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长？老爹？”
秦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的声音在这片白色的虚无中甚至没有回音，就像是被这里的空间直接吞噬了一样。
这是哪？
刚才不是还在中央塔吗？
突然，眼前的白色雾气散去。
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入耳膜。
“秦队！左边！左边漏了！”
“医疗兵！大山肠子流出来了！快塞回去！”
“没子弹了！队长！撤吧！”
秦磊猛地睁大眼睛。
这里是……黑石岭战役的战场？
五年前，他还是联邦特战队的一名中尉。那次任务，因为情报错误，他的小队被两千只变异兽包围。
“不……这是假的。”秦磊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发动空间能力。
但无论他怎么调动精神力，周围的空间纹丝不动。他的能力消失了。
“队长，你怎么不开枪啊？”
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突然抓住了秦磊的衣领。
秦磊低头一看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是“大山”。他当年的突击手。
此刻的大山，半个脑袋都被削掉了，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水流下来，那只剩下的独眼死死盯着秦磊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。
“是你下令进攻的……是你害死了我们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秦磊的手开始颤抖，“是情报科……是他们说那个据点只有一级兽潮……”
“借口！”
有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“耗子”，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侦察兵。此时他双腿尽断，在地上爬行，拖出长长的血痕。
“你是队长……你为什么没看出来？你为什么活着？你为什么不去死？”
“去死吧……队长……”
“下来陪我们……”
无数只血淋淋的手从地下伸出来，抓住了秦磊的脚踝，要把他拖进那无尽的尸山血海之中。
与此同时。
在另一个维度的幻境里。
秦建国正跪在一片废墟中。
周围是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。那是神话号的前任船员们，也是他的老伙计。
“老秦啊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，“当年船要是修好了……我们是不是就能跑掉？”
“你个老东西，平时吹嘘自己手艺天下第一，怎么关键时刻推进器就炸了呢？”
“你就是个废物……你除了喝酒吹牛，还能干什么？”
秦建国抱着头，在这个幻境里，他没有大锤，也没有那股子兵痞气。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老维修工。
“别说了……别说了！我尽力了！那是材料不行！那是劣质燃料！”
“借口！你就是怕死！你苟且偷生！”
而在冷月的幻境里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把永远擦不干净的刀。
她在杀人。
不停地杀。
老人、孩子、孕妇。每一个被她杀死的人都长着同样一张脸——她自己的脸。
“这就是你的宿命。”黑暗中有人低语，“你是一把刀。刀不需要感情，不需要温暖。那件大衣不属于你。你只配拥有鲜血。”
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这就是“逻辑迷宫”。
它不是靠力量压制你，而是通过神经连接，读取你大脑皮层中最脆弱的记忆，然后无限放大，让你在自我怀疑和恐惧中脑死亡。
除了一个人。
叶凡此时正站在一间金碧辉煌的赌场里。
周围全是兔女郎，桌上堆满了筹码。
“哈哈哈！发财了！老子终于发财了！”
叶凡手里抓着一把把的筹码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要买十个肉夹馍！都要纯瘦的！再买个飞船！要带游泳池的！”
突然，一个穿着西装的荷官走了过来，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账单。
“叶先生，您的债务已经结清。不仅如此，系统判决您获得了‘宇宙首富’称号。您现在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。”
“真的？”叶凡眼睛都直了，“那我欠那个高利贷公司的两亿……”
“免了。他们破产了。”
“那我之前欠系统的点数……”
“送你了。系统说你是它的亲儿子。”
叶凡愣住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堆闪闪发光的筹码，又看了看那个对他点头哈腰的荷官。
幸福来得太突然。
太完美。
叶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那双总是贼溜溜乱转的眼睛里，突然闪过一丝狐疑。
作为一个资深的赌徒，一个靠坑蒙拐骗活到现在的“概率欺诈师”，他有一个绝对的信条：
天上不会掉馅饼。如果掉了，那里面肯定包着铁钩子。
“不对劲。”叶凡把手里的筹码扔回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“太顺了。这不科学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那枚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灌铅骰子。
那是他的本命道具。
“喂，那个谁。”叶凡指着荷官，“咱们玩一把。比大小。一把定输赢。我赢了，这一屋子钱归我。我输了，命给你。”
荷官露出了标准的微笑：“当然可以，叶先生。在这里，您永远是赢家。”
叶凡冷笑一声，将骰子扔进了碗里。
骰子在碗里飞快旋转，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最后，停了下来。
是一个“6”。
“恭喜叶先生！是大！”荷官开始鼓掌。
“大你大爷！”叶凡突然暴起，一把掀翻了赌桌，“你看清楚了！那是个什么！”
他指着那个骰子。
在骰子的顶面，确实是一个红色的“6”。
但是，在骰子的侧面，竟然还有一个“1”。
而在另一个侧面，还有一个“2”。
这本来没什么。
但叶凡是谁？他是玩骰子的祖宗。他这枚骰子是特制的，为了出千方便，六个面经过了特殊的磁力打磨。
在正常的物理规则下，这个角度，这个力道，绝对不可能滚出这种停顿姿势。
更重要的是。
他刚才在扔出去的一瞬间，发动了技能【概率欺诈】。
他锁定的点数是“7”。
正常的六面骰子，怎么可能掷出7？
这是个逻辑悖论。
如果是在现实世界，技能会失效，或者掷出别的点数。
但是在这里……
叶凡眼睁睁看着那枚骰子在桌面上扭曲了一下，那个红色的“6”旁边，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第七个点。
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拙劣。
“哈哈哈！我就知道！”叶凡指着那个长了七个点的骰子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“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离谱的事！你也太看不起我的专业素养了！”
“这要是真的，我当场就把这骰子吃了！”
既然知道了是假的。
那破局的方法就简单了。
在这个由意识构成的世界里，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强，或者说，只要你的逻辑能击穿这个世界的设定，就能醒过来。
“给老子变！”
叶凡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抓起骰子。
这一次，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凶狠。那是赌徒梭哈时的眼神。
“概率欺诈——绝对大凶！”
“锁定点数：1！”
“效果：天打雷劈！”
他要在梦里，给自己来一下狠的。
痛觉，是唤醒大脑的最好闹钟。
骰子落下。
鲜红的“1”点朝上。
“轰隆！”
这个金碧辉煌的赌场瞬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紫色雷电击穿。
雷电不偏不倚，正好劈在叶凡的天灵盖上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一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。
“真他妈疼啊！！！”
……
“醒醒！叶凡！别嚎了！”
现实世界。中央塔控制台。
叶凡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秦建国正抡圆了巴掌在他脸上狂扇。
“别打了！别打了！脸肿了！”叶凡捂着脸爬起来，发现所有人都倒在地上，一个个脸色煞白，满头冷汗。
刚才那一道“逻辑雷劈”，因为大家都连在这个网络里，就像是往平静的鱼塘里扔了个炸雷，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震醒了。
秦磊按着太阳穴，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的眼神还有些恍惚，似乎还没从那个绝望的战场中缓过神来。
冷月手中的刀掉在地上，她正呆呆地看着披在身上的那件大衣，手指死死抓着衣领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？”苏烟吐了一口酸水，虚弱地问。
“是那小子。”秦建国指了指叶凡，“这小子刚才不知道发什么神经，脑波突然炸了一下，把那个什么逻辑迷宫给冲垮了。”
“我那是战术！战术懂不懂！”叶凡揉着被扇肿的脸，得意洋洋地说道，“做梦都梦不到发财，我就知道这肯定是假的！谁家好人做梦能一直赢钱啊？那不成了慈善机构了？”
“只要是赌局，就有庄家。只要有庄家，就会出千。只要出千，就能被抓到破绽。”
叶凡捡起地上的骰子，吹了口气。
“这就叫专业。”
秦磊站起身，虽然头痛欲裂，但他看向叶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。
这个贪财怕死的小混混，在关键时刻，总是能用他那套歪理邪说创造奇迹。
“还没完。”零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急促，“逻辑迷宫被打破了。但这也惊动了最后的守卫。”
“它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秦建国问。
“防火墙。”零说，“物理意义上的……防火墙。”
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轰鸣声，控制台前方的地板缓缓裂开。
一只巨大的、完全由废弃硬盘、光缆和服务器机箱拼凑而成的巨型机械蜘蛛，从地底爬了上来。
它的每一条腿都是由数百根粗壮的电缆拧成的，身上闪烁着成千上万个红色的读写指示灯。
而在它的背部，赫然印着一行烫金的旧时代标语：
“为了人类的安全，禁止越界。”
这哪里是防火墙。
这分明是一座由数据垃圾堆砌而成的杀戮机器。
“准备战斗！”秦磊抽出战刀，挡在众人身前。
“吞吞，别流口水了。这玩意儿……恐怕不太好消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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