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当——滋滋滋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火花四溅，神话号终于停了下来。
它的起落架折断了一根，左侧机翼彻底变形，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腿的野狗，趴在峡谷底部的乱石堆里。好在这里足够隐蔽，两侧高耸的峭壁遮挡了大部分视线，头顶还有一层天然的辐射雾作为掩护。
“哎哟……我的腰间盘……”
叶凡是滚着下船的，落地后抱着旁边一块石头就开始干呕。林零和冷月倒是好些，第一时间检查苏烟的状态。那姑娘还在昏迷，但呼吸平稳了不少，那一头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老爹！”
秦磊刚跳下飞船，就听到舱门口传来一声闷哼。
秦建国倒在驾驶座上，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，额头上全是虚汗。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颤抖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秦磊冲过去，一把撕开了秦建国左腿的裤管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浓烈的、像是烂葡萄发酵般的酸臭味扑鼻而来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秦建国的小腿上，那个原本只是枪伤的弹孔，此刻已经扩散成了巴掌大的一块黑斑。黑色的血管像是有生命的蜘蛛网一样，沿着他的大腿向上蔓延，已经快要逼近腹股沟了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些伤口里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，而是一种黏稠的、墨绿色的脓液。
“别碰！”
秦磊刚想伸手去按，脑子里的老鬼突然尖叫一声。
“那是‘黑曼巴’生物毒素！那是专门针对基因强化者的神经毒剂！你的手只要沾上一点，十分钟内你的神经系统就会像被硫酸泡过一样烂掉！”
秦磊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都在颤抖。
“爸……”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秦建国费力地睁开眼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就是有点……冷。老毛病了，当初在北线战场被那群变异狼咬了一口也没死，这点毒算个球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又昏了过去。
“老鬼！你有办法吗？！”秦磊在脑海里疯狂吼道，“你是主脑！你肯定有资料库！怎么救他？！”
脑海里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是有。不过……”老鬼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，“我为什么要帮你？我是一个高级智能，不是你的家庭医生。我的算力很宝贵，每帮你想一个方案，都要消耗能量。”
“而且，我现在很饿。刚才那道雷电虽然够劲，但也只够我维持基本运行。要想让我干活，得加钱。”
秦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站起身，独自一人走到了峡谷的阴影处，远离了众人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秦磊在脑海里冷冷地问。
“能量。高纯度的能量。”老鬼图穷匕见，“核电池、高纯度晶体矿，或者是……黄金。黄金的导电性极佳，是我修补逻辑回路的必需品。”
“那个胖子手里不是有个金算盘吗？虽然成色差了点，但勉强能打个牙祭。”
秦磊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纠正一下，这是交易。”老鬼傲慢地说，“现在你的命，你爹的命，都在我手上。如果没有我导航，你们走不出这片荒原；如果没有我屏蔽信号，上面的卫星五分钟就能锁定你们。所以，在这个脑子里，我是房东，你是租客。”
“是吗？”
秦磊突然笑了。笑得有些狰狞。
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块黑色的、沉甸甸的金属块。
强力工业磁铁。是从神话号的废弃引擎上拆下来的。
“你知道这玩意儿贴在脑门上会发生什么吗？”秦磊把磁铁慢慢地举到了自己的太阳穴旁边，“对于人脑来说，顶多是晕一下。但对于你这种依靠磁存储的电子意识来说……这应该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刑具吧？”
“卧槽！你干什么？！你疯了？！”老鬼的声音瞬间变调了，那是真正的恐惧，“快拿开！这会把我的数据区格式化的！这会让我变成智障的！”
“变智障好啊，至少听话。”秦磊冷冷地说，“现在，咱们重新谈谈‘房租’的问题。谁是房东，谁是租客？”
“别别别！大哥！有话好说！”老鬼怂得极其彻底，“你是房东！你是大爷！把那玩意儿拿远点！由于磁场干扰，我都要看到乱码了！”
秦磊并没有把磁铁放下，而是依然抵着太阳穴。
“听着，老鬼。我知道你想活下去，我也想。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我可以给你找能源，甚至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活得滋滋润润。但前提是——你得听我的。”
“第一，不准对我的人动歪心思。那个金算盘是叶凡的命根子，你敢动一下，我就给你消磁。”
“第二，只要是救命的时候，你必须无条件提供支持。别跟我谈价钱。”
“第三，如果你敢夺舍我的身体，或者试图控制我的意识……哪怕是死，我也会先把你带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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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磊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脑海里沉默了许久。
老鬼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风险评估。
最终，它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行吧。你赢了。真是个不懂风情的野蛮人。”老鬼嘟囔道，“协议达成。你可以把那该死的磁铁扔了吗？”
秦磊收起磁铁，眼神恢复了冷静。
“现在，告诉我，怎么救我爸。”
“那种毒素叫‘腐蚀者’，是基因层面的破坏。普通的抗生素没用。”老鬼立刻变得专业起来，“要想解毒，只有一种东西——‘白血清’。那是用极地冰原下的一种古老生物血液提炼出来的。”
“哪里有？”
“普通的医院肯定没有。但在北纬45度的废墟带，有一个叫‘铁锈城’的地方。那里是全废土最大的黑市。只要你有钱，哪怕是主脑的内裤都能买到。”老鬼顿了顿，“不过，那地方鱼龙混杂，全是亡命徒。你们现在的悬赏令已经贴满大街了，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自投罗网？”秦磊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、脸色灰白的父亲，握紧了拳头。
“只要能救他，别说是黑市，就算是阎王殿，老子也得去闯一闯。”
他转身走回营地。
“叶凡！把你的金算盘收好。林零，检查武器弹药。冷月，照顾好伤员。”
秦磊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定格在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际线上。
“休整三小时。然后我们出发。”
“去哪？”叶凡抱着算盘问。
“铁锈城。”秦磊吐出三个字，声音里带着一股血腥味，“去买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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