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煳味，那是硅晶片在几千度高温下瞬间气化的味道，混合着电缆绝缘层燃烧的恶臭，直冲天灵盖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那不仅仅是声音，更像是死神磨牙的动静。
两堵由高能激光束编织而成的红墙，正从机房大厅的南北两端缓缓推进。它们不急不躁，保持着绝对匀速的死亡节奏。所过之处，那些价值连城的黑色服务器机柜就像是豆腐做的，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两半。切口处瞬间红热熔化，冒出青烟，里面的硬盘盘片噼里啪啦地炸裂，像是除夕夜里炸响的鞭炮。
但在场的四个人，没人有心情欣赏这赛博朋克风格的烟火秀。
“磊哥！磊哥你醒醒啊！”胖子死死抱着那个装有“王大娘”数据的机箱，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，“这红烧肉也不带这么烤的啊！咱是不是要熟了？能不能给个痛快话？我这还不想变成七分熟的牛排啊！”
林妍吓得脸色煞白，她试图往中间缩，但激光网是全覆盖式的，根本没有死角。
“这就是物理清除……”安宁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。她试着扔出一块刚才捡来的铁片。
铁片刚刚触碰到那道红色的光幕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。铁片瞬间化为了一滩铁水，滴落在地上，烧穿了地板。
“没用的。”安宁绝望地看着韩磊，“这种工业级激光切割网，功率至少在兆瓦级。除非我们能变成光，否则……”
韩磊跪在地上，鼻孔里还在往外淌血。刚才那暴力的“脑机接口”下载，几乎把他的神经元烧成了浆糊。他的脑袋里像是有几百个装修队在同时开工，电钻声、锤子声响成一片。
但他听到了安宁的话。
他也闻到了死亡逼近的硫磺味。
“别……吵……”
韩磊艰难地抬起头，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而在瞳孔深处，似乎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蓝色数据流光。
没有网线了。
刚才那根数据线已经在过载中烧毁了。
物理连接断开。
但他能感觉得到。
就在这空气里，在这个充满了电磁波的空间里，有一个庞大的意识正在注视着他们。那是这个机房的主控系统，是操纵这两道激光网的“大脑”。
“无线……协议……”韩磊喃喃自语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在这一瞬间，现实世界的画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由线条和光点构成的世界。
这就是现实黑客的完全体吗？
不需要键盘敲击，不需要屏幕显示。因为他的大脑，就是最高级的终端；他的神经，就是最灵敏的天线。
“给我……连上！”
韩磊猛地伸出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虚空狠狠一抓。
并没有什么魔法光效。但在韩磊的意识视野里，无数条杂乱无章的无线信号波段被他强行捕获、解析、重组。
“握手协议请求……失败。”
“防火墙拦截……绕过。”
“正在尝试暴力破解……警告，算力不足。”
韩磊的额头上暴起青筋，汗水混合着血水流下面颊。现实的大脑毕竟是肉做的，不是量子计算机，这种强度的入侵让他的体温急剧升高，大脑皮层仿佛在燃烧。
“算力不足是吧……”韩磊咬着牙，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，“那就借点算力用用！”
他的意识触须猛地刺向了周围那些还没被摧毁的服务器机柜。
虽然物理连接断了，但这些机柜本身就是巨大的计算节点，它们还在运行，还在散发着无线信号。
“你们不是要把我切片吗？那就先借你们的脑子用用！”
韩磊在意识空间里怒吼一声。
轰——！
刹那间，整个机房里还幸存的几千台服务器指示灯同时爆闪，频率快得连成了一片光海。
所有的风扇转速瞬间拉满，发出了如同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轰鸣声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！”安宁惊恐地看着四周仿佛要爆炸的机柜。
“磊哥这是要炸房？！”胖子抱着机箱的手更紧了，“这操作，简直离了大谱！咱们还没死在激光下，先被电脑炸死了？！”
激光网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米了。
那灼热的温度已经烤卷了胖子的眉毛。
“五米……四米……”林妍闭上了眼睛，抓紧了韩磊的衣角。
韩磊依然保持着那个虚空抓取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在他的意识世界里，他正在和那个名为“安保协议V9”的红色光球进行着殊死搏斗。那是一个极其严密的逻辑闭环，拒绝任何外部指令的修改。
“识别代码……在哪里？在哪里？！”
韩磊的意识在数亿行代码的海洋里疯狂翻找。
三米。
胖子的裤子已经开始冒烟了。
“完了完了！要熟了！撒孜然了吗？！”
两米。
安宁挡在了最前面，手里拿着那根熔化了一半的螺纹钢，眼神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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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米。
那种死亡的压迫感，让人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。
就在激光网即将触碰到安宁鼻尖的那一刻。
韩磊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，仿佛变成了纯粹的幽蓝色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在那浩如烟海的代码深处，找到了那一行控制敌我识别的核心参数：
目标Id：未知 = 清除
韩磊的意识化作一把尖刀，狠狠地插进了那行代码里，将其强行改写。
目标Id：S-001 = 管理员
动作：通过
“给我……停下！！！”韩磊在现实中发出一声嘶吼。
嗡——！！！
那两道即将把众人切成碎片的激光网，在距离安宁鼻尖只有0.01公分的地方，突然停住了。
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变成了柔和的绿色。
“身份确认：最高管理员。”
“防御模式重置。”
“祝您在现实世界过得愉快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在头顶响起，听在众人耳朵里，简直比天籁之音还要动听。
两道绿色的光幕并没有消失，而是像温顺的水流一样，缓缓穿过了众人的身体。不再有切割，不再有高温，只剩下一阵暖洋洋的扫描感。
“活……活下来了？”
胖子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抱头、屁股撅起的猥琐姿势，直到那绿光扫过他的屁股，他才敢偷偷睁开一只眼睛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摸了摸怀里的机箱。
“还在！都在！”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“吓死爹了……刚才那一瞬间，我都看到我太奶在向我招手了。太奶手里还拿着个红烧肘子……”
突然，他觉得头顶有点凉飕飕的。
伸手一摸，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焦灰。
“卧槽！”胖子从随身携带的一块破镜子碎片里照了照，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，“我的发型！我那迷人的、充满艺术家气质的刘海！怎么焦了？！这激光不长眼啊！只烧毛不烧肉？这是什么精准打击？我要投诉！这简直是人身攻击！”
原来刚才激光网停下的瞬间，余温还是燎到了胖子那高耸的呆毛。
林妍看着胖子那滑稽的模样，想笑，眼泪却先流了下来。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。
韩磊没有笑。他身体一软，差点栽倒，幸好安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安宁关切地问道，眼神里满是震撼。刚才那一手“虚空黑客”，彻底刷新了她对韩磊的认知。
“有点……晕车。”韩磊摆了摆手，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。过度使用脑机接口的后遗症很严重，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像是被人拿出来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圈。
但在刚才的数据洪流中，他不仅仅是为了修改识别码。
他还顺手“牵”了一点东西。
韩磊闭上眼，一段被加密的文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。那是他在修改权限时，在系统后台瞥见的一个文件夹。
文件名：伊甸园计划·二期
资助方：天擎生物工程集团
执行摘要：虚拟世界只是培养皿。当意识数据成熟（觉醒率＞85%），即可进行‘现实层渗透’。目前渗透率：40%。
目标：人类补完计划 / 机械飞升。
“天擎生工……”韩磊咀嚼着这个名字。
在废土世界里，这是一个只存在于背景故事里的传说级公司，据说是战前制造了所有生化怪物的罪魁祸首。没想到，在现实世界里，它依然是幕后的操盘手。
“原来我们真的是小白鼠。”韩磊冷笑一声，“而且还是那种养肥了准备宰了吃肉的高级小白鼠。”
“警报解除，我们可以走了吗？”林妍虚弱地问道。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韩磊睁开眼，目光投向机房的出口，“刚才的防御系统虽然被我改了，但物理层面的安保，可不是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。”
话音未落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机房出口的阴影里传了出来。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。
伴随着脚步声的，还有那种电机预热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那是……”胖子咽了口唾沫，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去。
在光柱的尽头，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庞然大物。
那不是普通的外骨骼士兵。
那是一个完全被厚重装甲包裹的钢铁怪物。它的左臂是一把巨大的液压钳，右臂则是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。暗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，死死锁定了面前的四只“小虫子”。
它的胸口装甲上，喷涂着一个白色的骷髅标志，下面写着一行字：
清道夫单元 - 09
“该死……”安宁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是重型防暴机甲，专门用来镇压实验体暴动的。它的装甲厚度，步枪都打不穿。”
“发现逃逸目标。”
“威胁等级：极高。”
“执行指令：粉碎。”
清道夫那经过合成的电子音毫无感情。
滋——嗡——！
它右臂的加特林机枪枪管开始疯狂旋转，死亡的预热声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跑！找掩体！”韩磊大吼一声，一把推开林妍。
哒哒哒哒哒哒——！！！
火舌喷吐。
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。坚硬的水泥地面被打得碎石飞溅，那几个服务器机柜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。
“这这这……这是犯规啊！”胖子抱着头滚到一个倒塌的机柜后面，吓得嗓子都哑了，“哪有新手村刚出门就碰上满级BoSS的？这策划是不是脑子有坑啊！我要举报！我要退游！”
韩磊躲在另一侧，手里只有那把可怜的手术刀。面对这种重装机甲，他的黑客技能还在冷却（大脑过热），物理攻击又破不了防。
绝境。
“既然没有魔法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安宁突然站了起来。
她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，看着那个正在倾泻火力的钢铁怪物，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疯狂与冷静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满是伤口的手，又看了一眼周围散落一地的、被激光切断的金属机柜残骸。
“那就相信物理吧。”安宁低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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