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玩意儿长得……真是有碍市容。”
叶凡仰着脖子，看着眼前这尊庞然大物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从地底钻出来的这只巨型蜘蛛，足有三层楼高。它的身体不是光滑的合金装甲，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废弃的服务器硬盘、纠缠不清的光纤线缆，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老式电路板强行压缩在一起构成的。
就像是一个患了强迫症的拾荒者，把一百年的电子垃圾堆成了一个拥有生命的噩梦。
那些硬盘还在疯狂旋转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读写声。无数个红色的指示灯像是一万只充血的复眼，在黑暗中疯狂闪烁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”
“我是防火墙‘铁壁’。根据底层协议第404条，对入侵者执行……格式化。”
这声音不是从某个扬声器里发出来的，而是通过空气震动，直接在每个人的头骨里引起共鸣，震得人脑仁生疼。
“格式化你大爷！老子先给你开个瓢！”
秦建国是个暴脾气，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憋屈的幻境之后，满肚子的邪火正没处撒。
他抡起那把已经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重型射钉枪——这可是他在神话号的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宝贝，里面装的是特制的贫铀穿甲钉，连坦克的装甲都能打个对穿。
“给老子碎！”
秦建国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一枚足有手指粗的穿甲钉带着音爆云，直奔蜘蛛那满是硬盘的脑袋而去。
然而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就在钉子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，那蜘蛛身上的无数红灯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。
空气中泛起了一阵像水波一样的涟漪。
那枚足以击穿钢板的穿甲钉，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，突然……软了。
不是那种金属疲劳的软，而是性质上的改变。
它变成了一根灰色的、轻飘飘的……羽毛。
羽毛在空中打了个旋，慢悠悠地飘落在蜘蛛的脚下。
“啥？！”秦建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，“老子的穿甲钉呢？变戏法呢？！”
“物理参数被修改了。”零的声音在秦磊的耳麦里响起，带着极度的焦急，“它修改了那个区域的‘物质密度’和‘硬度’代码。在它的领域里，钢铁可以比棉花还软。”
“这还打个屁啊！”叶凡怪叫一声，“这不是作弊吗？开挂死全家啊！”
那个机械蜘蛛显然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。它抬起一条由粗壮海底光缆拧成的长腿，对着地面狠狠一跺。
“修改环境参数：摩擦力 = 0。”
秦磊只觉得脚下一滑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踩在了抹满润滑油的冰面上。不，比那更滑。
在这个瞬间，地面与鞋底之间的摩擦系数彻底归零。
“卧槽！”
叶凡第一个遭殃。他本来想往后跑，结果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是被发射出去的冰壶，滋溜一下横着滑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。
“哎哟我的老腰！”
冷月反应最快，她在失去平衡的瞬间，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向地面，试图固定身体。
但是，刀尖刺在金属地板上，直接滑开了。没有摩擦力，她的力量根本无法着力。她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，最后不得不狼狈地趴在地上，尽量增加接触面积来稳住身形。
“别乱动！”秦磊大喊，他利用空间能力，强行在自己脚下制造了一个微小的空间褶皱，把鞋底卡住，这才勉强站稳，“谁动谁飞！”
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。
五个全副武装的战士，被一只蜘蛛用一个简单的物理参数修改，搞得像是在溜冰场上初学乍练的笨蛋，一个个摔得东倒西歪。
“这就是高维打击吗？”苏烟趴在地上，试图用藤蔓缠住周围的柱子，但藤蔓也滑溜溜的根本挂不住，“它都不用动手，我们就已经废了。”
机械蜘蛛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。它那张由无数散热风扇组成的“嘴”里，发出了一阵类似嘲笑的嗡嗡声。
“检测到入侵者行动力瘫痪。”
“执行下一步：清理垃圾。”
“修改环境参数：空气密度 = 岩石。”
随着它的一声指令，众人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起来。
不，不仅仅是黏稠。
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。原本无形的空气，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的液体混凝土，正在迅速凝固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秦建国掐着自己的脖子，脸憋得紫红。他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水泥，肺部火辣辣地疼，胸腔被周围的空气压迫得咯吱作响。
“动……动不了了……”叶凡惊恐地发现，自己连抬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了。他就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苍蝇。
“零！还没好吗？”秦磊在脑海中怒吼。虽然他可以用空间能力在这个“固体空气”里撑开一个小气泡，但他撑不了多久。他的精神力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透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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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行……我没有管理员权限……”零的声音充满了绝望，“这是中央塔的核心防御机制。它是规则的制定者。除非你能把它的物理载体摧毁，否则它的代码就是真理。”
“摧毁物理载体？怎么摧毁？”秦磊咬着牙，看着远处那个耀武扬威的蜘蛛，“子弹打过去变羽毛，人过去变冰壶，连空气都变成石头了！这怎么打？”
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。
对方是Gm（游戏管理员），手里拿着修改器。
而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玩家。
就在秦磊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因为缺氧而模糊的时候，他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低头一看。
是秦天。
这个一直被大家当成吉祥物和垃圾桶的小家伙，此刻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相反，它正趴在地上，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，死死盯着远处那只巨大的机械蜘蛛。
口水。
晶莹剔透的口水，顺着秦天的嘴角流了下来，滴在地面上。
即便是在摩擦力为零的地面上，那口水依然顽强地流淌着。
对于秦天来说，世界很简单。
能吃的，和不能吃的。
而眼前这个大家伙，身上散发着那种浓郁的、古老的、充满能量的味道。那是数据的味道，也是金属的味道。
“咕咚。”
秦天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。
秦磊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。
那只蜘蛛能修改规则。
它能把子弹变成羽毛，那是把“伤害”修改为“无害”。
它能把空气变成石头，那是修改了“密度”。
但是。
有一种规则，是凌驾于这些物理参数之上的。
那是生物最原始、最野蛮，也最不讲道理的本能——进食。
不管你把这块肉变成了石头还是羽毛，对于一个真正的“暴食者”来说，那都是食物。
只要进了肚子，管你是代码还是钢铁，统统消化！
“秦天！”
秦磊用尽最后的力气，通过精神链接向秦天发出了一道指令。
这一次，不是让他吃垃圾，也不是让他吃剩饭。
秦磊指着那只不可一世的机械蜘蛛，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饿狼。
“吞吞！”
“看见那个大家伙了吗？”
“那是‘自助餐’！”
“不管它是铁还是代码，不管它是软还是硬！只要它是存在的，就给我吃！”
“给老子……把它吃光！！！”
听到“自助餐”三个字，秦天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那种亮光，不是人类的眼神，而是一种来自远古深渊的、纯粹的饥饿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根本不属于这个体型的小家伙能发出的咆哮声，从秦天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这一声吼，竟然直接震碎了周围那些凝固的“空气石头”。
原本巴掌大的小黑狗，身形开始剧烈膨胀。
黑色的雾气从它体内喷涌而出，瞬间弥漫了半个大厅。
在那黑雾之中，一张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缓缓张开。
那张嘴，比那只机械蜘蛛还要大。
机械蜘蛛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。它那无数个旋转的硬盘突然停顿了一下，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。
“检测到未知逻辑实体。”
“无法解析……无法解析……”
“警告：对方拒绝接受参数修改。”
“吃……我要吃……”
黑雾中，传来秦天那含糊不清、却又贪婪至极的低语。
“全是我的……都是我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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