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4章 别碰那个机箱，那是我的房东
穿过那片令人窒息的克隆体森林，前面的路变得越来越狭窄，周围的墙壁也从粗糙的混凝土变成了覆盖着吸音材料的金属板。
那种“嗡嗡”的声音越来越响，像是有几百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，又像是某种巨大的怪兽在沉睡中发出的低沉呼吸。
空气开始变得干燥而燥热。
刚才在停尸房还要冻掉下巴，现在却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。
“热死爹了……”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气喘吁吁地说道，“这地方怎么跟桑拿房似的？刚才还是冰河世纪，现在直接变火焰山了？这温差，不怕把人整感冒了啊？”
“这是散热系统的声音。”安宁摸了摸墙壁，烫得缩回了手，“墙后面有高发热量的设备在运行。”
韩磊没有说话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黑色的双开门。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生物识别扫描仪。
“让开。”韩磊上前一步。
如果是以前，他需要破解密码，或者找个死人的眼球来刷开这道门。但现在，他是这里的一员，或者说，他是这里原本的“产品”之一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扫描仪上。
“滴——”
“身份确认：实验体S-001（主本）。”
“权限：临时访问。”
“欢迎回来，数据中心。”
气压阀门泄气的声音响起，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滚烫的热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风扇轰鸣声扑面而来。
展现在众人眼前的，是一个宏伟到令人感到渺小的数据大厅。
这不是普通的机房。
这里是世界的“地基”。
无数座高达十几米的黑色服务器机柜，像是一座座肃穆的黑色墓碑，整齐地排列在空旷的大厅里。每一座机柜上都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信号灯，红的、绿的、蓝的，像是夜空中繁星的倒影。
无数根粗大的光缆像血管一样在头顶交织，将这些黑色的墓碑连接在一起，输送着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数据流。
而在大厅的正中央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球体。
那个球体呈现出一片荒凉的土黄色，上面布满了废墟和辐射云。
那是“废土”。
那是他们曾经生活、战斗、流血、欢笑过的世界。
此刻，它就像一个精致的玻璃弹珠，悬浮在这个冰冷的机房里，显得那么脆弱，那么虚假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妍呆呆地看着那个球体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，“这是我们的家？”
“不。”韩磊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这是我们的牢笼。”
这里的每一闪绿灯，可能就是一次日出；每一行流动的数据，可能就是某个人一生的悲欢离合。那些让他们拼尽全力去争夺的物资、装备，甚至所谓的“神器”，在这里，不过是硬盘里的一串二进制代码。
胖子像是丢了魂一样，摇摇晃晃地走进机柜群里。他看着那些黑色的铁柜子，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胖子突然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比哭还难听，“磊哥，你说逗不逗？咱们以前为了抢个补给箱，那是真敢拿命去填啊。结果呢？那补给箱可能就在这块硬盘的某个扇区里，连个屁都不是。”
他走到一排标着“NPC回收区 / 记忆碎片存储”字样的老式硬盘柜前。
那里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一大半，只有几个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黄光。
胖子伸出手，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贴着手写标签的机箱上。那个标签已经泛黄了，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：编号N-7731至N-7740区域数据备份（待格式化）。
胖子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N-7731……
如果他没记错的话，那是他在新手村认识的那个卖包子的王大娘的编号。那个总是在他没钱买药的时候，偷偷塞给他两个肉包子，笑着叫他“胖小子”的慈祥老太太。
还有N-7735，那是那个总喜欢吹牛逼说自己以前是飞车党的老瘸子，最后为了帮胖子挡一颗子弹，死在了兽潮里。
“大娘……瘸子……”
胖子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。他不再是那个喜欢插科打诨的逗比，此刻的他，像是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，无助到了极点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就在这儿吗？”
胖子一把抱住那个发烫的机箱，脸紧紧贴在满是灰尘的金属壳上，号啕大哭。
“别碰它！别把它带走！”胖子死死护着那个机箱，对着空气大喊，仿佛周围有无数看不见的敌人在抢夺，“这是我的房东！这是给我留过包子的王大娘！这不是废铁！这不是数据！他们是活人啊！呜呜呜……他们是活人啊！”
那哭声撕心裂肺，在这个充满了机械噪音的大厅里回荡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，又那么令人心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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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里，只有胖子的眼泪是有温度的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玩世不恭的玩家，把废土当成一场游戏。可直到这一刻，看着这些冰冷的铁柜子，他才明白，那些被定义为“NPC”的数据，在他心里早就成了有血有肉的家人。
韩磊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崩溃的胖子，眼角微微抽动。
他没有去劝，因为这种痛，必须要痛到底，才能让人清醒。
“别哭了。”
韩磊走过去，手掌按在胖子的肩膀上，用力捏了捏，“哭救不了他们。想让他们活过来，就得把这个世界的所有权抢过来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机房的主控制台。
那里有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接口面板。
“希望，干活了。”
韩磊在心里默念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、从实验室废旧设备上拆下来的数据线。一头插进控制台的接口，另一头……
他毫不犹豫地，直接插进了自己后颈的脑机接口插槽里。
刺啦——！
一股剧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，韩磊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，眼白上翻，全身剧烈抽搐起来。
“磊哥！”林妍惊叫一声，想要冲过去。
“别动！”安宁一把拉住她，眼神凝重，“他在下载数据。那是庞大到能烧毁人脑的数据量……他在玩命。”
在韩磊的意识世界里，此刻正如同一场海啸。
无数的数据流像是疯狂的野兽一样冲进他的大脑。代码、图像、声音、记忆碎片……整个废土世界的核心数据，正在通过那根细细的线缆，强行灌入他的脑海。
痛。
头痛欲裂。
仿佛有人拿把勺子在脑浆里疯狂搅拌。
“警告：脑容量负载98%……”
“警告：神经元过热……”
“检测到核心密钥：皮埃尔的遗产。”
“开始备份。”
韩磊咬紧牙关，鲜血顺着他的鼻孔和耳朵流了下来。他不能停，一旦停下，那些还在硬盘里沉睡的朋友、爱人、仇人，就真的永远只是数据了。
他要带走这个世界。
他要把这个虚拟的世界，装进自己的脑子里，带到现实中去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韩磊发出一声低吼，双眼猛地睁开，瞳孔中闪过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光。
“下载……完成。”
他拔掉数据线，整个人虚脱般地跪倒在地，大口喘着粗气，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。
就在这时。
嗡——！！！
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机房。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，将整个大厅染成了一片血红。
“检测到非法数据入侵！”
“防御协议已激活。”
“启动物理清除模式。”
咔咔咔——
大厅两端的墙壁突然打开，无数道红色的激光束射了出来，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激光网。
激光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，开始缓缓向中间推进。所过之处，那些坚硬的黑色机柜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，切口处红热熔化，冒出青烟。
这不仅仅是数据防御，这是要物理毁灭整个机房，连同里面的入侵者一起切成碎块！
“快跑！”韩磊挣扎着站起来，大脑还有些眩晕，但他知道，这种工业级激光切割网，碰到就是死，神仙也救不了。
“胖子！别抱着那破箱子了！命要紧！”安宁冲过去，想要拉起还在发愣的胖子。
“不！我不走！”胖子死死抱着那个装有“王大娘”数据的机箱，满脸泪痕，眼神倔强得像头驴，“要切先切我！我不把大娘扔在这儿！”
激光网越来越近，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焦煳的味道。
“该死！”韩磊看着推进的激光网，又看了看倔强的胖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。
唯一的办法，就是黑掉这个防御系统。
但这可是现实世界的物理隔绝防御系统，不是游戏里的那种傻瓜机关。
“没有网线了……”韩磊摸了摸后颈，刚才那根线已经烧焦了。
“那就用无线！”
韩磊闭上眼睛，强行调动起刚刚下载完数据后近乎透支的大脑。
“感知……延伸……”
在他的视野里，那些致命的激光发射器不仅仅是死物，它们也是由代码控制的机器。只要是机器，就有灵魂（操作系统）。
只要有灵魂，我就能接管！
“给我……停下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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