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维修管道,如同巨兽腐败的肠腔,潮湿、黑暗、弥漫着浓重的铁锈、霉烂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有机质气味。应急手电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米,光束中漂浮着密集的尘埃和孢子。
四人排成纵队,林薇打头,石星紧随其后,接着是炎玥,墨衡殿后。管道直径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弯腰前行,脚下是厚厚的、湿滑的、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黏腻沉积物,踩上去发出“噗叽”的声响,有时甚至会陷下去几厘米。
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、衣物摩擦管壁和脚下令人不适的声音,就只有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滴水声,以及……某种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无数细小东西在集体蠕动、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都注意脚下和周围管壁。”林薇压低声音,手中的手枪随时准备抬起,“‘哨兵’提到‘活性菌毯增殖区’,恐怕我们已经接近了。”
石星集中精神,印记的感知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受到了极大限制,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、无处不在的微弱生命能量场,让他头皮发麻。那不是植物的,也不是动物的,更像是……一种原始的、黏合在一起的、拥有某种基础集体意识的菌类聚合体。
“沙沙”声越来越清晰。
手电光束扫过前方一处管道拐角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前方的管壁、天花板、地面……完全被一层厚厚的、不断缓慢蠕动着的、暗红与惨绿混杂的胶质物所覆盖!这层胶质物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不断分泌粘液的“菌丝”,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、不祥的光泽。一些孔洞里,隐约可见细小的、发光的孢子或虫豸般的东西在蠕动。整片区域,就像一个活着的、正在消化和增殖的巨大菌巢!
“‘活性菌毯’……”炎玥喉咙发干,“这怎么过去?”
“绕不开。”林薇看着解码器上的路线图,脸色难看,“这是通往‘废弃净化管道网络’的必经之路。‘菌毯’本身攻击性可能不强,但它极度敏感,任何较大的扰动——热量、震动、强光、甚至强烈的生命能量波动——都可能引发它的应激反应,释放麻痹孢子或酸性黏液,甚至……唤醒更深层的掠食性共生体。”
“热量和强光……”炎玥看了看自己指尖,“我的灵能暂时不能用。”
“生命能量波动也尽量压低。”墨衡沉声道,“石星,你的‘环境协调’能力还能用吗?哪怕只是最低限度地安抚,降低我们的‘存在感’?”
石星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竭力沟通印记。微弱的、带着“秩序”与“调和”意念的灵能波动以他为中心,如同水波般缓慢扩散开来,试图与周围混乱恶意的生命能量场进行极其细微的“协商”。这比之前在变异植物区困难得多,因为这里的“意识”更加原始、分散,也更难沟通。
“只能尽力……维持不了多久。”石星额头冒汗,感觉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水库般流逝。
“足够了。”林薇果断下令,“所有人,关闭光源,只留我这一支调到最弱。动作尽可能轻缓,落脚要慢,身体不要触碰菌毯。一旦感觉有异动,立刻屏住呼吸,停止一切动作。走!”
手电光芒调到仅能勉强照亮脚下一点点范围。四人如同黑暗中摸索的盲人,一步步踏入那片缓慢蠕动的菌毯区域。
脚下传来令人极度不适的、踩在厚实烂泥和胶质物上的触感,冰冷、湿滑、仿佛随时会被吸住。胶质物在手电微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,那些细小的孔洞近在咫尺,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窥视。空气中甜腻的腐殖质气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,夹杂着淡淡的、类似麻醉剂的甜腥味。
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,动作僵硬而缓慢,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死亡芭蕾。石星努力维持着那脆弱的“协调”状态,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周围菌毯那迟钝的、充满贪婪消化欲的“意识”,自己微弱的能力如同在激流中试图稳住一艘小舟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。
就在他们即将通过这片菌毯最厚实的中心区域时,意外发生了。
殿后的墨衡,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隐藏在被菌毯覆盖的沉积物下的、坚硬而光滑的东西——可能是一段断裂的金属零件。尽管他反应极快,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晃动了一下,脚下发出了比之前稍大一点的摩擦声。
“沙沙沙——!”
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,他们周围的菌毯,蠕动速度骤然加快!那些蜂窝状的孔洞猛地收缩又扩张,喷出更多粘液和一团团微小的、发着暗绿色荧光的孢子雾!
“不好!”林薇低喝,“屏息!别动!”
所有人都瞬间僵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孢子雾如同有生命的灰尘,缓缓飘落在他们身上、脸上,带来冰凉滑腻的触感,以及一股更强烈的甜腥麻痹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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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星感到印记传来的压力陡然增大,菌毯的“意识”变得躁动不安,充满了被“惊醒”的怒意。他咬紧牙关,几乎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压上,拼命传递“平静”、“无害”、“路过”的意念。
也许是他的努力起了一点作用,也许是菌毯的“智力”确实低下,在最初的骚动后,菌毯的蠕动并没有演变成更剧烈的攻击,而是渐渐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、持续的节奏。喷发的孢子雾也逐渐稀薄、沉降。
众人心中稍定,却不敢有丝毫放松,继续以最慢的速度,一点一点地挪动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他们终于走出了菌毯覆盖最密集的区域,前方的管道虽然依旧肮脏,但至少没有了那层活着的胶质物。
四人靠着相对“干净”的管壁,大口喘息,心有余悸。身上沾满了粘液和孢子,狼狈不堪,但总算过来了。
“继续前进,不能停。”林薇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,声音有些发闷,“前面就是‘废弃净化管道网络’,‘哨兵’说那里有当年未排净的污染残留,还有适应黑暗的畸变生物。”
果然,没走多远,管道环境再次变化。管壁上开始出现大片的、干涸的、颜色诡异的污渍——暗红、墨绿、紫黑,像是混合了各种化学物质、血液和有机质。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刺鼻的、混合了酸味、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腐烂气息的味道。一些地方,管道破损,露出后面更粗大的、布满锈迹和沉积物的主净化管道。
“这里……当年事故后,净化系统试图工作,但显然失败了,反而把一些高浓度的污染物淤积在了这些次级管道里。”墨衡观察着环境,“小心,这些干涸的污渍可能仍有残留毒性或放射性。”
他们变得更加小心,尽量避开那些颜色最诡异的污渍区域。
通道开始变得复杂,出现了岔路。他们严格按照“哨兵”提供的路线图选择方向。有些岔路深处,传来令人不安的抓挠声或低沉的呜咽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困在了黑暗深处。
在一个相对宽阔的、像是小型阀门室的岔口,他们遭遇了进入管道后的第一次直接攻击。
攻击来自头顶。当林薇的手电光束扫过布满锈蚀管道的天花板时,几只隐藏在阴影中的、如同剥了皮的老鼠与昆虫结合体的怪物猛地扑了下来!它们体型不大,但动作迅捷,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叫,爪子闪着寒光,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污染残留的荧光。
“小心!”
墨衡反应最快,短刃划出一道土黄色的光芒,将两只凌空的怪物斩落。炎玥虽然灵能未复,但战斗本能仍在,金属管横扫,将另一只砸飞。林薇也冷静地开枪,精准点射掉最后一只。
怪物尸体落在地上,迅速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,渗入地面的污渍中。
“是‘食腐蠕变体’,”林薇看了一眼,“以管道内淤积的污染物和死去生物为食,适应了黑暗和毒素,攻击性很强。看来这地方不止我们一队‘访客’。”
清理掉这些小麻烦,他们继续前进。但石星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。不仅仅是环境带来的压力,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“静谧回廊”区域,他灵魂深处的印记,开始产生一种与之前不同的、更加深沉而怪异的共鸣。
那共鸣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、如同“哨兵-7B”那样的古代造物,而更像是……一片区域,一种弥漫的“状态”,或者说,一个庞大而扭曲的“存在”所散发出的、微弱但无法忽视的“回响”。这“回响”中,夹杂着极致的痛苦、混乱、疯狂,以及一丝……被强行束缚、扭曲的“秩序”感?
他无法准确描述,只是本能地感到心悸。
“怎么了?”墨衡注意到石星脸色异常苍白,呼吸紊乱。
“前面……‘静谧回廊’……感觉很不好。”石星努力平复着印记传来的悸动,“有一种……非常庞大、非常扭曲的东西在那里,或者……就是那里本身。”
林薇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石星一眼,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:“你的‘天赋’感应?‘哨兵’也警告那里有高等级畸变体‘编织者’。看来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就在这时,走在最前面的林薇,手电光束突然照到了前方管道尽头的一扇严重锈蚀、半开着的厚重阀门。阀门后面,隐约透出不同于管道黑暗的、一种更加幽深、仿佛有微光流转的暗淡光线,同时,一股带着奇异花香(却令人头晕)和冰冷金属气息的风,从阀门缝隙中吹了出来。
“到了。”林薇深吸一口气,声音凝重,“前面就是‘静谧回廊’的缓冲区入口。”
四人聚集在阀门旁,透过缝隙向内窥视。
里面似乎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,高不见顶,深邃无垠。暗淡的、不知来源的微光(像是某种发光地衣或晶体)勾勒出无数巨大、扭曲、相互交织的……植物茎干?不,更像是某种放大了无数倍的、木质与肉质混合的“藤蔓”或“根须”,它们从上方垂下,从地面隆起,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、复杂、仿佛拥有生命的立体网络。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奇异的花香和冰冷的金属感,还有一种低沉的、几乎无法听见的、仿佛无数细语呢喃汇聚成的“嗡鸣”声。
而在那些巨大“根须”网络的深处,隐约可见一些闪烁着暗淡光芒的、如同茧房或瘤节的结构,以及……一些缓慢移动的、与“根须”颜色材质几乎融为一体、只有在其移动时才能勉强分辨的庞大阴影。
这里,就是“静谧回廊”。
而他们要找的另一组“灯塔”信号,以及石星感应到的那个庞大扭曲的存在,都隐藏在这片仿佛活着的、植物的巨兽腹腔般的空间深处。
“准备进入。”林薇检查了一下武器和剩余弹药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,“记住,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另一组信号的身份和状态,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资源。尽量避免与这里的‘主人’发生冲突。”
但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,冲突,真的能避免吗?
石星按捺住印记越来越强烈的悸动,握紧了手中温热的金属牌。他感到,自己一直追寻的某些答案,以及无法想象的危险,都在这片“静谧”之中,等待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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