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死寂了一瞬,随即被更强烈的怒火和战意取代!
“秃鹫马贼!黑石部!好大的胆子!”巴根双目赤红,猛地拔出腰间弯刀,厉声道,“集合我麾下勇士,跟我去宰了这群杂碎!”
乌恩其虽然与巴根不和,此刻也知道不是内讧的时候,沉声道:“哈尔巴拉叔叔,立刻敲响聚兵鼓!所有能上马的勇士,立刻到营地南门集合!老人、妇女和孩子撤回营地中央,加强守卫!”
“是!”哈尔巴拉应声冲出大帐。
急促而沉闷的鼓声立刻在营地中炸响,如同惊雷滚过草原。原本就因内部争斗而紧绷的部落,瞬间被这外敌入侵的警讯点燃!一座座蒙古包里冲出持刀挎弓的汉子,有人呼喊着同伴的名字,有人匆忙检查马具武器,妇孺则惊惶地拖曳着孩子向营地中心聚拢。混乱,却带着一种即将爆发的、原始的凶猛。
乌恩其看向杨过等人,眼神复杂,既有恳求,也有试探:“诸位恩人,外敌入侵,部落危在旦夕!我知道你们不欲卷入纷争,但……”
杨过站起身,打断了他的话:“少族长不必多言。马贼劫掠,残害无辜,人人得而诛之。我们既然在此,自当略尽绵力。不过,我们人数少,不善骑阵冲锋,愿为先锋斥候,或于侧翼游击,袭杀贼首,扰乱敌阵。”
他这话说得漂亮,既表明了相助的立场,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卷入白水河部内部指挥体系,保留了一定的自主性。
乌恩其闻言大喜:“太好了!有诸位勇士相助,定能大破贼寇!” 他此刻也顾不得细想杨过等人的真正目的,强援在手,总是好的。
巴根瞥了杨过一眼,哼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转身大步离开,去集结自己的部众。
杨过等人也迅速出了大帐。东方不败低声道:“真要去帮他们打仗?”
“不一定真要打生打死。”杨过翻身上马,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烟尘腾起之处,“但这是个机会。一来,能更直观地观察蒙古部族的战斗方式和实力;二来,若真能帮他们击退来敌,我们在部落中的地位会更稳固,获取情报也更容易;三来……那‘秃鹫马贼’和‘黑石部’,或许也与清国或铁木真有瓜葛,值得一看。”
说话间,营地南门外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骑兵。人数大约在一千五百到两千之间,服饰杂乱,武器也五花八门,但个个剽悍,眼神里燃烧着对入侵者的怒火和对战利品的渴望。这就是一个中等部落短时间内能动员的全部战斗力量。
乌恩其和巴根各自带着自己的亲信人马,虽站在一起,却泾渭分明。哈尔巴拉等几位千夫长、百夫长则努力维持着基本的阵型。
乌恩其策马来到队伍前方,高举弯刀,用蒙古语大声吼道:“勇士们!秃鹫和黑石部的杂碎,抢我们的牛羊,杀我们的兄弟!长生天在上,我们该怎么做?”
“杀!杀!杀!”震天的怒吼响彻草原。
“好!随我冲锋,杀光他们,夺回我们的财产,用他们的头颅祭奠死去的兄弟!”乌恩其一挥刀,率先冲了出去!
“杀——!”白水河部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启动,朝着西南方向滚滚而去。马蹄践踏大地,声势惊人。
杨过等人则稍微落后一段距离,吊在队伍侧后方。他们人数少,目标小,更适合游离于主战场之外。
奔出约十里,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战场景象。
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场上,数百名穿着杂乱皮袄、头戴各种帽子的马贼,正与另一支约五六百人、服饰相对统一(多为深色皮袍)的骑兵(黑石部)汇合,驱赶着抢来的牛羊,乱哄哄地后撤。他们显然没料到白水河部的反应如此迅速和猛烈,看到远处烟尘蔽日、杀声震天的骑兵洪流,顿时有些慌乱。
“冲过去!别让他们跑了!”巴根一马当先,嚎叫着加速,他麾下的骑兵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,疯狂扑上。
乌恩其则显得稍微沉稳一些,指挥着本部人马分成两翼,试图包抄。
战斗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。没有太多复杂的战术,就是最原始的冲撞、劈砍、射箭。怒吼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、惨叫声混杂在一起,鲜血很快染红了枯黄的草地。
白水河部人数占优,又是保卫家园,士气高昂。马贼和黑石部联军则明显有些心虚,阵型松散,且战且退。
杨过等人勒马停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观战。
“蒙古人的骑射果然厉害。”向问天眯着眼,看着远处箭矢纷飞的场景,“尤其那些马贼,骑术精良,能在疾驰中回身射箭,准头不差。”
“但纪律太差,各自为战。”宁中则评价道,“你看白水河部,虽有乌恩其和巴根两股势力,但基本的冲锋队形还能保持。马贼那边,一旦被冲散,就乱成一团。”
杨过点点头,目光却在战场上搜索。他在找指挥者。
很快,他看到了目标。在马贼和黑石部联军的后方,有十几骑簇拥着一个身材格外魁梧、头戴插着秃鹫羽毛皮帽的壮汉,和一个穿着黑石部贵族服饰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。两人正在指手画脚,大声呼喝,显然是首领。
“阿姐,向大哥,”杨过低声道,“看到那两个头领了吗?我去会会他们。你们在此接应,若有机会,擒贼擒王。”
东方不败蹙眉:“太冒险。乱军之中……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打不过,我还跑不过吗?”杨过笑了笑,一夹马腹,青骢马如同离弦之箭,从侧翼直插战场!
他的速度极快,目标明确,青衫在奔腾的骑阵中如同一道逆流的闪电。手中长剑虽未出鞘,但凌厉的气势已让沿途试图拦截的几个马贼心惊胆战,下意识地避让。
几个呼吸间,杨过已穿透了外围混战区域,逼近了那两个首领所在的中心!
“拦住他!”秃鹫马贼头领(暂称秃鹫)厉声喝道,同时摘下背上强弓,搭箭便射!
箭矢破空,又快又狠,直取杨过面门!
杨过身形在马背上诡异地一扭,箭矢擦着耳畔飞过。他速度不减反增,左手在马鞍上一拍,人已借力腾空而起,如同大鸟般掠过最后十几步的距离,凌空扑向秃鹫!
“找死!”秃鹫又惊又怒,弃弓拔刀,一刀狠狠劈向空中袭来的身影!
刀光凛冽!这秃鹫能成为大股马贼头领,手上功夫着实不弱,这一刀势大力沉,带着一股血腥的煞气。
然而,杨过的身形在空中又是一折,如同没有骨头一般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,右足在秃鹫的刀背上轻轻一点,人已翻到了秃鹫身后马背上,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胛,右手剑鞘尖端已抵在了他的后心!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!周围护卫的马贼和黑石部贵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自家首领就已落入敌手!
“让你的人住手!后退!”杨过的声音在秃鹫耳边响起,冰冷如铁。
秃鹫浑身僵硬,他能感觉到后心传来的刺痛和死亡威胁,冷汗瞬间湿透内衫。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稍有异动,背后那柄尚未出鞘的剑就能轻易刺穿自己的心脏。
“住……住手!都住手!后退!”秃鹫嘶声喊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周围的马贼和黑石部士兵愕然停手,望向这边,看到首领被制,顿时士气大溃。
“黑石部的,你也一样。”杨过目光扫向旁边那个小胡子贵族。
那小胡子脸色煞白,看着秃鹫的惨状,又看看杨过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,哪里还敢反抗,连忙用蒙古语大喊:“停手!后退!快!”
首领被擒,命令混乱,马贼和黑石部联军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,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后溃逃。
白水河部的骑兵见状,士气更盛,追杀得更狠。
杨过制住秃鹫,并未下杀手,而是对那小胡子贵族道:“让你的人,把抢来的牛羊留下,我可以考虑饶你们首领一命。”
小胡子连忙点头,下令让手下放弃驱赶的牛羊。
很快,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:白水河部骑兵疯狂追杀溃敌,而溃逃的马贼和黑石部士兵则丢盔弃甲,甚至抛弃抢来的牛羊,只求逃命。杨过则挟持着秃鹫,如同定海神针般立在原地,周围空出一片。
乌恩其和巴根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,带人冲了过来,看到杨过竟然单枪匹马擒住了敌方两个首领之一,都是震惊不已。
“杨壮士!好本事!”乌恩其又惊又喜。
巴根看向杨过的眼神也变了,少了几分轻视,多了几分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——这样的人才,若能为自己所用……
杨过将秃鹫扔给冲上来的白水河部士兵绑了,对乌恩其道:“少族长,贼首已擒,余众溃散,穷寇莫追,当务之急是收拢队伍,清点伤亡,防止另有埋伏。”
乌恩其此刻对杨过已是言听计从,连忙下令鸣金收兵。
白水河部骑兵虽有不甘,但军令如山,还是逐渐停止了追击,开始收拢队形,清点战果,救治伤员。
这一战,白水河部大获全胜。击毙、俘虏马贼和黑石部士兵数百人,夺回了被抢的牛羊,自身伤亡相对轻微。更重要的是,杨过阵前擒王,极大地震慑了敌人,也极大地提升了他在白水河部中的威望。
当队伍押着俘虏包括秃鹫和那个黑石部贵族,驱赶着夺回的牛羊,浩浩荡荡返回营地时,整个部落都沸腾了。妇孺老人们涌出来,用敬畏和感激的目光看着得胜归来的勇士,尤其是被簇拥在乌恩其和巴根中间的杨过。
一场危机,因为杨过的意外插手,变成了白水河部的一场大捷,也暂时压下了内部争斗的苗头——至少表面上是如此。
当晚,盛大的庆功宴在中央大帐举行。老族长已病重无法起身,特意派人送来赏赐。烤全羊、美酒、歌舞,气氛比前一日更加热烈真诚。
乌恩其红光满面,频频向杨过敬酒。巴根虽然也来敬酒,但眼神闪烁,不知在想什么。哈尔巴拉等部族头人对杨过等人更加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敬畏。
酒酣耳热之际,乌恩其借着酒意,拉着杨过的手,恳切道:“杨壮士,你和你的同伴,武艺高强,智勇双全,是我白水河部的大恩人!如今草原纷乱,我部族正值用人之际,恳请杨壮士留下,助我一臂之力!我愿以部族长老之位相待,共享富贵!”
这话说得极为郑重,相当于正式招揽,且许以高位。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向杨过。
杨过放下酒杯,沉吟片刻,才缓缓道:“少族长厚爱,杨某心领。只是,我们兄弟姊妹几人,散漫惯了,受不得拘束。此番北上,实有要事在身,不便久留。”
乌恩其脸上露出失望之色,还想再劝。
杨过话锋一转:“不过,我们虽不能久留,但既然与贵族有缘,在离开之前,倒是可以帮少族长一个小忙,也算是……结个善缘。”
“哦?杨壮士请讲!”乌恩其眼睛一亮。
“我观贵族内部,似乎对新族长人选尚有分歧。”杨过目光扫过帐内众人,尤其在巴根和几位沉默的百夫长脸上顿了顿,“长此以往,必生祸患。贵族新败外敌,正是凝聚人心、确立权威的好时机。少族长何不借此大胜之威,主动与各位头人、长老恳谈,陈说利害,许以重诺,争取更多支持?必要时,甚至可以请老族长出面,明确传位之意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至于那位被擒的秃鹫头领和黑石部贵族……或许能从他们口中,问出些有趣的东西。比如,他们这次偷袭,是自作主张,还是受人指使?背后有没有清国,或者……其他大部族的影子?”
这话点到即止,却让乌恩其和帐内几个明白人心中一震!
是啊!秃鹫马贼和黑石部虽然贪婪,但以往很少敢正面袭击白水河这样规模的部落。这次行动如此果决大胆,背后恐怕真有倚仗!如果能把背后的主使挖出来,无论是用来威慑内部反对者,还是作为对外交涉的筹码,都大有裨益!
乌恩其看向杨过的眼神更加不同了。这汉人不仅武力超群,心思竟也如此缜密,几句话就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和破局的方向!
“杨壮士……真乃神人也!”乌恩其由衷叹道,举杯敬酒,“就依壮士之言!”
巴根在旁边听着,脸色变幻不定。杨过这番话,明显是偏向乌恩其,帮助他巩固地位。他心中嫉恨,却又无可奈何,杨过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和智谋,让他不敢轻易翻脸。
庆功宴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。
之后几日,乌恩其果然按照杨过的建议,一方面大张旗鼓地奖赏有功将士,安抚部众,一方面秘密提审秃鹫和黑石部贵族。
杨过以“好奇”为由,征得乌恩其同意,旁观了审讯过程。向问天精通一些逼供手段日月神教出身,难免涉猎,在一旁“协助”,很快撬开了两人的嘴。
得到的口供,让乌恩其等人又惊又怒!
原来,这次偷袭背后,果然有清国正白旗一位贝勒的影子!清国一直想渗透、控制白水河部,以获取战马和作为进攻辽国南京道的跳板。他们暗中联络了与白水河部有旧怨的黑石部,并许诺秃鹫马贼劫掠所得大部分归其所有,才促成了这次联合行动。清国的目的,就是趁白水河部内乱,给予重创,然后扶持亲近清国的势力很可能是巴根或其他人上台!
更让杨过注意的是,秃鹫在受刑时,无意中透露,清国使者似乎也与乞颜部的铁木真有过接触,但具体内容不详。
“铁木真……清国……”杨过心中念头飞转。这两股势力如果勾连起来,对中原、对辽国、甚至对整个草原格局,都将产生颠覆性的影响。
乌恩其拿到口供,如获至宝。他立刻召集所有头人、长老,当众公布了清国背后的阴谋,并指出巴根或至少是他这一系的人,可能与清国有不清不楚的联系,这倒是有些冤枉巴根了,但政治斗争向来如此。
在确凿的“通敌”证据,虽然有些牵强,和刚刚获得的大胜威望加持下,乌恩其迅速压倒了巴根一派,获得了绝大多数头人的支持。病重的老族长也终于下定决心,在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证下,正式宣布乌恩其为继承人,并赐予象征族长的金刀。
巴根虽然不服,但大势已去,麾下部分支持者见风使舵,倒向乌恩其。他本人最终被剥夺了部分权力,软禁起来。
白水河部的内斗,以乌恩其的全面胜利暂时告一段落。部落的力量开始向新任族长集中。
这一切,杨过等人冷眼旁观,并未过多参与。他们更像是一群突然闯入的过客,用强大的实力和精准的谋算,轻轻拨动了一下草原局势的齿轮,然后悄然退到一旁。
七日后,乌恩其的族长之位已基本稳固。
杨过等人提出辞行。
乌恩其再三挽留不成,只得设宴饯别。席间,他赠予杨过等人骏马十匹、黄金百两、上好皮货若干,又亲自将一块刻有狼头和河流图案的骨符交给杨过。
“杨壮士,此乃我白水河部信物。日后无论你们在草原何处,只要出示此符,我白水河部的朋友,都会给予帮助。他日若有需要,只需派人持符传信,我乌恩其必倾力相助!”乌恩其言辞恳切,这次倒是真心实意。杨过不仅救了他,更助他登上族长之位,此恩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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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过收下礼物和骨符,拱手道:“乌恩其族长,保重。望你牢记初心,善待部众,强盛部落。草原风云变幻,唯有自身强大,方能立足。”
“谨记壮士教诲!”乌恩其郑重道。
次日清晨,杨过一行人骑着乌恩其赠送的骏马,带着简单的行装,离开了白水河部营地,继续向着草原深处,铁木真乞颜部所在的方向行去。
身后,白水河部营地炊烟袅袅,恢复了往日的秩序,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凝重。新的族长,将带领这个部落走向何方?是壮大,还是衰亡?无人知晓。
马背上,赢勾把玩着乌恩其送的一串宝石项链,笑嘻嘻道:“这趟不算白来,又有金子又有马,还看了场热闹。”
“热闹?”将臣瞥了她一眼,“差点就成了热闹的一部分。”
宁中则回头望了望渐行渐远的营地,轻叹:“这乌恩其,也是个有手段的。只是不知,在这虎狼环伺的草原,他能走多远。”
“那就要看他的造化和选择了。”杨过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,眼神深邃,“铁木真……不知又是何等人物。我有预感,我们离答案,越来越近了。”
风更紧了,卷着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茫茫草原,前路未知,唯有马蹄声嘚嘚,碾过枯草,一路向北。更深处,等待着他们的,将是草原真正的霸主,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巨擘,是另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。
离开白水河部,草原的景色愈发显得原始而粗粝。天高地阔,长风浩荡,仿佛能将人心里所有的尘埃都涤荡干净,只留下最本能的警惕与对未知的敬畏。
越往北,气候越发严酷。积雪更深,寒风如刀,即使裹着厚实的皮袄,寒气依旧无孔不入。人烟更加稀少,偶尔能看见零星的游牧帐篷,也都显得孤寂而警惕,远远看到杨过这一行人马,牧民们便会迅速驱赶着牛羊躲开。
他们按照从乌恩其那里得来的大致方向,朝着传说中乞颜部活动的区域行进。乌恩其虽然未曾与铁木真直接打过交道,但也听说过乞颜部大致在斡难河(今鄂嫩河)、克鲁伦河上游一带游牧。
路途枯燥而艰难。白天赶路,夜晚寻背风处扎营,燃起用牛粪和枯草勉强维持的小堆篝火,抵御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。干粮越来越难以下咽,清水也时常需要凿冰取水,融化后带着泥土和草根的味道。
这一日,午后,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,仿佛触手可及。风停了,一种不祥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草原。
“要下大雪了。”向问天勒住马,抬头望天,神色凝重,“而且恐怕是暴风雪。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避风的地方,否则被卷进去就麻烦了。”
众人环顾四野,除了起伏的草坡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,几乎看不到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。
“看那边!”程英忽然指着右前方,“好像有个小山坳,还有几块大石头!”
果然,约莫两三里外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被风蚀形成的浅坳,坳口有几块突兀的巨石,或许能稍挡风雪。
“快!过去!”杨过当先策马。
一行人刚冲到山坳边缘,狂风便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剧!如同千万头猛兽同时咆哮,卷起地上厚厚的积雪,形成一片白茫茫的、令人睁不开眼的雪暴!天地瞬间失色,目不能视尺外。
“下马!牵着马,贴着石头走!别散开!”杨过用内力将声音送出,在狂风的嘶吼中依然清晰。
众人连忙下马,死死拉住缰绳,互相靠拢,几乎是摸索着,狼狈地挤进了那几块巨石形成的狭小缝隙里。缝隙勉强能容下十几个人和马匹挤作一团,但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,依旧从各个角度钻进来,打得人脸上生疼。
马匹不安地嘶鸣、踏蹄,众人只能尽力安抚。
暴风雪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,才渐渐减弱。当风雪终于停歇,众人钻出石缝时,外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积雪又厚了将近一尺,将所有的沟壑、草坡都抹平,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银白。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惨淡的脸,阳光反射在雪地上,晃得人头晕目眩。他们来时的马蹄印早已消失无踪。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向问天皱眉道,“完全迷失方向了。只能等太阳再升高些,判断个大概。”
众人清理掉身上和马匹上的积雪,又冷又饿,却不敢轻易生火——谁知道这暴风雪会不会再来?牛粪和枯草也几乎耗尽。
“你们听……”秦南琴忽然竖起耳朵,小声道,“好像……有声音?”
众人凝神细听。在呼啸的风声间隙,似乎真的从东南方向,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……像是很多人在一起呼喊?又夹杂着某种有节奏的、沉闷的撞击声?距离应该不近,但在空旷的雪原上,声音被风扭曲着传来。
“去看看。”杨过当机立断。有人的地方,就意味着可能有食物、火源和明确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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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牵着马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跋涉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翻过一道覆满积雪的长坡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此刻,正上演着一场惨烈而原始的厮杀!
交战双方都是蒙古骑兵,但服饰、旗帜迥异。
一方人数较多,约有两千余骑,旗帜杂乱,似乎是由多个小部落临时拼凑而成,正疯狂地围攻着谷地中央。
被围攻的一方,人数只有五六百骑,却异常顽强。他们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,外围用车辆、辎重和倒毙的马匹尸体构筑了简陋的工事,阵中飘扬着一面略显残破、但依旧挺立的白色大纛,上面绣着一只苍狼仰天长啸的图案!
“是乞颜部的苍狼旗!”向问天低呼一声,他在白水河部时见过类似的图腾描述。
被围攻的,竟是铁木真的乞颜部!
围攻者嚎叫着,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圆阵。箭矢如蝗,在双方阵线间交错飞舞。不断有人中箭落马,战马的悲嘶和战士临死的惨嚎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圆阵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向内收缩,阵线摇摇欲坠,却始终没有崩溃。阵中不时有骁勇的骑士突然从缺口冲出,进行短暂的反突击,斩杀数人后又迅速退回,如同磐石上迸射的火星。
杨过等人的到来,并未引起交战双方的注意——在如此混乱激烈的战场上,他们这点人马如同滴入沸水的一粒冰,微不足道。
“怎么办?”赢勾压低声音,带着兴奋和紧张,“帮哪边?还是看热闹?”
宁中则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,眉头紧锁:“围攻者虽众,但号令不一,各自为战,久攻不下,士气已衰。被围者虽处绝境,但阵型不乱,抵抗顽强,主将定然不凡。只是……寡不敌众,若无外力,败亡是迟早的事。”
李莫愁冷冷道:“与我们何干?草原蛮子自相残杀,死光了才好。”
杨过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面苍狼大纛之下。
圆阵最核心处,一个身材并不特别高大、却异常沉稳的身影,正手持长弓,不断开合。他射箭的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,但每一箭射出,必有一名冲在最前的敌军头目或悍卒应弦而倒!箭法之准,力道之劲,令人心惊。他身边簇拥着十几名剽悍的亲卫,如同最坚固的礁石,抵挡着任何试图靠近的浪涛。
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皮甲,外罩一件半旧的狼皮大氅,脸上沾着血污和烟尘,看不真切容貌,但那一双眼睛,即使在如此绝境中,依然锐利如鹰,沉静如渊,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决绝。
铁木真!杨过几乎可以肯定。
他看着下方那岌岌可危却始终不垮的圆阵,看着那在箭雨中沉稳指挥、精准射杀的身影,心中念头飞转。
帮,还是不帮?
帮铁木真,意味着介入草原最核心的纷争,可能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,也必然将自己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。铁木真此人,雄才大略,但也心狠手辣,恩仇必报,绝非易于相与之辈。
不帮,坐视铁木真被围杀于此?历史或许会走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,但眼前这数百条人命,还有那个未来可能搅动天下的雄主,就将葬身在这无名雪谷。
更重要的是,杨过从铁木真那沉静的眼神和顽强的抵抗中,看到了一种他一路北上,在腐朽的辽国、暴虐的清国、内斗的白水河部都未曾清晰感受到的东西——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生存和胜利的极致渴望,以及将这种渴望转化为钢铁般意志和高效行动的能力。
乱世需要英雄,还是英雄造就乱世?杨过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眼前这个人,无论将来是造福苍生还是带来灾劫,他本身,就是这残酷时代锻造出的一件“奇观”。
“阿姐,”杨过忽然低声开口,“你觉得,下面那个被围的人,怎么样?”
东方不败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铁木真身上,闻言,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枭雄之姿,坚忍如铁。能得部下如此死力,御下之能非同一般。”
“是啊。”杨过轻轻吐出一口气,“这样的人,死在这么一场乱七八糟的围攻里,太可惜了。而且……我有点好奇,如果他活下来,这草原,这天下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东方不败侧头看他:“你想帮他?”
“不是帮,是……做一笔投资。”杨过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,“赌一个未来。也顺便,看看这位‘苍狼’的本事,到底有多大。”
他不再犹豫,对众人快速吩咐:“向大哥,你带赢勾、将臣,从左侧那片小树林摸过去,用暗器和弓箭,专射围攻队伍后方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人,制造混乱,吸引注意力!不必硬拼,一击即走!”
“师娘,王夫人,程英,南琴,你们留在此处,看好马匹,准备好绳索,随时准备接应!”
“阿姐,你随我来。我们去……拜会一下那位未来的大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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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虽觉冒险,但见杨过神色坚决,也不多言,立刻分头行动。
向问天带着赢勾、将臣,如同三只雪狐,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,借着地形的掩护和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,迅速接近战场左侧。
杨过和东方不败则从右侧,沿着一条被积雪半掩的干涸河床,快速向谷地中央的圆阵潜行。两人轻功绝顶,在及膝深的雪中依旧迅捷如风,身影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。
此刻,围攻方又发起了一波更猛烈的冲锋。数百骑集中冲击圆阵西北角一个已经出现裂纹的薄弱点!守卫那里的乞颜部战士死伤惨重,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!
铁木真也察觉到了危机,他放下长弓,拔出了腰间的弯刀,眼神冰冷,准备亲自带人堵上缺口!他身边的亲卫发出悲壮的怒吼,紧随其后。
就在这时,围攻方队伍的后方和侧翼,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惊呼!
只见几名正在指挥冲锋的百夫长、十夫长,几乎同时捂着咽喉或心口,莫名其妙地栽下马来!有人眉心插着一枚细小的银针,有人后颈中了一支小巧的弩箭,还有人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铁莲子打碎了膝盖!
“有埋伏!”
“后面有敌人!”
围攻队伍的后阵顿时一阵骚乱。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混乱间隙,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雪地里暴起,以惊人的速度,直奔摇摇欲坠的圆阵缺口!
正是杨过和东方不败!
杨过人未至,剑已出鞘!一道清冽的剑光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冰莲,横扫而过!噗噗噗!几名刚刚冲进缺口的敌骑只觉得脖颈一凉,便天旋地转地摔下马来。
东方不败红衣如血,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。她素手轻扬,无数牛毛细针般的绣花针如同疾风骤雨,射向缺口外试图继续涌入的敌骑!专射马眼和人脸!战马惨嘶倒地,骑兵捂着脸惨嚎打滚,瞬间将缺口堵死!
“堵住缺口!长矛手上前!”铁木真反应极快,虽然惊异于这突然出现的、武功高强得不像话的援手,但立刻抓住机会,厉声下令。
幸存的乞颜部战士爆发出绝境逢生的怒吼,奋力将冲进来的少数敌骑砍杀,用身体和临时找来的木桩、车辆残骸,重新堵住了缺口。
杨过和东方不败则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,反向杀入了敌阵之中!他们并不深入,只在圆阵边缘游走,剑光针影所到之处,人仰马翻,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骑中撕开了一片空白地带!
尤其是杨过,他将古墓派轻功发挥到极致,身影飘忽如烟,在敌骑缝隙中穿梭,长剑化作一道道夺命的寒光,专挑敌军军官和勇悍之士下手。他的剑法已入化境,简洁凌厉,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,每一剑都直指要害,效率高得可怕。
东方不败则如同穿花蝴蝶,红衣过处,绣花针神出鬼没,配合着精妙绝伦的身法,往往敌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,便已中招倒地。她的针上有时还淬有麻药或剧毒,中者非死即瘫。
这两人一加入,顿时让围攻方感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布满尖刺的铁墙!原本气势如虹的攻势,硬生生被遏制住了。
与此同时,左侧树林方向,向问天三人也不断用暗器和冷箭骚扰,专打指挥系统和后方预备队,让围攻方首尾难以兼顾,阵型更加混乱。
“那是谁?!”
“汉人!是汉人高手!”
“长生天啊!他们是什么人?!”
围攻的部落联军惊疑不定,士气大挫。他们本就是临时拼凑,打顺风仗还行,一旦遇到强硬的抵抗和意外的打击,顿时各怀鬼胎,进攻的节奏彻底乱套。
铁木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再次举起长弓,连珠箭发,箭箭夺命,同时口中发出苍凉而雄浑的长啸!
圆阵中的乞颜部战士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,齐声怒吼,竟然在绝境中发起了一波凶猛的反冲锋!虽然人数不多,但气势如虹,悍不畏死!
内外交困,士气崩溃。围攻的部落联军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撤退!快撤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原本就松散的联军顿时作鸟兽散,丢下满地尸体和伤员,争先恐后地向谷外逃窜。
乞颜部的战士追杀了片刻,便在铁木真的命令下收兵回阵——他们自己也已到了强弩之末,无力远追。
风雪过后的谷地,尸横遍野,血腥气混合着冰雪的寒意,弥漫不散。残存的乞颜部战士互相搀扶着,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,收敛同伴遗体,气氛悲壮而肃穆。
杨过和东方不败早已收手,退回到圆阵边缘,默默看着这一切。他们的衣衫上也沾染了血迹,但在刚才那场杀戮中,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冷静。
铁木真在亲卫的簇拥下,大步走了过来。
直到此刻,杨过才真正看清这位未来成吉思汗的容貌。他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,脸庞棱角分明,如同刀削斧劈,皮肤是草原人常见的古铜色,带着风霜的痕迹。浓眉如剑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深邃而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,此刻虽然带着激战后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,落在杨过和东方不败身上。
他的身材并不特别魁梧,甚至比旁边的亲卫还要稍显瘦削一些,但站在那里,就如同扎根于岩石的劲松,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。
“两位勇士,”铁木真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用的是汉语,虽然生硬,但很清晰,“多谢援手。若非二位,我乞颜部今日恐怕要尽殁于此。铁木真,感激不尽。”
他抱拳,郑重一礼。身后的亲卫也齐刷刷躬身。
杨过还礼,不卑不亢:“铁木真首领不必客气。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乃是江湖本分。况且,我们也只是适逢其会。”
“江湖?”铁木真眼中精光一闪,“二位是中原的武林高手?不知高姓大名,为何来到这苦寒的草原?”
“在下杨过,这位是我姐姐。”杨过简单介绍,“我们游历天下,听闻草原有位铁木真首领,英雄了得,特来见识。不想恰好遇到首领遭逢恶战,也算有缘。”
“杨过……”铁木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深深看了他一眼,“无论缘由如何,救命大恩,铁木真铭记于心。请二位随我回营,让我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他的邀请不容拒绝,也带着几分探究之意。杨过和东方不败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这时,向问天三人也返回与宁中则等人汇合,牵着马匹从山坡上下来。铁木真看到又多了几人,且个个气度不凡,眼中讶色更浓,但也只是点了点头,吩咐亲卫安排好众人的马匹。
乞颜部的临时营地就在谷地另一侧背风处,只有几十顶简陋的帐篷,许多还带着破损,显然是被突袭后仓促建立。营地中弥漫着悲伤和劫后余生的气氛,但秩序井然,伤员被妥善安置,巡逻警戒也迅速恢复。
铁木真将杨过等人请进自己那顶最大、但也相当朴素的帐篷。帐内陈设简单,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榻,一张矮几,几个垫子,角落堆着一些兵器和书籍(主要是羊皮卷和少数汉文书籍),壁上挂着一副简陋的草原地图。
分宾主落座,有侍女奉上热腾腾的奶茶和简单的肉干、奶疙瘩。
铁木真挥退左右,只留两名最亲信的将领其中一人身材雄壮,目光如电,名叫博尔术;另一人沉稳干练,名叫者勒蔑在旁,这才再次看向杨过:“杨兄弟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们武功高强,绝非寻常游历之人。此番相助,铁木真承情。但草原上的规矩,恩情要还,疑惑也要解。你们……究竟为何而来?可是受何人所托?或者,对我乞颜部有所求?”
他问得直接而犀利,显示出其果决的性格和对局势的敏感掌控。
杨过喝了口奶茶,迎着铁木真探究的目光,坦然道:“铁木真首领快人快语。我们确实不是单纯游历。南下北上,一路所见,宋室羸弱,辽国腐朽,清国暴虐,蒙古诸部纷争不断,百姓流离,战乱不休。我们想看看,这乱世之中,是否真有能结束纷争、带来安定的人物或力量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铁木真:“至于对乞颜部有所求……说实话,在见到首领之前,我们并无具体目标。但现在,我确实对首领,和首领正在做的事情,有些兴趣。”
“哦?”铁木真身体微微前倾,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首领以数百之众,被数倍之敌围攻于绝地,却能临危不乱,指挥若定,士卒用命,死战不降。此等统御之能,坚韧之心,杨某平生仅见。”杨过缓缓道,“更难得的是,首领眼中,除了生存和胜利的渴望,我似乎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秩序。”杨过吐出两个字,“一种不同于草原传统弱肉强食、部落散漫的秩序。从贵部营地布置、伤员救治、乃至刚刚收兵后的整队,都能看出端倪。首领似乎……在尝试建立一种新的规矩,一种能凝聚更大力量、更有效率的规矩。”
铁木真瞳孔微微一缩,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。博尔术和者勒蔑也面露惊容,看向杨过的眼神更加警惕。
这番话,几乎点破了铁木真内心深处最核心的野望和正在进行的艰难实践!他确实不甘于只做一个部落首领,他目睹了草原各部因为分裂、仇杀而不断衰弱,被金国(清国前身)压迫,他渴望统一蒙古诸部,建立一个强大的、有严格法令和纪律的汗国!但这想法,即使在乞颜部内部,也仅有最核心的几个人隐约知晓,从未对外人言及!
这个突然出现的汉人青年,竟然一眼就看穿了?
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滞。
良久,铁木真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杨兄弟好眼力。不错,铁木真确有此心。草原各部,同根同源,却互相攻伐,如同一盘散沙,只能任由清欺压、分化。唯有统一,制定严格的‘札撒’,让所有蒙古人都遵守同样的规矩,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,夺回我们的牧场,让我们的子孙不再受欺凌!”
他说这话时,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,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、部落存亡的宏大志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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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了不起的想法。”杨过点头,“但也很艰难。统一意味着战争,意味着要打败所有不服从的部落,包括那些曾经的盟友,甚至亲人。札撒意味着要打破旧有的习惯和特权,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。这条路,尸山血海,步步荆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铁木真语气斩钉截铁,“但这是唯一的生路。要么在分裂和仇杀中慢慢消亡,要么在统一和征战中闯出一条活路!我选择后者。”
他的决心,毋庸置疑。
杨过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首领如何看待南边的清国?还有……更南边的宋国?以及,西边的那些国家?”
铁木真略一沉吟,道:“清国是我蒙古世仇,压迫我们最甚,迟早要与之决战。宋国……富庶而软弱,如同肥美的羔羊,但隔着重重关山,暂且不论。西边……听说有更辽阔的土地和强大的国家,但现在不是考虑的时候。草原尚未统一,一切都是空谈。”
思路清晰,目标明确,先安内,后图外。典型的雄主思维。
“如果……”杨过缓缓道,“在首领统一草原的路上,遇到清国的干涉,或者……清国与某些草原部落联合起来对付你呢?”
铁木真眼中寒光一闪:“那就连他们一起打败!草原是长生天赐予蒙古人的牧场,清人想要插手,就要付出血的代价!至于那些勾结外敌的部落,是蒙古的叛徒,更该杀!”
杀伐果断,毫不拖泥带水。
杨过基本摸清了铁木真的脾性和抱负。这是一个真正的乱世枭雄,有野心,有能力,有坚韧不拔的意志,也有足够清醒的头脑和冷酷的手段。与他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,但若能把握分寸,或许也能借力。
“首领志向远大,杨某佩服。”杨过再次举杯,“今日援手,不过是恰逢其会,首领不必过于挂怀。我们兄妹几人,闲云野鹤惯了,受不得拘束,也无法长久留在草原效力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临别之际,倒是有几句话,或许对首领有所助益,也算不负今日相识一场。”
铁木真目光炯炯:“杨兄弟请讲。”
“第一,情报。”杨过道,“清国正白旗贝勒多尔衮,已开始暗中联络草原各部,或拉拢,或挑拨,或直接支持某一方打击另一方。首领需多加小心,尤其要提防那些与清国过往甚密,或者突然对你表现出异常敌意的部落。”
铁木真神色凝重,点头。博尔术和者勒蔑也露出思索之色。
“第二,人才。”杨过继续,“首领欲成大事,光靠勇武和旧部不够。需不拘一格,招纳各方人才。不仅仅是蒙古人,汉人、契丹人、畏兀儿人……但凡有真才实学,愿效忠于新秩序者,皆可重用。尤其要注意搜罗工匠、医师、懂得筑城和治理的人才。”
铁木真眼中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。他本就重视人才,麾下已有来自各族的能人,杨过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。
“第三,”杨过声音放低,“清国虽强,但内部亦有倾轧。多尔衮与豪格等贝勒争权夺利,并非铁板一块。首领或可利用其矛盾,以夷制夷,争取时间。”
铁木真眼中精光爆闪,深深看了杨过一眼:“杨兄弟对清国内部,似乎甚为了解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杨过含糊带过,“最后,是关于‘札撒’。法令贵在简明、公正、严格执行。尤其初立之时,当以凝聚人心、鼓励生产、严明军纪为先。过于繁苛或明显不公的法令,反而会滋生不满。”
这番话,句句切中要害,显示出杨过对军政事务的深刻理解,远非寻常武林人士可比。
铁木真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起身,对杨过郑重一揖: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杨兄弟真乃当世奇才!铁木真再次恳请,杨兄弟能留下助我!我愿以国士之礼相待,共谋大业!”
他的态度比乌恩其更加诚恳,也更加热切。他是真正看出了杨过的价值。
杨过起身还礼,依旧摇头:“首领厚爱,杨某心领。只是人各有志,我们兄妹确已另有安排,不便久留。今日之言,若能对首领有所裨益,便是缘分。他日若首领真能统一草原,建立不世功业,我们或许还会再来叨扰,讨一杯庆功酒喝。”
铁木真见他去意坚决,知道强留无益,眼中闪过一丝遗憾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既如此,铁木真不敢强求。今日之恩,今日之言,铁木真铭记于心。他日杨兄弟若有任何差遣,只需一言,铁木真及其子孙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这是极重的承诺了。以铁木真之身份性格,说出此话,绝非虚言。
杨过再次谢过。
铁木真也不再挽留,命人准备丰厚的赠礼——骏马、黄金、貂皮、良弓,比乌恩其的手笔更大。杨过只收下了部分黄金和几匹好马作为盘缠,其余婉拒。
当夜,乞颜部虽然新遭大创,伤亡惨重,但铁木真依然设下简单的酒宴,为杨过等人饯行。席间,铁木真麾下几位核心将领,如博尔术、者勒蔑、木华黎一位后来闻名遐迩的将领,此时尚年轻等人作陪,对杨过等人尤其是杨过和东方不败展现出的武功和见识,钦佩不已。
次日清晨,风雪暂歇。
杨过一行人辞别铁木真,骑上骏马,在乞颜部战士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山谷,继续向着北方更深处行去。
铁木真站在营地边缘,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久久不语。
“大汗,”博尔术低声道,“这几个人……太不寻常了。尤其是那个杨过,深不可测。放他们走,会不会……”
“他们是雄鹰,不是可以圈养的猎鹰。”铁木真淡淡道,“强留,只会折损其羽翼,甚至反目成仇。今日他们能出手相助,留下金玉良言,已是天大的缘分。记住他们的样子,记住这个名字。将来……或许真有用得着的时候。”
他转身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:“打扫战场,清点损失,安抚部众。然后,我们该好好想想,怎么‘报答’一下那些背后捅刀子的‘邻居’们了。”
草原的风,依旧凛冽。但铁木真的心中,那团统一之火,因为这场意外的生死考验和那番振聋发聩的谈话,燃烧得更加炽烈了。
而杨过一行人,则带着对这位未来草原霸主的深刻印象,渐渐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上。
他们的草原之行,似乎接近了核心,又似乎只是掀开了宏大史诗的一角。前方等待他们的,又是何方天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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