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烂的味道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舌头，使劲往鼻孔里钻，甚至顺着喉咙管往下爬，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里是地狱的垃圾桶，专门用来丢弃上帝造人时捏坏了的泥巴点子。
“呕……”胖子手里抓着半截砖头，脸色比那堆烂肉还要白上几分，一边干呕一边还要强行吐槽来缓解恐惧，“磊哥，这……这味儿太上头了，比我那臭袜子的杀伤力还大。这帮玩意儿到底是死是活啊？”
韩磊没空理会他的烂话。他反手握紧那把从实验室顺来的手术刀，刀柄冰冷坚硬，硌得掌心生疼。这种真实的触感在时刻提醒他：没有数据修正，没有自动锁定，这一刀要是扎偏了，那就是真的偏了。
“别在那贫了，注意看它们的眼睛！”韩磊压低声音，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四周的垃圾山开始剧烈蠕动，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蛆虫在里面翻滚。伴随着“扑哧扑哧”的湿润声响，一个个畸形的身影站了起来。
有的只有半截身子，靠两只手在地上爬，那手掌早就磨得露出了森森白骨；有的脑袋硕大无比，脖子细得像根火柴棍，走一步晃三晃；最恶心的是一个长着三张嘴的怪物，每一张嘴里都流着黄绿色的涎水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。
“S-1049……失败。”
“S-2201……回收。”
“S-3099……饥饿。”
这些怪物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破碎的词句，那是在培养皿里听到的最后声音，也是它们悲惨一生的全部记忆。
“它们把你当成饲料了。”安宁站在韩磊身侧，随手捡起一根锈迹斑斑的螺纹钢。虽然失去了那种随心所欲控制金属的霸气，但她眼底的狠劲儿还在，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出来的本能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刺耳的嘶吼撕破了地下的死寂。
那只脑袋大得离谱的怪物率先发难，它猛地一蹬地，竟然像个弹球一样飞扑过来，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。
“这尼玛是敏捷点满了吗？！”胖子怪叫一声，下意识地想要发动“野蛮冲撞”，结果双腿一软，差点给自己绊个狗吃屎。
现实里的胖子，没有技能冷却，只有一身的一百八十斤五花肉和乳酸堆积的大腿。
“低头！”韩磊暴喝一声。
胖子凭借着对韩磊的绝对信任，想都没想就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蹲。
就在他蹲下的瞬间，一道寒光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。那是韩磊甩出的手术刀，精准地扎进了大头怪物的左眼窝，直没至柄。
“噗嗤！”
黑血飞溅。
怪物惨叫着摔在地上，巨大的惯性让它一路滑行，最后撞在胖子的屁股上才停下来。
“妈呀！这触感……它是热的！”胖子感觉屁股上一阵温热湿滑，吓得像是被烫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，手里的砖头看都不看就死命往下砸，“去死去死！别来沾边！我不好吃！我有高血脂！肉太腻！”
“砰砰砰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裂的脆响。胖子这几下子完全是吓出来的爆发力，直接把那怪物的脑袋砸成了烂西瓜。
“别停！后面还有！”安宁手中的螺纹钢舞出一道风声，直接抽飞了一个想要偷袭林妍的半截身怪物。
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。
原本静止的垃圾山此刻仿佛变成了活物，成百上千的失败克隆体像潮水一样涌来。它们没有恐惧，没有痛觉，只有对完整生命的本能嫉妒和吞噬欲望。
“林妍，退到墙角！”韩磊一把拽过已经吓傻了的林妍，将她推到身后。
他拔出怪物眼眶里的手术刀，反手一划，割断了另一只怪物的喉咙。温热的液体喷了他一脸，腥臭味瞬间充斥鼻腔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韩磊大口喘着粗气。
这种高强度的搏杀，对现在的这具身体来说负担太大了。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，手臂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痉挛。
“磊哥，顶不住了啊！”胖子捡了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大腿骨当武器，一边挥舞一边嚎叫，“这帮孙子没有血条啊！我都砸断它三根肋骨了，它还在往我身上爬！这不科学！这就是个Bug！”
安宁那边也不好受。她被三只拥有四条手臂的畸形怪物围攻，虽然凭借着格斗技巧勉强支撑，但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已经被抓成了布条，肩膀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“该死……如果是以前……”安宁咬着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如果是以前，她只要动动手指，这些废铜烂铁般的骨头就会自己扭断。但现在，她只能靠肉体硬抗。
包围圈越来越小。
那些畸形的脸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，无数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四个新鲜的“零件”。
“看来我们要变成它们的一员了。”韩磊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，苦笑了一声。他感觉背上的秦天动了动，似乎是被这种绝望的气氛吵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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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胖子，怕吗？”韩磊问了一句。
“怕个锤子！就是有点亏！”胖子一棍子敲退一个怪物，大吼道，“胖爷我还没在这个真实世界里吃过一顿红烧肉呢！这波亏大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韩磊感觉背上一轻。
原本被布条绑在他背后的秦天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布条给挣松了。
小家伙睡眼惺忪地从韩磊肩膀上探出头来，粉嫩的小脸蛋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。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那些长相随意的怪物，又皱了皱鼻子。
这里的空气实在是太差了。
充满了灰尘、霉菌，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。
对于一个有洁癖的“神”来说，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冒犯。
秦天的小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，鼻翼快速扇动了几下。
“嗯……嗯……”
他张开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吸得极长，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，朝着他的鼻孔汇聚过去。连带着周围那些飞舞的尘埃和怪物的腥臭味，都被这股吸力扯动了。
韩磊心头猛地一跳，一股强烈的直觉让他大吼出声：“所有人！捂耳朵！趴下！”
胖子和林妍虽然不明所以，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，直接抱头趴地。安宁也顺势一个翻滚，躲到了韩磊身后。
下一秒。
“阿——嚏！！！”
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喷嚏。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高频声波武器的启动音，又像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的哀鸣。
在所有人的视线中，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以秦天那小小的鼻孔为原点，一道肉眼可见的、半透明的波纹骤然爆发。它不像冲击波那样狂暴地向四周扩散，而是像一道精准的手术刀，呈扇形向前横扫而去。
嗡——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只有一声极其低沉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。
正前方那十几只正张牙舞爪扑上来的畸形怪物，动作瞬间定格。紧接着，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，从中间突兀地消失了。
没有血肉横飞，没有残肢断臂。
就是单纯的——没了。
消失的不仅是怪物，还有后面那座堆积如山的垃圾堆，以及更后面那堵厚达半米、此时显得无比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。
一切都在那道波纹掠过的瞬间，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尘埃。
光线重新穿透进来。
那个扇形区域内，只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五米、光滑得像是镜面一样的圆形空洞。切口处平滑如镜，连钢筋的截面都像是被精密仪器打磨过一样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幸存的怪物似乎也被这一幕吓傻了，本能的恐惧压倒了食欲，它们开始颤抖着后退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，像是见到了天敌的老鼠。
胖子趴在地上，屁股撅得老高，手里的大腿骨早就掉在地上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看着眼前那个匪夷所思的大洞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“咕咚。”
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寂静中响起。
胖子颤巍巍地伸出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确认脑袋还在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：“卧……卧槽……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趴在韩磊背上、打完喷嚏后揉了揉鼻子又准备接着睡的小秦天，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：“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一口气吹死一头牛？不，这肺活量，以后吹牛皮都不用打草稿，直接吹死人啊！”
韩磊也惊出了一身冷汗。刚才那股力量要是稍微偏一点，他们几个现在估计也成了空气中的一部分了。
这就是四维生物在这个三维世界的投影吗？哪怕只是无意识的一个生理反应，都能造成这种规则级的破坏。
“快走！动静太大了，守卫马上就会到！”韩磊顾不上感叹，强忍着身体的疲惫，招呼众人起身。
在路过那堆被“抹除”了一半的尸骸山时，韩磊的目光突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了。
那是一个挂在半截尸体脖子上的金属铭牌，因为刚才的空间震荡被震落了下来，正好掉在韩磊脚边。
这具尸体和其他畸形种不同，它的身体结构相对完整，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壮，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。
韩磊弯腰捡起铭牌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，上面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：
实验体编号：S-002
状态：逃逸失败 / 脑死亡
备注：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，唯有死亡是真实的自由。
韩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S-002……
如果他是现在的“完成品”，那么在这个002号之前，还有多少个像他一样觉醒了自我意识，试图逃离这个牢笼，最后却倒在这里的“兄弟”？
那句备注，像是一把尖刀，狠狠地扎进了韩磊的心脏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安宁走了过来，看了一眼那个铭牌，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，“看来，我们不是第一批想要越狱的人。”
“也不会是最后一批。”韩磊用力握紧铭牌，指关节泛白，“但我们会是唯一成功的一批。”
他将铭牌揣进口袋，大步跨过了那个圆形的空洞。
穿过墙壁，原本以为会是出口，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再次僵在原地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，白色的冷雾在地面上缭绕。
这是一个巨大得仿佛没有边际的停尸房——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仓库。
无数根透明的圆柱形冷冻舱，像是一片钢铁森林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每一个舱内都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，冒着细密的气泡。
而每一个舱里，都漂浮着一个人。
赤裸的、蜷缩着的、闭着眼睛的人。
韩磊。
成千上万个韩磊。
他们的脸一模一样，连眼角的细纹都分毫不差。他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，像是超市货架上等待出售的商品，又像是被量产出来的廉价手办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林妍捂住了嘴，声音颤抖，“这……这些都是……”
胖子只觉得腿肚子转筋，他看看身边的韩磊，又看看那些罐子里的人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磊……磊哥，这回真不是我眼花了吧？你的分身术…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？咱是不是进了一个叫‘韩磊批发市场’的地方？”
韩磊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“自己”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愤怒感在他的胸膛里炸开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主角”？
这就是所谓的“天选之人”？
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里，他不过是一条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，是可以随时被替换、被销毁的备用零件。
“走。”
韩磊的声音冷得像这里的空气，“别看，别停。穿过去。”
他没有去砸碎那些罐子，也没有表现出崩溃。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，愤怒是最廉价的情绪，只有活下去，才有资格去复仇。
但在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，韩磊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要把这个世界连根拔起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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