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里的风，带着一股子铁锈和干燥尘土的味道，像把锉刀刮在脸上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神话号像只受伤的巨兽瘫在乱石堆里，那道被撕裂的机翼切口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“滋滋……滋滋……喂喂？有动静没？”
叶凡正蹲在一块避风的大岩石后面，手里捣鼓着那台从飞船残骸里拆出来的老式军用收音机。他那一胖脸的油汗，混合着灰尘，让他看起来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熊猫。
“胖子，省省吧。”林零坐在一旁擦拭着狙击枪的瞄准镜，语气冷淡，“这地方磁场乱得像一锅粥，连卫星信号都接不进来，你能收到什么？外星人叫床吗？”
“你懂个篮子！”叶凡头也不回，操着一口不知哪儿学来的塑料方言，“这是老古董，模拟信号！只要有一根铁丝就能听响！我就想听听上面那些龟儿子是怎么编排咱们的。”
说着，他把一根铜线缠在了旁边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。
“滋滋——嘶——”
一阵尖锐的电流声过后，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人声。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，但这足以让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“……紧急播报……滋滋……针对通天塔恐怖袭击事件……滋滋……最高通缉令……”
秦磊正靠在神话号的起落架上闭目养神，听到这声音，猛地睁开了眼。左眼那抹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“听听，听听！我说啥来着！”叶凡兴奋地调大了音量。
广播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，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播音员，语气冰冷得像是宣判死亡通知书。
“……经查实，反叛组织‘神话’成员秦磊（代号：零号），系本次通天塔崩塌事件主谋。该犯极其危险，携带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非法数据体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秦建国虽然昏迷着，但冷月在旁边听到这话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，“明明是他们自己炸的塔！”
广播继续播报：
“现联合政府、上层议会，以及基因净化委员会联合发布‘血色追杀令’。凡提供秦磊行踪线索者，赏金五百万信用点。凡击杀其同伙者，赏金一千万信用点。”
“一千万？”叶凡撇了撇嘴，手里拨弄着那把金算盘，“也就够买几条好点的机械义肢，看来咱们也没那么值钱嘛。”
然而，下一秒，广播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，变得庄严而神圣：
“凡活捉或带回秦磊首级者……赏金：一亿信用点。”
“咔哒。”
叶凡手里的算盘珠子掉了一颗。
全场死寂。
一亿。
在废土上，一瓶干净的水是10信用点，一条人命大概值500信用点。一亿，意味着可以买下半个废土的聚集地，意味着你可以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军，甚至可以买下一座旧时代的核电站。
但广播并没有结束，真正让人疯狂的还在后面：
“……除现金奖励外，完成任务者，将直接获得‘上层世界永久居住权’（S级公民身份），并获准携带直系亲属三人共同移居，享受基因修复与永生科技服务。”
“哐当！”
叶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手里的收音机摔在了石头上，但他根本没去捡。他张大了嘴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那双绿豆眼瞪得比铜铃还大，死死地盯着秦磊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要把人吞下去的贪婪。
“老大……”叶凡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在颤抖，“你听见了吗？上层居住权……永生科技……我的个乖乖，把你卖了，够我买十个避难所，还能娶一百个老婆，生一堆小崽子在天上当神仙……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零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，枪口不动声色地移向了叶凡。冷月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胖子。”秦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“你想试试？”
“我……”叶凡猛地打了个激灵，像是从梦里惊醒。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，尤其是秦磊那只泛着蓝光的左眼，吓得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我不试！我不试！我就是想想！我有贼心没贼胆啊！”叶凡抱住秦磊的大腿就开始嚎，“老大你别杀我！我刚才就是脑抽了！哪怕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卖你啊！再说把你卖了，谁带我找肉吃啊！”
“滚一边去。”秦磊一脚把他踹开，心里却沉得像灌了铅。
他知道这个悬赏意味着什么。
钱，或许只能让亡命徒动心。但“上层居住权”，这个能让人脱离废土苦海、进入云端天堂的承诺，足以让整个世界疯狂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们不再是通缉犯。
他们是行走的唐僧肉。
“麻烦大了。”
秦磊脑子里的老鬼突然出声了，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，又夹杂着一丝紧张。
“刚才广播发出的瞬间，我监测到全球的通讯网络流量暴增了300%。现在，每一条频率、每一条光缆都在传递你的照片和坐标。雇佣兵、赏金猎人、变异者公会，甚至是那些平时躲在阴沟里的食人族，都在往这边赶。”
“我们暴露了？”秦磊在脑海里问。
“废话！刚才那胖子开收音机的一瞬间，虽然只是接收信号，但在这个该死的磁场乱流里，那台破机器的漏电辐射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一根蜡烛！”老鬼骂道，“虽然微弱，但足够让专业的电子猎犬闻到味儿了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老鬼的话。
“咻——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。
“小心！”
多年的战斗直觉让秦磊猛地向侧面一扑，顺手按倒了还没爬起来的叶凡。
“噗！”
一颗特制的穿甲弹头，精准地打在了叶凡刚才坐的那块石头上。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崩碎，炸开的石屑把叶凡的脸划得鲜血淋漓。
“敌袭！九点钟方向！距离八百米！”
林零瞬间进入战斗状态，身体像狸猫一样窜进掩体，手中的狙击枪瞬间抬起，根本不需要瞄准，凭感觉就是一枪盲射。
“砰！”
远处山脊的阴影里，爆出一团血花。
“是‘秃鹫团’的人！”林零通过瞄准镜看清了对方的装束——那是废土上最臭名昭着的拾荒者兼赏金猎人组织，标志就是用人骨做的项链。
“这么快？”冷月拔刀出鞘，挡在昏迷的秦建国身前，“他们是属狗的吗？”
“不，他们是苍蝇，闻到了臭味……哦不，是钱味。”秦磊冷冷地说。
峡谷两侧的山脊上，陆陆续续冒出了无数个人影。
不仅仅是秃鹫团。
有穿着破烂皮甲、手持土制喷子的流浪者；有驾驶着改装摩托、满身铆钉的飞车党；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正规外骨骼机甲的精英佣兵。
平时这些势力见面都要互掐，但此刻，他们出奇地一致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饿狼一样盯着那个价值一亿的脑袋。
“零号！把你脑袋交出来！老子给你个痛快！”
“别听他的！把头给老娘！老娘让你爽死！”
叫嚣声、引擎轰鸣声、拉枪栓的声音，在峡谷里回荡。
“这阵仗……怕是有几千人吧？”叶凡捂着流血的脸，看着漫山遍野的敌人，腿肚子转筋，“老大，咱们是不是该写遗书了？”
“写个屁。”
秦磊站直了身体，左眼的蓝光陡然大盛。
“老鬼，干活了。”
“啧，一来就是大场面。”老鬼在脑子里抱怨，“说好了，这也是另外的价钱。我要那个领头的脖子上挂的那块能量晶石。”
“成交。给我最好的射击诸元。”
“明白。辅助瞄准协议——开启。风速修正，弹道预判，弱点标记……好了，现在你就是神枪手了，动手吧，原始人！”
秦磊猛地抬起右手，手中那把大口径手枪像是长了眼睛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四声枪响，快得像是一声。
山脊上，四个正准备发射火箭筒的佣兵眉心同时开花，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来。
“既然全世界都想要我的命。”
秦磊换上一个新的弹夹，眼神比这峡谷里的寒风还要冷。
“那就看看，谁的牙口更好。”
战斗，一触即发。
但让众人更心寒的是，广播里最后的一句话。
那是一个极其低沉、仿佛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插播的：
“清洗者联盟已接单。这不是生意，这是净化。目标：抹除一切变异基因。”
听到“清洗者”三个字，就连脑子里的老鬼都沉默了一秒。
“完了。”老鬼喃喃道，“那群疯子也来了。那可不是为了钱杀人的主，那是一群把杀人当信仰的宗教疯子。”
“准备突围！”秦磊大吼一声，一枪打爆了一辆冲下来的改装摩托的油箱，“不想死的，都给我跟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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