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火?谁干的?你到底瞒着我什么?”
荣善宝冷冷的看着荣筠茵,“为什么她会去灶台?我不是吩咐过,她学炒茶,只能用特制的小炭炉,文火慢烘,绝不准见明火星子吗?”
“你怪我?!” 荣筠茵不可置信,“凭什么我们都是用大灶,偏她是例外?荣善宝,你这心偏得也太没边了……”她越说越激动。
“小七怕火!” 荣善宝打断她。
“怕火?” 荣筠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嘲讽道,“她小时候还敢放火,差点没烧死我!你现在跟我说她怕火?荣善宝,你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!”
“你是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什么?”荣筠茵皱眉。
“先被救出去的那个人,是你!”
荣筠茵变得木然:“所以我就应该不计前嫌?就因为我是先被救出来的那个?”
“我说过,她那时年纪还小。” 荣善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。
“还小!还小!还小!” 荣筠茵像是被这两个字激怒,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,“我大,我就该死是不是?!活该被烧死,是我活该,我活该!”
荣筠茵此刻的状态也不太正常,情绪明显失控,状态极不稳定,偏荣善宝不知如何开口。
满珠看不下去了,索性屈膝一礼说道:“大小姐,四小姐有心结,有些话,您不说,这结永远解不开。还是让婢子来说吧!”
“我们姐妹说话,轮的到你来多嘴?!” 荣筠茵正情绪上头,立刻将矛头转向满珠,厉声呵斥。
“你.....四小姐......”
“满珠,”荣善宝叫停。
“你不是说我为什么从不提那场差点烧死你的火吗,因为那场火,也差点烧死绮绮。”
“呵!”荣筠茵嗤笑,“那是她活该!”
荣善宝没理会,继续说道:“她当时是想灭火的。可你屋子里的妈妈玩忽职守出去吃酒,她小小一个人,手臂都烫坏了,火却越烧越大,你被烟雾熏醒,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跑出去,而是拉着绮绮吵架。”
门内,正用竹片挑着药膏,为荣筠绮涂抹伤处的陆江来,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仿佛看见一个徒劳扑火的幼小身影,被火舌舔出这些伤痕。
荣筠绮再次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,‘是我放的火,我放的,我才活该,我活该.....不要丢下我......’
陆江来心里酸酸软软,只能轻柔地环住她,在她耳边低语:“绮绮,你活下来了,你的姐姐也没事,没有谁是活该,知错就改好不好,以后,我们再也不调皮的放火玩了,好不好。”
荣筠绮盛满泪光眼睛看着陆江来,委屈的瘪嘴,突然紧紧抱着他,大颗大颗的眼泪簌簌而下。
‘我不是故意的,我有想要灭火的,可是火突然就烧起来了 ,好烫……我灭不掉,我越拍它越大,我灭不掉,我好害怕啊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不是要故意烧死她的,他们都走了,留下我一个,我怎么喊都没人带我走!’
‘不要丢下我一个人,带我走,不要丢下我......’
‘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,她每一次都把我丢下,我错了,对不起......我不敢了......’
荣筠绮紧紧搂着陆江来无声哭泣,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害怕被丢在火场的小女孩。
陆江来缓缓拍着着绮绮的后背,安抚她的混乱的情绪:“没关系,以后我们好好道歉好不好,她不接受,我们就一直道歉到她接受为止。你们是姐妹,是血脉相连之人,这世上,不会有人比你们的血脉更近了!”
“相信我,她会原谅你!”
门外。
“浓烟滚滚,惊动了祖母,你们两个被困在火场,家丁身披打湿的棉被冲了进去,因为你的嗓门大,加上绮绮又哭哑了,所以,先被救出火场的,是你。”
“你出去后,第一时间就是找祖母告状,却不知,绮绮已经被浓烟熏晕了,那个时候,她一个人,在越来越大的火场和浓烟中间,手臂上是烫伤,身上是火星……她无助的被遗留在火场,该有多害怕,多……绝望。”
“从那以后,她就再也见不得火。”
“绮绮如今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,只要不看见明火就没有关系。”
“所以,我安排她用特制的小炭炉炒茶。”
“你不是说,每到冬天,她就故意弄伤自己吗?我说过,她不是故意的,她只是,不能见火。筠茵,你的妹妹,这辈子,都逃不出这场梦魇。”
荣筠茵却指责荣善宝:“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说!”
“因为你,绝不原谅。以你当时和绮绮的关系,你知道她怕火之后会做什么?”
荣筠茵会做什么呢,她会故意点火,点蜡烛,点灯笼,甚至可能拿着火折子在荣筠绮面前晃,只要和火有关,能吓到她、折磨她的,一样都不会放过。
她会用这种方式,来报复自己受到的惊吓和伤害,宣泄她的愤怒。
“是她放的火啊!是她放的火,凭什么就一定要我原谅她,凭什么啊!”
“我上辈子是造的什么孽,这辈子要和这小魔星做姐妹。我恨不得,爱不得。”
“我宁愿,真的,宁愿二姐姐才是我的亲姐姐,不要你,不要小七,不要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大傻子!”荣筠茵奋力喊出最后一句,哭着跑出院子。
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姐妹,天生就是来折磨她的。
“快!快跟上去!!”荣善宝从震愕中猛地回神,脸色骤变。
陆江来忽然走了出来,对着荣善宝道,“大小姐,你去追四小姐吧,你现在不去,以后,怕是真的要将她推给二小姐那边。”
荣善宝犹豫再三,闭了闭眼,睁眼道:“绮绮,就暂时交给你了。”
“大小姐放心。”陆江来巴不得!
荣善宝很快便在通往山下的小径拐角处追上了荣筠茵。她并未让家丁护卫们靠得太近,只身拦在了妹妹面前。几个婢女护卫识趣地退开一段距离,背转身,既守着下山的路,也挡住了可能窥探的视线。
荣筠茵看着一群拦路人,将脸上的泪痕擦干,无所谓道:“说罢,你又想说什么?”
“筠茵,你......你想要什么?”
“哈,”荣筠茵噗嗤一下笑出来:“荣善宝,我已经过了要糖吃的年纪,我想要什么?茶田店铺,金银珠宝?这些东西,只要我想,我就能有,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会给我吗?”
荣善宝沉默片刻后说道:“我做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