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充满了屎尿屁和血腥味的滑梯之旅。
滑道非常陡峭，管壁上沾满了黏稠的不明液体，滑腻得让人根本刹不住车。黑暗中，众人的身体不断碰撞在金属壁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哎哟！我的腰！”
“谁的脚蹬我脸上了？！”
“别挤别挤！前面好像有个弯道！”
嘭！嘭！嘭！
几声巨响后，众人像是被马桶冲出来的排泄物一样，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潮湿的地面上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林妍摔得最惨，她原本体质就弱，落地时膝盖磕在了水泥地上，疼得她蜷缩成一团，冷汗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。
“有没有事？”韩磊顾不上自己摔得生疼的后背，连忙爬起来查看林妍的情况。
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排水管网，空气阴冷刺骨，地面上流淌着浑浊的污水。这种冷不是那种带着数据的寒冷状态，而是直接穿透皮肤、冻结骨髓的物理攻击。
林妍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林妍牙齿打战，声音细若游丝，“感觉……血液都要凝固了……”
这是失温症的前兆。
在虚拟世界里，这种状态只需要喝一瓶“抗寒药剂”就能解决，或者忍一忍血条掉了再补。但在现实里，失温是会死人的，而且是很痛苦地死。
韩磊摸了摸她的手，冰凉得像块生铁。
他立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从实验室顺出来的、沾满了污渍的白大褂。这衣服虽然单薄，但好歹是层布。
“忍着点。”
韩磊笨拙地将白大褂裹在林妍身上，动作生疏得有些滑稽。他以前只会给武器上油，从来没给人穿过衣服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最后干脆伸出双臂，将林妍紧紧抱在怀里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。
林妍愣了一下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。她能感觉到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，那种真实的温度，比任何高级装备都让她感到安心。
“磊哥……”她低声唤道，眼神里多了一丝水雾。
“别说话，保存体力。”韩磊的声音很低沉，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却藏不住。他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，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，活着本身就是最深情的告白。
“哎呦喂……”旁边传来胖子哼哼唧唧的声音，“虽然不想打扰二位的二人世界，但是能不能也给胖爷我一口热乎气儿？我也冷啊！刚才摔下来的时候，我感觉尾椎骨都要插进脑子里了。”
安宁靠在墙边，正试图掰开旁边的一扇生锈的铁门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，“这里的温度在下降，焚化程序虽然没追下来，但这种低温排水系统也能把我们冻死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扣住铁门的缝隙，低喝一声：“开！”
按照以前的设定，这种程度的铁门，她只要稍微动用一下金属控制能力，就能像撕纸一样撕开。
但是现在……
吱嘎——
铁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，但仅仅只是变形了一点点。
安宁的脸色瞬间涨红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操控金属，而是在和一块顽固的石头较劲。
“该死……”
啪嗒。
一滴鲜血滴落在污水里。
安宁松开手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指，此刻指甲全部崩裂，鲜血淋漓，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安宁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，“这种强度的金属……以前我连看都不看一眼的。”
现实的物理规则，再一次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在这里，钢铁就是钢铁，坚硬、冰冷、不知变通。没有技能加成，没有力量倍率，你的肉体凡胎在工业造物面前，脆弱得像个笑话。
“别硬撑。”韩磊放开稍微恢复了一点温度的林妍，走过去拍了拍安宁的肩膀，“现实里的金属是有屈服强度的，但也得遵守力学原理。我们现在不是超人，得用脑子。”
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钢管，插进门缝里，找了个支点。
“胖子，过来坐这头。”
“啊？哦！”胖子忍着屁股痛挪了过来，一屁股坐在钢管翘起的一端。
“一、二、三，压！”
吱嘎——邦！
利用杠杆原理，那扇让安宁流血都没打开的铁门，被硬生生地撬开了。
“看，物理学这玩意儿，有时候比超能力好使。”韩磊扔掉钢管，自嘲地笑了笑。
众人钻过铁门，来到了一处更加开阔的空间。
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物处理中心，四周堆满了像山一样的垃圾。但奇怪的是，这里没有那股刺鼻的臭味，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。
“等等……”
胖子突然停住了脚步，手里的手电筒（捡来的）光束颤抖着照向前方，“那……那些是什么？”
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下，众人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。
那不是普通的垃圾山。
那是一座由“肉体”堆成的山。
无数残缺不全的人体躯壳，赤裸着纠缠在一起。有的缺胳膊少腿，有的长着三个脑袋，有的甚至只有半截身子还在微微蠕动。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，像是放久了的猪肉。
这些躯体上，都印着同样的编号格式：S-XXXX。
“这是……失败品？”林妍捂住了嘴，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。
“克隆体废料场。”韩磊的眼神变得无比阴寒，“看来那位韩博士，在制造出‘完美’的我们之前，制造了成千上万个‘不完美’的垃圾。”
突然，垃圾山动了一下。
哗啦——
一只畸形的手臂从尸堆里伸了出来，那只手上长了七根手指，指甲尖锐如刀。
紧接着，一双双浑浊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那是野兽般的眼睛，充满了对生者血肉的极度渴望。
“饿……”
“疼……”
“吃……”
含糊不清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那些原本被认为是尸体的“失败品”，竟然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他们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，扭曲着身体，死死地盯着闯入的四个人。
“卧槽！诈尸了？！”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手里的手电筒乱晃，“这这这……这是丧尸围城吗？磊哥，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？这应该是生化危机啊！”
韩磊拔出腰间的匕首（也是顺来的手术刀），把秦天背在身后，用一根布条死死绑住。
“准备战斗。”
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手心在冒汗。
这里的怪物数量，目测不下几百只。而他们这边：一个残血的坦克（胖子），一个技能被封印的法师（安宁），一个虚弱的奶妈（林妍），还有一个只会黑灯泡的刺客（韩磊）。
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开局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畸形怪物率先发难，像是一条疯狗一样扑了过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滚开！”安宁咬着牙，随手抓起一块铁皮扔了过去。
虽然没有了以前的威力，但准头还在。铁皮像飞盘一样切入了怪物的脖子，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。
但怪物并没有倒下，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，依然嚎叫着冲上来。
“打头！那是中枢神经！”韩磊大喊一声，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飞出，扎进了怪物的眼眶。
怪物终于抽搐着倒下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后面的尸潮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过来。
“完了完了，这次真要交代在这了！”胖子绝望地捡起一块砖头，闭着眼睛乱挥，“别过来！我有乙肝！我有脚气！我不好吃！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韩磊背后的秦天，似乎是被这吵闹的声音吵醒了。
小家伙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，小巧的鼻翼扇动了两下，似乎是这里的灰尘太多，让他感到鼻子发痒。
“阿……阿……阿嚏！”
一个响亮的喷嚏。
下一秒。
一股无形的、透明的波纹，以秦天为中心，呈扇形向前爆发出去。
嗡——
没有爆炸的火光，没有剧烈的声响。
众人只觉得眼前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。
正前方冲过来的那几十只畸形怪物，连同后面那堵厚达半米的混凝土墙壁，瞬间……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直径五米、光滑如镜的圆形空洞。
而在那个空洞的边缘，是被整齐切断的钢筋、骨骼和血肉，切面光滑得像是被激光打磨过一样。
所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胖子举着砖头的手僵在半空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。他看了看那个圆洞，又看了看趴在韩磊背上揉鼻子的小秦天。
“咕咚。”
胖子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颤抖地打破了死寂：
“这……这是喷嚏？这他妈是核弹吧？这小祖宗……肺活量是不是有点超标了？”
韩磊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，秦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显然这一击消耗了他极大的能量。
“快走！趁现在！”
韩磊带头冲进了那个被“喷”出来的圆洞。
穿过墙壁，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里不是出口。
这里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大厅。
在大厅里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万个充满了淡蓝色液体的透明圆柱体容器。
每一个容器里，都漂浮着一个赤裸的男性躯体。
而那张脸……
赫然全是韩磊的脸！
成千上万个“韩磊”，闭着眼睛，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，像是在等待着被唤醒，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某种疯狂的罪行。
“磊哥……”胖子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，“你……你的兄弟……好像有点多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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