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区的地下格斗场，不叫“角斗场”，叫“垃圾回收站”。
这里没有那种罗马式的宏大看台，只有一个被掏空的巨型工业冷却塔。观众像是附着在塔壁上的霉菌，密密麻麻地挤在生锈的铁架子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烧焦的绝缘皮和一种名为“兴奋剂废气”的甜腻味道。
“买定离手！买定离手！”
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投影脑袋正在疯狂咆哮，那是一个只有嘴的电子全息图，“蓝方是来自第六区的‘液压碎颅者’，连胜十三场！红方……哦，红方是个没注册的‘野生马赛克’！赔率一赔五十！想发财的疯子们，梭哈的机会来了！”
秦磊站在铁笼子里，脚下是黏稠的黑色机油混合物。
他没穿上衣，露出了精壮的肌肉。但在周围那些安装了钛合金义肢、胳膊上甚至装着电锯的改造人眼里，他这身肉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，嫩得一碰就碎。
“老大，真打啊？”叶凡趴在笼子外面的铁丝网上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从秦天嘴里抠出来的能量币，“这把要是输了，咱可就连裤衩子都赔进去了！刚才那几个观众说，你的对手是个‘阿修罗’，据说脑子里装了军用级的预测芯片！”
“闭嘴，押我赢。”秦磊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，“全押。”
“好嘞！那是必须的！”叶凡转头就冲向赌桌，把手里的币子往桌上一拍，“全押红方！我家老大说了，今儿个要把那个什么修罗打成废铁！”
周围的赌徒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叶凡，发出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。
“铛——！”
一声刺耳的电子锣响。
铁笼对面的闸门打开了。
伴随着沉重的液压排气声，一个拥有四条机械臂的怪物走了出来。它——或者说他，除了大脑和脊柱，其他部分全部被替换成了战斗义体。四只手里分别拿着震动刀、破甲锤和两面高频粒子盾。
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。那不是眼睛，而是一个蜂窝状的复眼摄像头，此时正闪烁着高速运算的红光。
“滴——检测到目标。生物体。无装甲。威胁等级：F。”
阿修罗发出了合成音，四条手臂同时展开，像一只钢铁蜘蛛。
“老鬼，接管视觉辅助。”秦磊低声道。
“明白，老板。正在分析对方攻击模组……卧槽，这孙子是个氪金玩家啊！那套预测算法是‘天网三型’，能预判你接下来0.5秒的所有动作！”
话音未落，阿修罗动了。
快。
快到秦磊的视网膜还没捕捉到残影，那柄震动刀就已经切到了他的喉咙口。
“左闪！”老鬼尖叫。
秦磊本能地向左侧身。
“噗！”
一道血光飞溅。
秦磊虽然躲过了喉咙，但肩膀上被狠狠拉开了一道口子。而更可怕的是，他刚想反击，阿修罗的破甲锤就已经提前出现在了他出拳的路线上。
“砰！”
秦磊被一锤轰飞，重重地撞在笼子上。如果不老鬼及时开启了纳米肌肉硬化，这一下肋骨至少断三根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秦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不行！老板！我的算力被压制了！”老鬼的声音充满了焦急，“我的预判被他反预判了！我在计算他的动作，但他也在计算我的计算！他的硬件比我好，他比我快0.01秒！这就够要命了！”
这就是维度的压制。
老鬼虽然是神话号的主脑，但在“永恒之城”这个高维世界，它的代码太老旧了。就像是用算盘去跟量子计算机比速度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接下来的半分钟，是单方面的虐杀。
秦磊的每一次闪避，都被精准地捕捉；每一次出拳，都被完美地格挡。阿修罗就像是一个开了透视挂的玩家，戏耍着秦磊这个新手。
“哈哈哈哈！撕碎他！把那个低维猴子撕成碎片！”观众席上爆发出嗜血的欢呼。
叶凡捂着眼睛不敢看：“完了完了，这下真要变成马赛克了……”
秦磊靠在笼角，大口喘息。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，世界变得一片血红。
“无论我怎么做，他都知道？”秦磊问。
“对！因为你的动作有逻辑！”老鬼解释道，“你是特种兵出身，你的格斗术是最优解，是讲究效率和发力的。但在算法面前，‘最优解’就是‘最容易预测的解’！只要你有套路，他就知道你下一步要拉屎还是放屁！”
“有逻辑……所以被预测……”
秦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，那只蓝色的电子眼突然黯淡了下去。
“老鬼。”
“在！”
“关机。”
“啊？老板你疯了？这时候关机你就真成瞎子了！”
“我让你关机！把所有辅助系统全部切断！连你的嘴也给我闭上！”秦磊吼道。
“……行！你牛逼！死之前记得把我的核心弹射出去！”
“滋——”
秦磊眼中的蓝光彻底消失，只剩下一片深邃的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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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边的电子提示音消失了，视野里的辅助红框消失了。世界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阿修罗显然愣了一下。它的复眼疯狂闪烁，似乎在分析秦磊为什么突然断开了所有数据连接。
“放弃抵抗了吗？执行处决。”
阿修罗四臂齐挥，封死了秦磊所有的退路，必杀一击！
就在这时，秦磊动了。
他没有用任何格斗术里的起手式。他甚至没有站稳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像个醉汉一样向前跌去。
阿修罗的算法瞬间报警：“检测到重心失衡，预测目标将向左前方摔倒。”
于是，阿修罗的刀刺向了左前方。
然而。
秦磊在跌倒的瞬间，并没有试图去平衡身体，而是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，像条癞皮狗一样，极其难看地从阿修罗的裤裆底下钻了过去！
“警告！预测错误！目标行为不符合力学逻辑！”
阿修罗的动作僵了一瞬。
就在这一瞬，秦磊从后面暴起。他没有用拳头，没有用腿，而是张开嘴，一口咬住了阿修罗大腿后面那根露在外面的液压管！
“咔嚓！”
秦磊的牙齿虽然没有秦天那么变态，但他咬的是那根最脆弱的橡胶软管。
黑色的液压油喷了他一脸。
“吼——！”秦磊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，不顾满嘴的油污，双手环抱住阿修罗的一条机械腿，猛地一扳！
没有任何发力技巧，就是纯粹的蛮力，就是死也不撒手的狠劲！
阿修罗失去平衡，轰然倒地。
“警告！逻辑模块混乱！无法解析目标攻击模式！”
阿修罗慌了。因为秦磊现在的打法根本不是人！
他有时候用头撞，有时候用手指抠阿修罗的摄像头，有时候甚至抓起地上的机油泥巴糊在阿修罗的脸上！
这怎么预测？
算法可以计算格斗大师的每一招，但算法计算不了一个发了疯的流氓！
“给我……死！”
秦磊骑在阿修罗的身上，避开那些挥舞的机械臂，拳头如雨点般砸在阿修罗那个蜂窝状的脑袋上。
“这一拳是为了我爹！”
“砰！”摄像头碎了一个。
“这一拳是为了苏烟！”
“砰！”玻璃面罩裂开了缝。
“这一拳是为了老子刚才憋屈的那口气！”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秦磊的手骨都砸裂了，露出了森森白骨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肾上腺素在他体内燃烧，他进入了一种名为“狂战士”的忘我状态。
阿修罗的四条手臂疯狂挣扎，但在这种毫无章法、贴身肉搏的“乱码流”打法下，长兵器根本施展不开。
终于。
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秦磊一记头槌，狠狠地撞进了阿修罗已经破碎的面罩里，撞在了那块发热的核心芯片上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阿修罗抽搐了两下，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秦磊粗重的喘息声，回荡在巨大的冷却塔里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浑身是血，满脸油污，看起来比刚才的怪物还要像个怪物。
“赢……赢了？”
叶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，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，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老大急眼了连狗都敢咬……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观众席爆发出了比刚才更疯狂的尖叫。
“乱码！乱码！乱码！”
他们高呼着秦磊的新代号。在这些看腻了精准计算、完美杀戮的高维人眼里，这种充满了原始野性、不可预测的暴力，就像是一剂强效的致幻剂，让他们疯狂。
秦磊没理会那些欢呼，他走到笼边，接过叶凡递来的毛巾，胡乱擦了擦脸。
“钱呢？”他问。
“在！都在！”叶凡指着赌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能量币，“五千熵值！发了！咱们发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。他的皮鞋擦得锃亮，在这肮脏的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精彩的表演。”
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。那名片不是纸做的，而是一块黑色的晶片，上面流淌着金色的数据流。
“我是黑金商会第九区分部的经理，你可以叫我‘算盘’——哦，不是你那个算盘，是代号。”男人笑了笑，眼神精明得像把手术刀，“我们需要你这种……不讲逻辑的‘病毒’。有兴趣合作吗？”
秦磊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上面的Logo——一个被金币缠绕的地球仪。
“没兴趣当打手。”秦磊冷冷地说。
“不不不，不是打手。”经理压低了声音，“最近有些‘货物’不太听话，常规的安保系统处理不了。我们需要一把……不会被防火墙拦截的‘生锈的刀’。报酬，是你手里这些钱的十倍。”
秦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十倍。那是五万熵值。足够在这个该死的第九区买下一条街，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据点。
“地点。”秦磊吐出一个字。
“痛快。”经理打了个响指，“名片里有坐标。等你处理完伤口，随时欢迎。”
说完，男人转身离去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秦磊捏碎了那块名片，将里面的坐标数据导入重新开机的老鬼系统里。
“老板，这帮人身上有股味儿。”老鬼小声说，“跟当年炸你飞船的那帮‘清洗者’有点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磊看着男人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，“不管他们是谁，只要给钱，那就是我的提款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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