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锈蚀阀门在四人合力下,终于被推开一道足够通行的缝隙。那股混合着奇异花香与冰冷金属的气息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湿冷。
踏入“静谧回廊”,如同从一个狭小的管道滑入巨兽的体腔。
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。头顶是高不见顶的黑暗,只有那些从上方垂落、彼此交织的巨型根须状结构上,生长着星星点点的、发出幽蓝或惨绿微光的苔藓或菌类,提供了极其有限的光照。地面并不平坦,而是由更多粗壮、虬结、如同化石又似活体的根须隆起、凹陷,形成起伏不平的“地貌”。无数同样巨大的根须从地面拔起,与垂落的根须在空中连接、缠绕,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、层层叠叠的立体迷宫。
空气中弥漫的低语般嗡鸣似乎无处不在,却又无法定位来源。那奇异的、带着致幻感的花香,正是从某些根须节点上开出的、如同水晶雕琢般透明却又流转着暗色脉络的诡异花朵中散发出来的。
“保持队形,不要分散。”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这片空旷又充满回音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谨慎。她手中的环境监测仪屏幕闪烁着,努力捕捉着那组微弱的“灯塔”信号。“信号源在……东南偏南方向,大约三百米外。但干扰非常严重,定位模糊。”
三百米,在开阔地带转瞬即至,但在这根须交织、光影迷离、仿佛活着的迷宫里,却可能意味着无数岔路和不可预知的危险。
墨衡在前方探路,他的土系灵能感知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,根须构成的“地面”和“墙壁”充满了混乱的生命与能量场,难以分辨安全路径。“根须的排列……不完全是自然生长,有某种……规律,但又很扭曲。像是被强行引导、编织过。”
石星努力平复着印记越来越强烈的共鸣。那感觉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从回廊深处某个地方延伸出来,轻轻拉扯着他的灵魂。共鸣中痛苦与混乱的底色越发清晰,但那一丝被扭曲的“秩序”感也更加明显,仿佛一个疯狂的艺术家,在用完全违背常理的材料和逻辑,强行构建着一个“系统”。
“这边走。”石星指向一条看起来相对“稀疏”、但根须形态更加规整、甚至隐约构成某种拱门形状的通道。他的选择并非完全依赖视觉,更多是顺着那无形“线”的牵引。
林薇看了石星一眼,没有质疑,只是示意队伍跟上。
行走在根须迷宫中,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。脚下“地面”柔软中带着韧性,有时甚至会轻微起伏,仿佛踩在巨兽缓慢呼吸的胸膛上。那些发光的苔藓和诡异的水晶花,靠近时会感到一种轻微的能量汲取感,仿佛在吸收周围的生命力或灵能。
他们尽量避开那些光芒过于集中或花朵过于密集的区域。
前行了大约一百米,没有遭遇攻击,但那种被“注视”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。仿佛周围每一根静止的根须,每一个幽暗的角落,都隐藏着冷漠的眼睛。
“有东西在看着我们。”炎玥握紧了金属管,指尖不自觉地冒出一小簇火苗,又迅速被她掐灭——在这里引燃任何东西都可能招致灾难。
突然,走在最前面的墨衡猛地停下脚步,举起手示意安静。
前方通道拐角处,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如同蚕食桑叶般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液体滴落的“滴答”声。
众人屏息凝神,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。
拐角另一侧,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型“腔室”,由几根特别粗壮的根须盘绕形成。在腔室中央,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:
一个穿着破烂不堪、依稀能看出是“灯塔”派早期制式研究服的人形躯体,被无数细如发丝、闪着暗金色微光的“丝线”从四面八方牢牢缠绕、悬挂在半空中!那些丝线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,如同有生命的血管或神经末梢,一端连接着周围的根须,另一端则深深刺入那人形躯体的皮肤、关节、甚至眼窝和口鼻!躯体的皮肤呈现出与周围根须相似的木质化质感,部分区域已经开裂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、仿佛半植物半血肉的组织。躯体微微抽搐着,但显然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。
而在腔室的地面上,堆积着一些破损的装备碎片——带有“灯塔”徽记的仪器零件、断裂的武器、一个被踩扁的数据板。
“‘灯塔’的人……”林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凉,“他被……‘编织’了。”
石星感到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仿佛在“阅读”那具躯体上发生的恐怖变化。那些暗金色丝线,正是“编织者”的“工具”,它们不仅仅是在束缚,更是在进行一种缓慢的、残酷的“转化”与“融合”,将生命体强行纳入这个扭曲的根须生态系统,成为其一部分。
“沙沙”声再次响起,这次来自他们头顶!
众人猛地抬头,只见上方交错的根须阴影中,一个庞大的、几乎与根须颜色纹理完全融为一体的阴影,正缓缓舒展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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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东西有着粗略的、类似蜘蛛与某种草本植物嫁接而成的形态。主体是一个由坚韧木质纤维和蠕动肉质构成的椭圆形“躯干”,下方伸出八条既像节肢又像柔韧藤蔓的长腿,末端是锋利的钩爪。它的“头部”没有明确五官,只有几个深陷的孔洞和不断开合、露出里面细密牙齿与探出缩回的暗金色丝线(与缠绕尸体的相同)的口器。它的背部生长着几片巨大、如同枯萎叶片般的甲壳,甲壳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金色纹路。
它无声无息地倒悬在根须上,数对复眼般的感光器(由密集的发光苔藓簇构成)正冷冷地“注视”着下方的不速之客。
“‘编织者’……”墨衡低声道,短刃上开始凝聚土黄色的灵能。
那“编织者”似乎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,只是用它那令人不适的方式“观察”着。口器中伸出的几根暗金色丝线如同毒蛇的信子,在空中轻轻摆动,仿佛在探测他们的能量场和生命信息。
林薇缓缓抬起手枪,枪口对准了那怪物的“头部”区域。
就在这时,石星感到那根无形中牵引他的“线”,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,方向正是来自这只“编织者”身后的更深处!同时,一股混乱但庞大的信息碎片,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——那是无数被“编织”、被融合个体的痛苦哀嚎,是根须网络生长的低语,是某种冰冷“意志”对入侵者的评估与……好奇?
“它……在‘看’我们,不只是用眼睛。”石星忍着大脑的胀痛,艰难地说道,“它在用整个……网络感知我们。它……很‘好奇’,尤其是对我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“编织者”那摆动着的暗金色丝线,忽然齐刷刷地转向了石星的方向,停留了片刻。然后,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极其缓慢、优雅地移动,几条长腿在根须间无声地交替,向着迷宫更深处退去,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根须交错的阴影中。
它没有攻击,就这么离开了。
但那种被更高层次存在“标记”和“观察”的感觉,却比直接攻击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它……为什么走了?”炎玥松了口气,但更加疑惑。
“可能我们还不够‘威胁’,或者……石星身上的某些东西,让它暂时‘犹豫’了。”林薇收起枪,但警惕性丝毫没有放松,“不管怎样,这不是好兆头。它可能去通知‘同伴’,或者准备更周密的‘欢迎仪式’。我们必须加快速度,找到信号源,然后立刻离开这片区域!”
他们快速检查了那个被“编织”的“灯塔”成员,确认已无生命迹象。林薇从那堆装备碎片中,捡起那个踩扁但核心似乎未完全损坏的数据板,迅速连接自己的解码器尝试读取。
屏幕上跳出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:
“……第三勘探队……误入……回廊……信号被干扰……队长决定向中心区域探索……寻找干扰源或出路……遭遇……‘编织者’……数量众多……分散……我被缠住……其他人……可能还在里面……警告……中心有巨大的……能量源……和……活着的……‘核心’……”
文字在这里彻底中断。
“中心区域……巨大的能量源……活着的‘核心’……”林薇看向迷宫深处,眼神凝重,“看来另一组人,很可能被困在那里了。而且,‘核心’……会不会就是石星感应到的那个东西?”
“过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墨衡沉声道,“但我们必须计划好退路。一旦找到人,立刻原路返回,不能深入‘核心’。”
石星没有反对,尽管那深处的呼唤(或者说牵引)越来越强。他知道,如果不弄明白那“核心”是什么,不解决印记的异常共鸣,他们很可能无法安全离开这片被“编织者”控制的区域。
四人调整方向,朝着信号源和“核心”可能存在的方向,继续深入根须迷宫。这一次,他们行进得更加快速,但也更加警惕,因为谁也不知道,那些隐没在阴影中的“编织者”,何时会再次出现,以及会带来怎样的“款待”。
寂静的回廊中,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,以及那无处不在的、仿佛根须网络本身发出的、充满恶意的低语嗡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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