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筠茵一跺脚,也跟着跑出去,她倒要看看,这荣筠绮是发的什么疯!不过是一丁点儿火星,至于像见了鬼一样吗?
荣筠绮跑到溪水中,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,拼了命的往身上泼水。仿佛身上正燃着看不见的熊熊烈火。
陆江来紧跟着跳进水中,从背后紧紧搂住她,“绮绮,没事,没事,你身上没着火,你没有事!”
可怀中的绮绮完全听不见,仍在拼命挣扎,手脚并用地想要继续泼水,陆江来能“听”到她心中那片被烈焰吞噬的恐惧:
‘火......火......要烧死了.......’
“绮绮!”陆江来大喝,试图穿透那层恐惧的屏障:“你看清楚,我是谁?”
他强行将她的身子转过来,双手捧住她湿漉的脸颊,强迫她涣散的眸子对上自己的视线,“看清楚,没有火,这里只有水,你看,是水,你在水中。”
荣筠绮颤抖的睫毛眨了眨,‘水里?’
陆江来立刻放缓了声音,“对,是水,很凉的水。你感觉一下,是不是凉的?” 他引导着她的感知,同时试着微微松开禁锢的力道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“绮绮,水里凉,我们上去好不好?”
荣筠绮似乎慢慢从那种被火焰吞噬的极端恐惧中抽离出来,有些迟钝地看了看四周飞溅的水花,‘我在水里,这是水。’
她不再拼命挣扎,身体软了下来,几乎将全部重量都依靠在陆江来身上,任由他半扶半抱着,带她离开冰冷的溪水。
陆江来稍稍松了口气,准备将她带上岸,搀扶到绮绮的手臂,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,
‘疼......’
疼?
陆江来动作一顿,拉起她的衣袖,瞳孔骤缩,她手臂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,有些地方微微隆起,形成细小的水泡!竟像是刚刚被烫伤的。
可炒茶房里,她根本没有真正触碰过锅灶!荣筠茵拿过来的,也只是一根几乎没了火星的烧火棍!
这是怎么回事?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 后赶上来的荣筠茵在看清荣筠绮手臂上那些新鲜红痕时,也骤然瞪大了眼睛,她没有!
她刚才也确实想吓唬她,但她绝没有用这种方式故意烫伤她!那根柴枝的温度根本不够!可这伤势……又是怎么来的?
难道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,荣小七还碰到了别的滚烫东西?
陆江来已无暇他顾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当务之急,是给她处理伤口。
“绮绮,别怕,我们先上去。”
荣筠绮浑浑噩噩的点头,‘对,她被烧伤了,要上药,要......’
荣筠茵冲上去就推开陆江来,一把将还有些摇晃的荣筠绮从陆江来身边拉开,紧紧护在自己怀中,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对着陆江来吼道:“你离我妹妹远点!”
此时浑身湿漉漉的荣筠绮曲线毕现。他还抱的这么紧,想干嘛!
荣筠绮窝到四姐姐的怀里,一时间竟然无比恐慌,‘不要,不要......不要丢下我。’
她开始挣扎,荣筠茵要抱不住了。
“荣小七,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!”荣筠茵又急又气,她明明是在护着她!这不知好歹的小混蛋!
“她现在的状态不对,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?”陆江来声音陡然转厉,神志濒临崩溃的荣筠绮重新夺回,牢牢护在自己胸前。
荣筠绮落入他怀中,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,她的身躯无法控制地簌簌发抖,那无声的绝望哀嚎在她混乱的心声中反复回响:‘不要,不要丢下我......’
“就你是好人?好好好,荣小七,你宁愿要外人也不要我是吧?!”荣筠茵气的胸膛狠狠起伏,要不是这里就他们三个,她当真是不想管这小混蛋的死活。
就在这时,得到消息的大小姐荣善宝已带着秀琼等人匆匆赶到。秀琼反应极快,当即拿出斗篷盖到荣筠绮的身上,柔声安抚:“七小姐,没有火,我们很安全,现在我们回去将湿衣裳换下来好不好?”
“火,什么火?”一旁的荣筠茵正处在情绪激荡的顶点,听到秀琼口中吐出“火”字,如同被针扎到,尖声叫嚷,“我绝对没烧她!你们都看见了!那柴火棍根本就没火星了!不是我干的!”
陆江来眼睛一眯,她们知道!
“没说是你!” 荣善宝冷声截断她的叫嚷,目光却始终担忧地停留在荣筠绮身上。她注意到妹妹的衣袖下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红痕,心里顿时咯噔一沉。
荣筠绮本能地往陆江来的怀中钻,对秀琼的安抚和任何试图靠近的人,都流露出全然的抗拒。
秀琼为难地看向自家大小姐。
“有劳复生表哥了。茶院内有干净的房间,烦请表哥先送小七过去歇息。秀琼,你跟着,速去取干净衣物和烫伤药膏来。”
“是,大小姐。” 秀琼立刻应下。
陆江来小心地用斗篷将荣筠绮裹紧,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。怀中的少女似乎终于找到了安全区,将头深埋在他颈边。
荣筠茵僵在原地,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咬了咬唇,脸色变幻,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茶院很快到了。
陆江来将荣筠绮轻轻放在软榻上,她却依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,眼神惊惶未定。
“绮绮,松手,让秀琼给你换身干爽衣服,再处理伤口,好不好?”陆江来弯下腰,声音放得极低柔,试着哄劝,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湿冷的发丝。
荣筠绮摇头,双手将他抓得更紧,眼中水汽氤氲,满是抗拒。
秀琼拿着干净衣物和药箱过来,见此情形,也为难地看向陆江来。
陆江来知道不能耽搁,再不处理这些伤,以后怕是要留疤。
他转向秀琼,低声道:“药箱给我,我先替她简单处理一下手臂的伤。至于衣物……可否先寻件外袍披上,免得着凉。等她情绪稍稳,再……”
秀琼看了一眼门外,得到荣善宝一个颔首示意,便将药箱和一件宽大的干净外袍递给了陆江来,自己则退到一旁,低眉垂目,随时听候吩咐。
门外,荣筠茵与荣善宝之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