高维人来说，这简直就是坐牢！”
“这是‘静默封锁’。”
张三在黑暗中摸索着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，“黑金商会的老手段了。他们切断了这里的‘存在协议’。现在在官方地图上，盘古街就是一片‘未分配扇区’。也就是说，这里发生任何事，系统都不会报警，治安官也不会来。”
秦磊坐在黑暗中，擦拭着手里的开山刀。刀锋反射着微弱的冷光，映照出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“想让我们在黑暗里恐惧，然后乖乖交出地盘？”秦磊冷笑，“他们忘了，我们是从废土上来的。在那个鬼地方，黑暗才是常态。”
“嘘。”
一直站在墙角的冷月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嘘声。
她没有睁眼，那条用来蒙眼的黑布带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。她的耳朵微微颤动，像是捕捉猎物动向的猫科动物。
“怎么了，冷姐？”叶凡吓得缩了缩脖子，“别吓我，我胆小。”
“有东西进来了。”冷月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笃定，“很多。没有心跳，没有呼吸，也没有脚步声。”
“没有脚步声你怎么听见的？”叶凡不解。
“因为空气流动的阻力变了。”冷月的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，“他们排开了空气，却试图抹除那个震动。但这反而制造了一种……不自然的‘真空音’。”
秦磊立刻关掉了手里唯一的应急灯。
“全员静默。老鬼，开启被动声呐模式，别发主动波，会被侦测到。”
“收到，老板。不过……这帮家伙有点邪门。”老鬼的声音在秦磊脑海中响起，“我的热成像仪上什么都没有。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。”
此时，盘古街的街道上。
十几道模糊的波纹正在快速移动。他们穿着最先进的“光学迷彩-V型”作战服，这种衣服不仅能弯曲光线，还能吸收红外线和声波。在视觉和电子侦测层面，他们就是“不存在”的。
这是黑金商会的王牌刺客部队——“幽灵小队”。
领队的代号“鬼影”，他看着面罩内显示的全息地图，目标建筑就在前方。
“任务简报：清除所有非法高熵生物。优先击杀那个白发女性（苏烟），她是极其不稳定的变量。其余垃圾，就地掩埋。”
鬼影打了个手势。
手下的刺客们如同流水般散开，无声地吸附在墙壁上，向二楼的窗户攀爬。
如果是对付第九区的本地帮派，这种潜入简直是降维打击。本地人太依赖义眼和传感器了，一旦传感器失效，他们就是瞎子。
但今天，他们遇到的是一群“原始人”。
二楼卧室内。
苏烟静静地躺在床上，呼吸微弱。秦建国守在床边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钢管，虽然身体在发抖，但一步不退。
突然，窗户的玻璃无声地融化了一个洞。
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滑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刺客。他手中的高频单分子匕首已经举起，刀尖直指苏烟的咽喉。在他的战术视野里，屋里的人都是静止的热源，毫无防备。
死吧。
刺客猛地挥刀。
“叮！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死寂的黑暗中炸响。
刺客愣住了。他的匕首停在了半空，被一把漆黑的唐刀死死挡住。
怎么可能？！
即使是开启了夜视模式，这屋里也是一片漆黑。而且自己处于绝对隐身状态，对方怎么可能精准地挡住这一刀？
“你的心跳虽然没有，但你的轴承在响。”
冷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风。
“什么……”刺客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。
“唰！”
唐刀顺着匕首的刀刃滑下，切断了刺客的手腕，然后去势不减，横扫而过。
一颗戴着隐形头盔的头颅滚落在地。
直到这时，那具无头尸体才显现出原本的模样——一身黑色的紧身甲，脖颈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，而是蓝色的冷却液。
“动手！”秦磊的咆哮声响起。
既然已经暴露，那就没必要躲藏了。
“轰！”
秦磊一脚踹飞了卧室的大门，手里的开山刀抡圆了，对着走廊里的一团空气就是一刀。
“滋啦！”
空气中爆出一串火花，一个正准备偷袭的刺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，胸口的装甲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。
“妈的，真有人啊！”叶凡怪叫着，举起手里的两瓶二锅头，“尝尝胖爷的‘燃烧弹’！”
他把两瓶高度白酒狠狠砸向那几个显形的刺客，然后掏出一个打火机扔了过去。
“呼——！”
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。
虽然这点火对高科技装甲造成不了多少伤害，但火焰的高温瞬间破坏了光学迷彩的稳定性。
滋滋滋……
走廊里，七八个身影显露了出来。他们身上闪烁着乱码般的彩色光斑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目标具备反隐形手段！强攻！”鬼影大怒，手中的消音冲锋枪开始喷吐火舌。
“哒哒哒哒！”
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墙壁上，碎屑横飞。
“找掩护！”秦磊一把按住想冲上去拼命的老爹，把他拖到翻倒的沙发后面。
“老大，看不见啊！这咋打？！”叶凡抱着脑袋尖叫。
虽然刺客显形了，但屋里太黑了，除了那点微弱的酒精火光，什么都看不见。而对方显然有夜视装备，打得秦磊他们抬不起头。
“我们需要光！”秦磊吼道，“张三！发电机呢？！”
“在楼下！但是没油啊！”张三趴在地上，机械臂被打断了一根，“这破地方连机油都买不到！”
“不需要油！”秦磊看向角落里的秦天，“吞吞！下去！”
秦天一直缩在角落里，看着那些闪烁的枪火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。听到哥哥的命令，他像只灵巧的猴子，直接撞破地板，跳到了楼下。
一楼大厅，一台笨重的老式柴油发电机正躺在那里。
秦天扑上去，但他没有找加油口，而是直接一口咬住了发电机的输出铜排。
“吞吞！充能！不是让你吃它！是让你给它电！”秦磊在楼上大喊。
秦天愣了一下，似乎在理解这个指令。
给它电？
要把肚子里的好东西吐出来？
虽然有点舍不得，但哥哥的话就是圣旨。
秦天深吸一口气，双眼猛地亮起两团刺眼的蓝光。他体内的S级反应堆开始逆向运转。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一股恐怖的能量流顺着他的牙齿注入了发电机。
这台原本只能带动几个灯泡的破旧机器，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的老牛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。转子疯狂加速，转速瞬间突破了设计极限的十倍！
“滋滋滋——啪！”
整栋楼的灯光瞬间亮起。
不，不仅是亮起，简直是爆炸！
所有的灯泡在这一瞬间亮度超频了百分之三百，发出刺眼的白光，然后——炸裂！
但在炸裂的那一瞬间，强光如同闪光弹一样，充斥了每一个角落。
“啊！我的眼睛！”
那些戴着夜视仪的刺客遭殃了。夜视仪在高感光模式下遭遇强光，后果就是视网膜被瞬间烧灼。哪怕是义眼，传感器也会过载烧毁。
“就是现在！干死他们！”
秦磊从沙发后跃出，趁着敌人致盲的瞬间，手中的开山刀化作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。
这不是战斗，这是屠杀。
失去了视觉优势，甚至被致盲的“幽灵小队”，在秦磊和冷月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冷月的刀很快，专切脖颈和关节。
秦磊的刀很重，专劈头盔和胸甲。
三分钟后。
枪声停止了。
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黑色装甲的尸体。蓝色的冷却液和红色的机油流了一地。
“留一个活口。”秦磊踩住最后一个试图爬走的刺客，刀尖顶在他的喉结上。
是那个队长“鬼影”。
他的头盔已经被打碎了，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痕迹的脸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？除了杀人，还想找什么？”秦磊冷冷地问。
鬼影惨笑一声，嘴里涌出黑血：“你们……死定了……得罪了商会……不仅是死……你们会被‘格式化’……”
“嘴还挺硬。”秦磊刀尖下压，“说，为什么要针对那个白发女人？”
鬼影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诡异，他盯着秦磊，或者是盯着秦磊身后的某个虚空：“因为……她是‘钥匙’……她是……啊！！！”
话没说完，鬼影的脑袋突然炸开了。
不是外力，而是他大脑里的自毁芯片启动了。
秦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，脸色阴沉。
“钥匙？”
他回头看向卧室。苏烟依然沉睡着，但在刚才那么激烈的枪战中，她竟然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而且，秦磊注意到，那些飞向她的流弹，似乎都在靠近她身体一米范围内时，诡异地偏转了。
“哥……”
楼下传来秦天虚弱的声音。
秦磊赶紧跑下楼。
只见秦天瘫坐在地上，嘴里还在冒烟。那台发电机已经彻底烧成了一坨废铁，红彤彤的。
而秦天的背上，衣服破裂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，竟然生长出了两排像是鲨鱼鳃一样的金属鳍片。那些鳍片正在缓缓开合，散发着高热的蒸汽。
“这……”叶凡看傻了，“吞哥这是……进化了？”
“过载散热。”老鬼的声音响起，“他的反应堆刚才输出功率太高，肉体承受不住，基因自动诱导出了散热器官。老板，这孩子正在变成真正的‘活体兵器’。”
秦磊看着弟弟背上那些狰狞的鳍片，心中一阵刺痛。
他摸了摸秦天的头：“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秦天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黑牙，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秦磊深吸一口气，把鬼影留下的那把高科技冲锋枪递给秦天：“吃吧。这是奖励。”
“咔嚓咔嚓。”
听着弟弟嚼钢铁的声音，秦磊眼中的杀意更浓了。
“黑金商会……这笔账，咱们慢慢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