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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未命名草稿2

    离开乞颜部的营地,将铁木真和那场惨烈而短暂的谷地血战抛在身后,北行的路显得更加空旷寂寥。寒风卷着雪沫,在耳边呼啸,仿佛要将人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吞噬殆尽。

    接连的遭遇、战斗、算计,让队伍里的气氛有些沉闷。就连一向活泼的赢勾,也安静了许多,只是裹紧了皮袄,默默跟在将臣身边。

    杨过骑在马上,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、天地一色的雪原,心头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铁木真那双锐利而充满野心的眼睛,白水河部内部的倾轧,榆关城下的惨状,清军铁骑的暴虐,还有更早些时候河北、山东的纷乱……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、碰撞。

    乱世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,映照出人性的千姿百态,也映照出秩序崩坏后的残酷真相。力量,似乎是唯一通行的法则。可仅仅拥有力量,以暴制暴,就能带来真正的安宁吗?铁木真想用铁血和“札撒”统一草原,建立一个强大的汗国,这或许能终结蒙古诸部的内斗,但随之而来的,必然是更加血腥的扩张和征服。清国亦然。大宋……则连自保都显得力不从心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。”东方不败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她策马与杨过并行,帷帽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风雪,看到他心底的波澜。

    杨过转头看了她一眼,轻轻呼出一口白气:“阿姐,你说我们这一路,到底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救人,杀人,看人,也被人看。”东方不败的回答简洁而犀利,“顺心意,行侠义,也……谋私利。”

    杨过苦笑:“私利?我们得了什么利?些许金银,几句感谢,还是……一些虚无缥缈的‘人情’和‘投资’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是虚无缥缈?”东方不败反问,“白水河部的骨符,铁木真的承诺,河北琼英的感激,还有……这一路上见识到的、学到的、经历过的,不都是‘利’吗?至少,让你看清了这世道,也看清了自己。”

    看清自己?杨过默然。他看到了自己有能力改变一些事,也看到了自己的无力改变更多事。看到了自己会因不平而怒,因惨状而悲,也看到了自己会在权衡利弊后做出冷酷的选择。他并非纯粹的侠客,也非冷血的政客,更像是在这乱世夹缝中,努力保持着一份清醒和底线,却又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异类。

    “阿姐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”杨过低声道,“我们有机会,用一种不那么血腥、不那么残酷的方式,让这乱世早一点结束,哪怕只是让一片地方稍微好过一点,我们该怎么做?或者说……我们该站在哪一边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比之前问程英的更加具体,也更加艰难。

    东方不败沉默了很久,久到杨过以为她不会回答。风更急了,吹得她帷帽上的薄纱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哪一边都不站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,却异常清晰,“站在‘人’这一边。”

    “人?”

    “对,人。不是宋人、辽人、金人、蒙古人,是那些想活下去、想活得更好的普通人。”东方不败缓缓道,“谁能让更多人活下去,活得稍微像个人样,我们就帮谁一把,或者……在谁做得太过分的时候,给他添点堵。我们不是救世主,也当不了救世主。但我们可以是……乱流中的一块石头,或许改变不了河流的方向,但能让水流稍微打个旋,溅起几朵不一样的浪花。”

    让水流打个旋,溅起不一样的浪花……

    杨过咀嚼着这句话,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理出了一点头绪。是啊,他们本就是这时代的异数,何必非要给自己套上沉重的枷锁,去思考那些本不属于他们责任范畴的宏大题?顺势而为,依心而行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,无愧于心,便已足够。

    想通了这一层,胸中那股郁气似乎散去了不少。他勒住马,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。宁中则英气不减,眼神坚定;王夫人依旧一副慵懒看戏的模样,却总能在他需要时递上恰到好处的点醒;程英温婉中带着韧性;秦南琴柔弱却日渐坚强;李莫愁看似冷漠,实则恩怨分明;赢勾和将臣,一个跳脱一个沉静,却都重情重义;向问天沉稳可靠,是坚实的后盾;还有身边的东方不败,强大、清醒,是他最信赖的依靠和心灵锚点。

    有他们在,这苍凉寂寥的北行之路,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宁中则见杨过停下,策马上前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杨过笑了笑,笑容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,“只是觉得,有大家在,这冰天雪地,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扑哧一笑:“哟,咱们的杨大少侠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?是不是被草原的风吹傻了?”

    众人都笑了起来,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”杨过一抖缰绳,“前路还长,咱们看看这草原深处,还有什么‘浪花’可看!”

    队伍继续前行。心境不同,看景物的眼光似乎也有了变化。那无边无际的雪原,不再仅仅是荒凉和危险,也蕴藏着一种原始而磅礴的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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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行了两日,人迹愈发罕至。按照从乞颜部得来的粗略地图和方向判断,他们应该已经深入了蒙古高原的腹地,距离传说中的不儿罕山(今肯特山)和斡难河源头不远了。这里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苦寒之地,也是草原上最古老、最神秘的区域之一。

    这一日傍晚,他们在一处被巨大山岩环抱的避风处扎营。此处地形奇特,三面是高耸的黑色岩石,如同天然的围墙,只有一面开口,朝向西南。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和暗绿色的苔藓,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不错,易守难攻,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”向问天检查了一下四周,点头道。

    众人卸下行李,拾取附近极其有限的枯草和牛粪(在如此深入的地方,连牛粪都成了稀缺资源),勉强生起一小堆篝火,围坐取暖,分食所剩不多的干粮。

    “再往前走,怕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了。”赢勾啃着硬邦邦的肉干,嘟囔道,“杨大哥,咱们到底要走到哪里去啊?总不会真要走到天边吧?”

    杨过拨弄着火堆,目光望向岩石之外沉沉的暮色和更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:“我也不知道。或许……只是想走到一个足够远、足够安静的地方,好好想一想。又或许,是想看看这草原的尽头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尽头?”李莫愁冷笑,“草原哪有尽头?只有更多的草原,更多的风雪,更多的部落和厮杀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吧。”杨过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夜深了,篝火渐渐熄灭,只余一点暗红的炭火。除了守夜的向问天和轮流休息的将臣,其他人都裹着皮袄,在岩石背风处和衣而卧。

    杨过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,望着头顶那片比中原任何地方都要清晰、都要辽阔的星空。繁星如尘,银河如练,壮丽得令人屏息,也冰冷得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。在这苍穹之下,什么王朝霸业,什么江湖恩怨,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就在他思绪放空,半睡半醒之际,一种极其微弱、却让他瞬间警醒的感觉掠过心头!

    不是声音,不是气味,而是一种……被注视的感觉!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,正静静地、冰冷地凝视着他们这个小小的营地!

    他悄然睁开眼,体内真气缓缓流转,感官提升到极致。篝火的余光之外,是无边的黑暗。风声依旧,但似乎……风中夹杂了一丝极其淡薄的、不同于冰雪和枯草的味道?像是某种陈旧的香料,又像是……泥土深处某种东西腐朽的气息?

    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东方不败。后者几乎同时睁眼,眼中毫无睡意,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
   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没有动,只是更加凝神感知。

    向问天坐在靠近缺口的地方,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手悄然按上了刀柄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清晰,甚至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    忽然,一直安静蜷缩在程英身边取暖的一只路上捡到的、半冻僵的雪兔,猛地炸了毛,发出短促尖锐的嘶叫,拼命往程英怀里钻!

    几乎同时!

    “嗬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非人非兽、嘶哑干裂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嚎叫,骤然从营地外的黑暗中炸响!紧接着,是更多类似的嚎叫,从四面八方响起,层层叠叠,充满了暴戾、饥渴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!

    “戒备!”杨过厉喝一声,长剑已然在手,一跃而起!

    所有人都被惊醒,瞬间进入战斗状态,背靠背围成一圈,兵器出鞘,警惕地望向黑暗。

    篝火的余光勉强照亮营地周围十几步的范围。再往外,便是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,以及黑暗中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密集的嚎叫和……窸窸窣窣的爬行声?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宁中则握紧长剑,声音紧绷。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因为下一刻,答案便从黑暗中扑了出来!

    那是一种……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生物!

    它们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,但更加佝偻、扭曲,四肢着地爬行时如同野兽,站立时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“人”态。全身覆盖着灰黑色、如同陈旧皮革或树皮般的粗糙皮肤,上面布满了诡异的褶皱和疤痕。头颅硕大,五官模糊扭曲,只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浑浊而疯狂的黄绿色光芒,死死盯着营地中的活人!嘴巴咧开,露出参差不齐、沾着粘液的尖牙。

    它们数量极多,从三面岩石的阴影中和唯一的缺口外涌来,动作迅捷而诡异,时而爬行,时而蹒跚直立,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,散发着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
    “尸……尸鬼?!”赢勾的声音带着颤抖,她想起了草原上一些最古老、最恐怖的传说。那是被长生天遗弃、在寒冷和黑暗中异变的怪物,以血肉为食,毫无理智,只余毁灭的本能。

    “管它是什么鬼!杀!”向问天怒吼一声,率先挥刀斩向一头扑到近前的怪物!

    刀锋砍在怪物肩膀上,竟然发出沉闷的、如同砍中老树根的声音,只切入寸许,便被那坚韧的皮肤和肌肉卡住!怪物浑然不觉疼痛,反而张开大口,朝着向问天的手臂咬来!

    向问天大惊,急忙撤刀后退,同时一脚踹在怪物胸口,将其蹬飞出去。那怪物在地上滚了几圈,晃了晃脑袋,竟又嘶吼着爬了起来!

    好强的防御力和生命力!

    此时,更多的怪物已经扑到!它们似乎没有太多战术,就是最原始的扑击、撕咬,但速度极快,力量惊人,而且对普通的刀剑劈砍有极强的抵抗力!

    战斗瞬间爆发!

    杨过长剑化作一片光幕,剑锋上灌注了精纯的内力,这才勉强能切开那些怪物的身体。但即使被斩断手脚,甚至劈开胸膛,这些怪物依旧挣扎着试图攻击,生命力顽强得可怕。只有刺穿头颅或彻底摧毁心脏,才能让它们真正停止活动。

    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奇效!针尖灌注阴寒内力,专射怪物的眼睛和关节连接处这些相对脆弱的地方。中针的怪物往往动作一滞,或者捂着眼睛惨嚎,为其他人创造了斩杀的机会。

    宁中则、王夫人剑法精妙,互相配合,剑气纵横,将靠近的怪物斩退。程英和秦南琴武功稍弱,背靠背防守,也堪堪能抵挡。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和拂尘功对付这些怪物效果也不错,银针上的剧毒似乎对它们也有些作用,中者动作会变得迟缓。

    赢勾和将臣则游走在外围,用暗器和灵活的身法牵制、刺杀。

    向问天刀法大开大合,内力雄浑,每一刀都势大力沉,虽不能轻易斩杀,却也勉强能挡住正面冲击。

    然而,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!仿佛杀之不尽,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涌出!它们不知恐惧,不知疲倦,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欲望。营地周围很快堆起了怪物的残肢断体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,但后续的怪物踏着同伴的尸体,依旧疯狂扑上。

    众人的内力、体力都在飞速消耗。更麻烦的是,这些怪物的爪牙似乎带有某种污秽之气,被抓伤咬伤的地方,不仅剧痛,还会迅速肿胀发黑,血流不止,且有一股阴寒之气顺伤口侵入经脉!

    “这样下去不行!太多了!守不住!”向问天一刀劈开一个怪物,喘着粗气喊道。

    杨过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这些怪物防御高,数量多,不畏死,久战必败!

    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。三面是陡峭的岩石,唯一缺口被怪物堵死。攀岩而上?岩石覆冰,光滑无比,且高处黑暗中是否还有更多怪物?不得而知。

    就在这危急时刻,他脑中灵光一闪,想起刚才嗅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香料和腐朽气息的混合味道,又联想到这奇特的地形和怪物的突然出现……

    “向大哥!阿姐!掩护我!”杨过长啸一声,忽然不再专注于斩杀眼前的怪物,而是将轻功提升到极致,身形如鬼魅般在怪物群中穿梭,朝着三面岩石中,看起来最为陡峭、怪物似乎也相对较少的一面冲去!同时,他全力运转内力,敏锐地感知着空气中的气息流动!

    果然!在靠近那面岩壁底部,一个极其隐蔽的、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的缝隙处,那股陈旧香料和腐朽气息更加浓郁了!而且,那里的岩石颜色也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,带着一种长期被某种气息浸润的暗沉!

    “这里!攻击这里!”杨过大喝,长剑凝聚全身功力,化作一道璀璨的剑芒,狠狠刺向那岩壁缝隙!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剑芒刺入,并未深入岩石,却仿佛触动了什么!岩壁剧烈震动,碎石簌簌落下!那股陈旧香料和腐朽气息猛然爆发出来,浓郁了十倍不止!与此同时,周围那些疯狂攻击的怪物,动作齐齐一滞,发出了更加焦躁和恐惧的嘶嚎,竟然不再攻击杨过等人,反而转向那震动岩壁,露出了明显的畏缩和……狂热?

    咔嚓……轰隆!

    岩壁在剑芒刺击和内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,竟然向内坍塌,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、不知多深的洞口!浓烈的、混合着陈腐、香料、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能量的气息,如同实质般从洞中喷涌而出!

    所有的怪物,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,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,转头望向那洞口,浑浊的黄绿色眼瞳中爆发出近乎虔诚的疯狂光芒,然后争先恐后地、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那突然出现的黑洞之中!仿佛那里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!

    不过几个呼吸间,刚才还密密麻麻、杀之不尽的怪物群,竟然跑得一干二净,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。

    营地前,瞬间空荡下来,只有寒风卷过,带着洞中吹出的、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气息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,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赢勾看着那黑沉沉的洞口,又看看消失的怪物,结结巴巴。

    “它们……进去了?”程英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杨过落在洞口前,脸色凝重地感受着洞中涌出的气息。那气息古老、阴冷、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,也蕴含着刚才那些怪物身上的腐朽与疯狂。仿佛这洞窟深处,沉睡着什么极其古老而可怕的存在,而那些怪物,只是它无意识散逸出的“气息”所感染的产物,或者是它的……守卫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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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东方不败走到杨过身边,帷帽下的面容看不真切,但声音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,“这洞里的东西,给我的感觉很不好。非常不好。”

    杨过点点头,他也有同感。那是一种超越了他目前理解范畴的诡异,带着浓重的、不属于现世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走!立刻离开这里!”杨过果断下令。

    众人也顾不上收拾,迅速牵过马匹(马匹虽受惊,但好在没跑远),翻身上马,朝着与洞口相反的方向,也就是他们原本打算前进的北方,疾驰而去!连头都不敢回。

    直到跑出二三十里,身后那诡异的气息和洞窟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众人才敢稍微放缓速度,但依旧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“刚才……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王夫人脸色有些发白,不是怕,而是那种纯粹的、面对未知诡异的生理不适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杨过摇头,眉头紧锁,“但肯定不是寻常的野兽或者……人。倒像是……某种沉睡的、古老的‘东西’,其气息泄露出来,污染了周围的生物,或者……吸引了某些不应存于现世之物。”

    “长生天遗弃之地……”将臣喃喃道,想起了草原上更古老的萨满传说,“有些地方,连接着生者无法理解的‘彼界’,是禁忌,不可踏足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刚才算是踏足了吗?”赢勾后怕地问。

    “只是边缘。”杨过道,“幸好我们发现得早,那些怪物似乎受洞内某种存在的约束或吸引,没有死追我们。否则……”

    后果不堪设想。众人想起那杀之不尽的怪物和它们恐怖的生命力,都是背脊发凉。

    这一意外遭遇,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行程和心境。原本因为想通一些事而稍微轻松的心情,再次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。这广袤的草原,不仅有人世的纷争,似乎还隐藏着更加深邃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再继续深入北方,而是调整方向,朝着东南,打算绕一个大圈子,避开那片诡异的区域,同时也逐渐离开草原腹地。

    接下的路程,众人格外小心,尽量选择开阔地带行进,夜晚宿营也必定仔细勘察,远离任何可疑的地形和气息。

    数日后,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烟——一个小小的、只有十几顶帐篷的游牧家族营地。牧民们对他们这些陌生的、狼狈的旅人十分警惕,但看在黄金的份上,还是卖给了他们一些新鲜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,并指点了一条相对安全的、通往草原边缘的道路。

    又过了十余日,眼前的地势逐渐有了变化。草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,开始出现更多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。空气虽然依旧寒冷,但那股深入骨髓的、属于草原腹地的酷寒和荒寂感,在逐渐减弱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,快要走出这片浩瀚而神秘的土地了。

    这一日午后,他们登上一道较高的山梁。前方,草原的绿色(尽管是枯黄中的一点绿意)终于到了尽头,取而代之的,是连绵的、覆盖着白雪的黑色山脉轮廓,以及山脉脚下,隐约可见的、不同于蒙古包的建筑群落和袅袅炊烟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哪儿?”秦南琴指着远方。

    向问天取出已经磨损严重的地图,对照着太阳和山脉走向,仔细辨认了半晌,才不确定地道:“看山脉走向,像是大兴安岭的余脉。山脚下……可能是辽国最北端的某个城镇,或者是……清国控制下的某个边塞据点?”

    终于,又回到了“人”的世界边缘。

    众人望着那远方的炊烟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一趟草原之行,见识了部落的兴衰,见证了枭雄的崛起,也遭遇了超乎想象的诡异。比起这些,中原武林的那些恩怨,江湖朝堂的那些算计,似乎都显得有些……“平常”了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,去哪?”东方不败问。

    杨过望着那远方的山脉和炊烟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草原之行,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,也看到了更深的黑暗和混乱。铁木真的野心,清国的渗透,诡异的古墟……这些交织在一起,预示着更大的风暴。

    而他们这艘小小的船,该驶向何方?

    “先下山,找地方休整,打听清楚情况。”杨过最终说道,“然后……或许该回去看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?回中原?”宁中则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杨过点头,“出来了这么久,也该回去看看了。看看中原的‘水’,又流到了哪里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芒:“有些事,有些人,也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
    出来,是为了看清世界,也是为了寻找答案和力量。如今,他看得更多,想得也更明白了。是时候带着这些历练和沉淀,回到那片同样波澜壮阔的江湖与山河之中了。

    乱世如棋,他执子而行,虽不能掌控全局,但至少,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,在这棋盘上,走得更加从容,溅起的浪花,更加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众人没有异议。草原虽广阔神秘,但终究不是他们的家园。那远方的炊烟,代表着熟悉的文明与秩序(哪怕是脆弱的),也代表着新的故事和挑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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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行人催动马匹,沿着山梁,向着那代表归途的炊烟,缓缓行去。

    身后,是苍茫无尽的草原,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机,也孕育着未来的霸主与风暴。

    前方,是熟悉的山水与纷争,等待着他们的,或许是故人,或许是敌人,或许是新的机缘,也或许是……最终的归宿。

    风,从草原吹来,掠过山梁,带着冰雪的气息,也仿佛带来了远方铁蹄隐隐的雷鸣。

    下了山梁,人烟渐稠。路边的雪地里开始出现车辙和清晰的马蹄印,甚至偶尔能看到孤零零的界碑,上面刻着模糊的契丹文和汉字,表明此地已处于辽国与草原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。

    又行半日,绕过一片稀疏的桦树林,前方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一条已经冻结的、宽阔的河流横亘在眼前,冰面上有凌乱的车马痕迹。河对岸,一座小城的轮廓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露出来。城墙不高,以土石垒砌,多处有修补的痕迹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城头依稀飘着几面旗帜,但距离尚远,看不清是哪家的旗号。

    城门口有稀稀拉拉的人进出,大多是赶着牲口或背着行囊的百姓,神色匆匆,带着乱世中特有的警惕与麻木。

    “前面应该是‘临潢镇’。”向问天眯眼辨认着,“属于辽国上京道最北边的戍堡,早年是为了防备室韦等部,后来金国(清)崛起,又成了对峙的前沿。看这样子,怕是已经几易其手了,不知现在归谁管。”

    杨过点点头。临潢镇他略有耳闻,算是进入辽国核心区域前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,也是各方势力情报交汇的鱼龙混杂之地。

    “进城看看,打听消息,补充给养。”杨过勒住马,“大家都小心些,这地方不会太平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牵着马,踏着冰面过了河,来到城门前。

    守门的兵丁只有四个,穿着破旧的皮袄,外面套着不合身的、锈迹斑斑的皮甲,抱着长矛,缩在门洞里避风。看到杨过这一行人马,尤其看到马上驮着的行李和众人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的样子,几个兵丁眼睛一亮,随即又露出犹豫和畏惧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站住!干什么的?从哪里来?”为首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兵丁上前一步,拦在路中央,语气故作严厉,眼神却不住地往杨过等人腰间的兵器上瞟。

    向问天上前,递过一小块碎银,脸上堆起生意人常见的笑容:“军爷,我们是南边来的皮货商,路上遭了马贼,折了些人手货物,好不容易走到这儿,想进城找家客栈休整几日,再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小队长掂了掂银子,又打量了一下众人。杨过等人早已换回了中原装束,虽然皮袄外罩着斗篷,但确实不像草原部落的人,更不像军人。几个女子虽然戴着面纱帷帽,但身姿气度也不似寻常妇人。他心中疑惑,但掂量着银子,又看看对方不好惹的样子(尤其向问天气势沉凝),最终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!城里最近不太平,晚上早点回客栈,别乱跑!记住,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,在临潢镇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!”

    “多谢军爷提醒!”向问天拱手,一行人牵着马进了城。

    城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。街道狭窄,路面坑洼,积雪混合着泥泞和垃圾,散发出难闻的气味。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,即使开着门的,也是门可罗雀。行人稀少,个个面有菜色,行色匆匆,看到杨过这一队陌生人马,大多远远避开,眼神中透着戒备和一丝麻木的畏惧。

    偶尔有巡逻的兵丁经过,队形松散,盔甲兵器锈蚀,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。整个城镇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、苟延残喘的压抑气氛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……比顺州还不如。”赢勾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“辽国气数将尽,边塞之地更是如此。”宁中则叹了口气,“国之将亡,必有妖孽。这里恐怕已是三不管地带,不知被多少势力渗透成筛子了。”

    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客栈住下。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眼神浑浊,看到杨过等人出手还算阔绰,才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,安排了房间,又殷勤地送来热水和简单的饭食。

    饭后,杨过让向问天和赢勾、将臣出去打探消息,自己则和东方不败、宁中则等人留在房中商议。

    “这临潢镇情况复杂,不宜久留。”杨过道,“我们补充些食物和药物,尽快南下。不过,在走之前,得弄清楚现在辽国、清国、还有草原上的最新动向。”

    傍晚时分,向问天三人回来,带回的消息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。

    “打听清楚了。”向问天脸色严肃,“临潢镇现在名义上还归辽国南京道留守管辖,但驻守这里的辽军只剩下不到两百老弱病残,根本控制不住局面。城里有清国的密探,有草原各部的眼线,还有几股本地豪强和溃兵组成的武装,互相牵制,也互相勾结。镇子外面更乱,马贼、流寇、逃兵多如牛毛。”

    “辽国那边呢?”杨过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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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辽国……快完了。”向问天摇头,“上京早就被清国大军围困多时,据说耶律延禧还在醉生梦死。南京道那边,耶律质琼郡主(永清郡主)还在苦苦支撑,但听说清国已派大将完颜宗翰(粘罕)率数万精兵南下,准备一举扫平南京道残余抵抗。河北那边,田虎死后,他手下部分人马被琼英郡主收编,部分溃散,还有些投了清国或王庆。总的来说,清国势头正猛,辽国覆灭在即,宋国……依旧在扯皮内斗,指望不上。”

    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。清国已呈鲸吞之势,辽国这艘破船眼看就要沉没,中原却还在梦游。

    “草原上呢?铁木真有什么动静?”杨过更关心这个。

    向问天道:“铁木真吞并了几个小部落后,似乎暂时停下了扩张的脚步,正在消化整合。但听说他和克烈部的王汗矛盾越来越深,清国也在暗中支持王汗,试图挑动他们内斗。另外……关于我们遇到的那些‘怪物’,我旁敲侧击问了几句,本地几个老猎户和萨满提到,北边草原深处,确实有一些被诅咒的‘死地’,常年被黑雾笼罩,有去无回。但具体是什么,他们也说不清,只说是长生天降下的惩罚,或者……远古邪灵沉睡之地。”

    远古邪灵?杨过想起那洞窟中阴冷诡异的气息,心头微沉。看来,那并非偶然,而是这片土地上更深层、更古老的隐秘。乱世不仅有人祸,还有这些难以理解的天灾或……非人之灾。

    “此地不宜久留,明日一早就走。”杨过做出决定,“向东南,尽量避开清军主力,穿过燕山,回河北看看琼英那边情况如何,再作打算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无异议。

    是夜,众人在客栈中休息。连日的奔波和草原上的诡异经历,让大家都有些疲惫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子夜时分。

    杨过忽然惊醒。

    不是声音,也不是气味,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危险的警觉!仿佛黑暗中有利刃悬于头顶,下一刻就要落下!

    他悄无声息地坐起,侧耳倾听。客栈里一片死寂,连掌柜和伙计的鼾声都听不到。窗外,风声呜咽,更添了几分诡异。

    不对!太安静了!连虫鸣鼠窜的声音都没有!

    他轻轻推醒身边的东方不败,又示意隔壁的宁中则等人警惕。

    几乎就在众人警醒的瞬间!

    嗤!嗤!嗤!

    数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从窗外、门缝、甚至屋顶瓦隙中射入!是淬毒的吹箭和牛毛细针!在黑暗中无声无息,歹毒无比!

    “小心!”杨过低喝一声,衣袖一拂,一股柔劲将射向他和东方不败的暗器尽数卷落。宁中则、王夫人等人也各施手段,或闪避,或格挡。

    然而,袭击并未停止!反而更加密集!无数暗器如同暴雨般从各个角度射入房间!同时,房门和窗户被猛地撞开,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进来!手中兵刃闪烁着淬毒的幽蓝光芒,直取床上众人要害!

    刺杀!而且是精心策划、时机拿捏极准的刺杀!

    袭击者显然对客栈布局和杨过等人的房间了如指掌,行动默契,出手狠辣,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杀手,而且……目标明确,就是要置他们于死地!

    杨过长剑已然在手,剑光一闪,将扑到面前的两名黑衣人咽喉刺穿!东方不败红衣飘动,绣花针如天女散花,瞬间放倒了从窗户进来的三人。宁中则、王夫人双剑合璧,剑气纵横,挡住了正面的攻击。

    向问天、赢勾、将臣、程英、秦南琴、李莫愁的房间也同时遭到了袭击!客栈中顿时杀声四起,兵刃碰撞声、惨叫声不绝于耳!

    杨过心中一沉。对方人数不少,且早有预谋,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!是谁?清国密探?草原仇家?还是……临潢镇本地的势力?

    来不及细想,必须尽快突围!客栈地形狭窄,不利于他们发挥,且敌暗我明,久战必陷危局!

    “向大哥!开路!冲出去!”杨过厉声道,同时一剑劈开侧面墙壁,率先冲入走廊!

    走廊里已有数名黑衣人堵截,杨过剑势如虹,瞬间斩杀两人。向问天怒吼一声,双掌推出,刚猛无俦的掌力将前方三四名黑衣人震得吐血倒飞,硬生生开出一条路!

    众人紧随其后,互相掩护,向楼下冲去。

    楼下大堂也已是一片狼藉,桌椅翻倒,掌柜和伙计的尸体倒在血泊中,还有更多黑衣人从门外涌入。

    “从后门走!”杨过眼尖,看到通往后院厨房的侧门。

    众人且战且退,杀向后院。黑衣人紧追不舍,人数似乎越来越多,其中更有几个身手明显高出一筹,招式阴毒狠辣,显然是头目。

    刚冲到后院,迎面又是一蓬淬毒的铁蒺藜罩来!同时,院墙和屋顶上,弓弦声响,利箭破空!

    对方竟然还有埋伏!这是要将他们彻底围杀在此!

    危急关头,杨过眼中寒光一闪,对东方不败道:“阿姐,护住大家!我去杀了指挥的人!”

    他身形陡然拔高,如鹞子冲天,竟迎着箭雨直扑向院墙上一名正在指挥放箭的黑衣头领!剑光如匹练,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!

    那头领大惊,举刀格挡,却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弯刀被一剑斩断,剑锋去势不减,划过他的脖颈!人头飞起!

    杨过脚在墙头一点,借力折返,又扑向另一名屋顶上的弓箭手头目!

    擒贼先擒王!只要打掉指挥系统,这些杀手再训练有素,也会陷入混乱!

    果然,两名头目接连被杀,黑衣杀手的攻势顿时一滞,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

    “趁现在!冲出去!”向问天抓住机会,一掌轰开后院的木栅栏,率先冲了出去!

    众人紧随其后,杀出重围,冲进了客栈后巷的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黑衣杀手们追了出来,但似乎对镇内地形不如杨过等人想象的熟悉(或许他们本身也是外来者),加上头目被杀,指挥不畅,追了片刻,便逐渐被甩脱。

    杨过等人不敢停留,在镇内七拐八绕,专挑僻静小巷,终于在一处堆放杂物的破败院落中暂时躲藏起来。

    清点人数,所幸无人死亡,但向问天肩头中了一箭(箭上有毒,已被李莫愁处理),赢勾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,程英和秦南琴有些擦伤,其他人也多少有些狼狈,内力消耗不小。

    “妈的!到底是谁?!”向问天咬着牙,拔掉肩头的断箭,敷上金疮药,脸色因失血和毒性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“不是清国正规军,也不是普通马贼。”东方不败撕下一块衣襟,擦拭着绣花针上的血迹,冷静分析,“手法专业,配合默契,更像是……专职的杀手组织。而且,目标明确,就是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杀手组织?”宁中则蹙眉,“我们初来乍到,在临潢镇并无仇家,谁会雇佣杀手对付我们?难道……是草原上的事走漏了风声?铁木真的敌人?或者……清国知道了我们在顺州和河北做的事?”

    都有可能。杨过沉思。他们在草原和河北的活动,虽然隐秘,但并非天衣无缝。白水河部、乞颜部、顺州、乃至河北琼英那边,都可能留下痕迹。任何一方势力,如果有心追查,都可能将他们列为目标。

    “此地不能再留。”杨过果断道,“对方一击不成,必有后手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临潢镇,南下!”

    “现在?城门早就关了,而且肯定有埋伏。”赢勾道。

    “不走城门。”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翻城墙!”

    以他们的轻功,翻越临潢镇那种低矮的城墙并非难事,难的是如何避开可能的埋伏和巡哨。

    “先休息一个时辰,恢复一下体力和内力。”杨过道,“寅时末,天色最暗,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候,我们从西面城墙走。阿姐,向大哥,你们伤势如何?”

    “无碍,毒已控制住。”东方不败道。

    “皮肉伤,撑得住。”向问天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在紧张的调息和戒备中很快过去。

    寅时三刻,万籁俱寂,只有寒风呼啸。

    杨过等人悄然离开藏身的院落,如同夜色中的幽灵,贴着墙根阴影,朝着西城墙摸去。

    沿途果然遇到了几处暗哨和巡逻队,但都被他们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敏锐的感知提前避开或无声解决。

    西城墙相对破损更严重,有一段甚至出现了坍塌的缺口,只用木栅栏简单修补。这里守卫也最为松懈。

    众人轻易翻越栅栏,出了城,不敢停留,朝着东南方向的燕山山脉,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直到天色微明,彻底远离了临潢镇至少数十里,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,众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,寻了个隐蔽的山洞休息。

    “暂时安全了。”向问天靠在山壁上,喘了口气,“接下来怎么办?直接回河北?”

    杨过坐在洞口,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,眼神深邃:“回河北是肯定的。但在那之前,我们得先弄清楚,昨晚袭击我们的,到底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李莫愁:“李道长,你出身江湖,对杀手组织了解多少?有没有听说过,塞北一带,有什么特别出名的杀手势力?”

    李莫愁沉吟片刻,道:“塞北苦寒,有名的杀手组织不多。除了清国血滴子那种隶属于官方的,江湖上……倒是听说过一个,叫‘影杀楼’。据说总部在西域,但触角遍布南北,只要出得起价钱,什么人都敢杀。行事诡秘,手段毒辣,接下的任务不死不休。不过,也只是传闻,很少人真正见过影杀楼的人,或者说,见过的都死了。”

    影杀楼?杨过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不管是谁,”东方不败冷声道,“既然敢对我们下手,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报复的时候。”杨过摇头,“当务之急是安全回到河北,与琼英汇合,弄清楚清国南下的具体动向。这笔账,暂且记下。”

    众人休息了半日,吃了些干粮,继续赶路。这次更加小心,尽量昼伏夜出,避开大路和城镇。

    五日后,他们终于穿越了燕山山脉,进入了河北地界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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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败了。

    村庄大多已成废墟,田地荒芜,白骨露于野。官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,只有零星逃难的百姓,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,如同行尸走肉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更浓的死亡气息。

    偶尔能看到小股的溃兵或土匪,但看到杨过这一队人强马壮、兵器精良(相对而言),也不敢轻易招惹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程英声音发颤,“我们离开时,河北虽然乱,但琼英郡主不是已经控制了不少地方,在整顿吗?”

    “看来清国南下的攻势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猛烈和残酷。”宁中则握紧了剑柄,眼中满是怒意。

    杨过脸色阴沉,一言不发,只是催马加快速度,朝着记忆中威胜州的方向赶去。

    又行了两日,距离威胜州已不足百里。沿途开始看到一些战斗的痕迹——倒伏的旌旗(有辽国的,也有“靖难”字样的),焚烧过的营寨,遗弃的兵器和尸体(大多已腐败),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战事。

    这一日傍晚,他们在一个刚刚被焚毁不久的村落外,遇到了一小队正在废墟中翻找食物的士兵。这些士兵穿着混杂,有辽军旧式皮甲,也有简单的布衣,但手臂上都绑着一根褪色的红色布条,神情疲惫而警惕。

    看到杨过等人靠近,这些士兵立刻拿起武器,紧张地围拢过来。

    “站住!你们是什么人?”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厉声喝问,说的是汉语。

    杨过勒住马,抱拳道:“这位军爷,我们是路过的旅人,想去威胜州投亲。请问……威胜州现在情况如何?永清郡主……可还安好?”

    听到“永清郡主”四个字,那些士兵神色稍缓,但依旧警惕。刀疤汉子打量着杨过等人,尤其是看到向问天和几位女子气度不凡,犹豫了一下,道:“你们……认识郡主?”

    “曾在顺州与郡主有一面之缘,蒙郡主款待。”杨过道,“不知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刀疤汉子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悲愤之色:“威胜州……半个月前,被清狗大军攻破了!郡主她……她率军血战数日,最后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哽咽,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杨过心中一沉:“郡主她怎么了?!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红着眼睛道:“郡主为了掩护百姓和残部突围,亲自断后,力战而亡!尸体……尸体都被清狗抢走了,说要枭首示众!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仿佛一道惊雷在杨过脑海中炸响!

    耶律质舞……那个英气勃勃、心怀百姓、在顺州城头立志抗清的辽国郡主,竟然……战死了?!连尸首都……

    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悲怆瞬间席卷了他!虽然与耶律质舞相识不长,但他欣赏她的品格和担当,更在顺州并肩作战过。那样一个鲜活、坚韧、心怀光明的女子,竟落得如此下场!

    清国!又是清国!

    “那……靖难军现在如何?”杨过强压着心中的翻腾,沉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散了……都散了。”刀疤汉子颓然道,“郡主战死,威胜州陷落,各部溃散,有的被清军剿灭,有的逃进山里,还有的……投降了。我们这队人,是原来郡主麾下一个百人队,被打散了,想回老家,又无路可走,只能在这附近苟延残喘……”

    曾经在河北点燃的抗清之火,竟如此迅速地被扑灭了。琼英(耶律质舞)的努力,白水河部的周旋,似乎都成了昙花一现。

    乱世如洪炉,个人的努力,在时代的滔天巨浪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。

    杨过沉默良久,从怀中取出一些干粮和银两,递给那刀疤汉子:“这些,给兄弟们分分吧。找个安全的地方,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刀疤汉子愣住了,看着手中的食物和银两,又看看杨过,忽然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多谢恩公!不知恩公高姓大名?他日若有差遣,我等必效死力!”

    杨过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,只是勒转马头,对众人道:“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众人心情沉重地跟着杨过离开了这片废墟。

    走出很远,东方不败才轻声问:“现在去哪?”

    杨过望着南方,那是中原的方向。他的眼神中,之前的迷茫和沉重,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锐利所取代。

    “回中原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,“清国势大,辽国将亡,中原自顾不暇,草原潜龙在渊……这天下,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有悲伤,有愤怒,有茫然,也有坚定。

    “我们改变不了天下大势,但至少,可以让一些人付出代价,可以让一些人活得稍微好一点,也可以……让某些人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做什么?”宁中则问。

    杨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先回终南山。然后……去临安。”

    “去临安?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去看看那位坐拥半壁江山、却依旧醉生梦死的赵官家。”杨过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冰,“顺便……给这潭死水,扔几块石头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?”杨过望向更遥远的南方,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,“然后,去会一会,那位传说中‘精忠报国’的岳元帅,看看他,和他的‘岳家军’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中,似乎有火焰在燃烧,那是对这崩坏世道的愤怒,也是对寻找真正破局之道的执着。

    “这乱世,总要有人站出来,做点什么。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做,那就让我们这些‘江湖草莽’,来试试看吧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嘚嘚,碾过荒芜的土地,朝着南方,朝着那片同样风雨飘摇、却承载着更多希望与挣扎的中原大地行去。

    身后的河北,烽烟未尽,悲歌未绝。

    前方的中原,暗流汹涌,危机四伏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杨过心中不再有迷茫。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也知道前路必将更加艰险。

    但,那又如何?

    仗剑天涯,快意恩仇,搅动风云,无愧于心。

    这,便是他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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