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认冷灰
24号文字
方正启体
    威胜州城,晋王府夜宴。

    乔道清一句“卦象显示,今夜子时,有刀兵之祸,起于东南”,如冷水泼入沸油,席间霎时死寂。

    卞祥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,酒液荡出几滴。他强作镇定,抬眼看向乔道清,却见那道士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自己这边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    唐斌脸色发白,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笑:“道、道长说笑了……今日大王寿辰,普天同庆,哪来的刀兵之祸?”

    席间其余将领、官吏也纷纷附和:“是啊是啊,道长怕是酒酣耳热,看错卦象了……”

    田虎却皱起眉头。这几日他对乔道清已是言听计从,此刻见道士神色肃然,心中不由一紧:“道长,此言当真?”

    乔道清拂尘一甩,肃容道:“大王,卦象如此,岂敢妄言。东南巽位,主刀兵、叛乱。子时阴气最盛,恐有小人生事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卞祥、唐斌等武将,“依贫道之见,当立即加强四门守卫,尤其是东门、南门,并令各营将领即刻回营坐镇,以防不测。”

    “回营?”卞祥心中一沉。若此时被支回军营,今夜计划必然受阻。

    田虎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道长所言有理。卞祥、唐斌,你二人即刻回营,整饬部卒,不得有误。其余将领,也各归本位,加强戒备。”

    军令如山,纵有万般不甘,卞祥也只能咬牙抱拳:“末将遵命!”

    唐斌等人也只得起身领命。

    一场寿宴,就此草草收场。

    待众将离去,田虎仍有些不安,对乔道清道:“道长,这卦象……究竟是何征兆?”

    乔道清捻须道:“大王宽心,贫道已遣人暗中盯住可疑之人。今夜只要加强戒备,乱象自消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,卦象还显示,大王麾下有一将星暗弱,恐生二心。此人……与大王有旧,却因近日新政,心怀怨怼。”

    田虎脸色一变:“道长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乔道清却不点破,只道:“天机不可尽泄。大王只需记住: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

    田虎若有所思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客栈三楼,杨过房中。

    赢勾扒着窗缝,看着一队队兵马在街上调动,兴奋地回头:“打起来了?要打起来了?”

    将臣将她拉回来,低声道:“莫要探头,小心被暗哨看见。”

    杨过坐在桌边,指尖轻轻敲着茶杯,闭目凝神。东方不败坐在他身侧,素手按在他后心,将自身真气缓缓渡入,助他维系对乔道清的远程控制。

    宁中则、王夫人、程英、秦南琴、李莫愁围坐一旁,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向问天从门外闪入,低声道:“卞祥、唐斌等人已回军营,但东、南二门守军中有他们的心腹,今夜子时,恐仍有变。”

    杨过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:“田虎那边呢?”

    “田虎已调亲兵营加强王府守卫,并暗中派人监视卞祥等人动向。”向问天道,“不过,乔道清按公子吩咐,未将卞祥之名直接点出,只以卦象警示,留了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余地……”杨过轻笑,“这余地,是给田虎的,也是给别人的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嗑着瓜子,悠悠道:“师弟是怕逼得太紧,卞祥狗急跳墙,真把田虎宰了?”

    “田虎现在还不能死。”杨过道,“他活着,这二十万大军还有个名义上的头领,一旦他死了,群龙无首,各部溃散,反而麻烦。我们要的,是一个慢慢虚弱、内部瓦解的河北军,不是一堆流寇。”

    程英蹙眉道:“可卞祥等人既已生反心,今夜若不动手,日后必寻时机。终究是隐患。”

    杨过拿起玉瓶,轻轻摩挲:“琼英住在军营深居简出,寻常方法确实难以接近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东方不败,“阿姐,今晚恐怕要劳你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东方不败收回按在他背心的手,淡淡道:“可。”

    “梦境散只需在她寝殿外点燃,随风送入即可。”杨过将玉瓶递给她,“届时我会以天魔大法为引。”

    东方不败接过玉瓶,颔首:“何时动手?”

    “子时。”杨过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,“卞祥动手之时,便是王府最乱之刻。阿姐借机潜入西院,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李莫愁忽然道:“那琼英郡主也算一员女将。你欲以她为棋,接手田虎势力,她一个女子,如何服众?”

    杨过笑了笑:“正因她是女子,才更好控制。而且……她父母之死,本就与田虎有关。”

    宁中则一怔:“田虎杀了她父母?”

    “琼英本姓仇,父母被田虎所害,她幼年被人收养,并不知真相。”杨过道,“我只需在梦中让她想起这段记忆,她对田虎的忠诚,自会化为仇恨。届时,我助她报仇,她接手田虎势力,顺理成章。”

    将臣低声道:“公子谋算深远。只是……操控人心至此,是否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
    杨过沉默片刻,轻叹一声:“乱世如洪炉,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手段。若按部就班,等田虎、方腊、王庆这些人逐鹿中原,雪上加霜的战火绵延,死伤百姓何止百万?快刀乱麻,虽手段阴诡,却能早定乱局,少些生灵涂炭。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    众人默然。

    赢勾忽然举手,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觉得杨大哥做得对。我和将臣姐姐这一路走来,看见太多百姓惨状了。若是有人能早点结束这乱世,用什么法子……都不为过。”

    将臣看了赢勾一眼,终是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杨过对她二人微微一笑,转而道:“时辰将近,各自准备吧。阿姐,西院之事拜托了。向大哥,你去东门附近盯着,若卞祥真动手,不必干预,只需看清局势,随时回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绾绾你留守客栈,以防万一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诺,各自散去。

    房中只剩杨过与东方不败。

    东方不败将玉瓶收入袖中,望向杨过:“你以天魔大法远控乔道清,又欲入梦琼英,真气消耗甚巨,可能支撑?”

    杨过握住她的手,笑道:“不是还有阿姐为我护法么?”

    东方不败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,低声道:“莫要逞强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杨过目光沉静,“今夜之后,河北棋局,当落定一半。”

    子时将至。

    威胜州城东门,守军悄然换防。

    卞祥一身铁甲,按刀立于城楼暗处,眼中血丝密布。唐斌站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大哥,乔道清那牛鼻子既已起疑,田虎必有所备。今夜……还动手吗?”

    卞祥咬牙: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咱们串联七营,上万弟兄,若此时退缩,日后必被田虎清算。不如搏一把,杀了乔道清、范权,逼田虎收回那些狗屁新政!”

    唐斌重重点头:“好!听大哥的!”

    “传令!”卞祥低喝,“子时整,东门举火为号,各营同时发难,控制四门,直扑王府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命令悄然传下。

    而此刻,王府西院,琼英郡主寝殿。

    烛火昏黄,琼英一身素白寝衣,坐于镜前,怔怔望着镜中容颜。她年方二八,眉目如画,只是眼中总带着一丝郁色。

    窗外忽有微风拂入,带着淡淡异香。

    琼英嗅了嗅,只觉心神一松,倦意上涌,不由以手支额,伏在妆台。

    意识渐沉之际,她仿佛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低语:

    “仇琼英……你本姓仇……父母血仇,你可还记得……”

    梦境如潮水涌来。

    她看见年幼的自己,在火光中哭喊。父亲浑身是血,将她藏在柴堆后,低声嘱咐:“英儿,莫出声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
    母亲被贼人拖走,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。

    然后,一个虬髯大汉出现在火光中,手持滴血的长刀,面目狰狞——那是田虎!

    “田虎……是你杀了我爹娘……”琼英在梦中颤抖,泪水滑落。

    那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是田虎害你全家,却假意收养,让你认贼作父……琼英,你想报仇吗?”

    “想……我想报仇!”琼英在梦中嘶喊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我会帮你……但你须听我安排……”

    梦境流转,一幕幕画面闪过:如何联络旧部,如何取得兵符,如何在乱局中掌控大权……

    寝殿外,东方不败悄立檐角,指尖一缕真气维系着梦境散的燃烧。她闭目凝神,感应着殿内气息波动,直到琼英呼吸渐稳,陷入深眠,才悄然收功,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——

    “起事!”

    东门城楼,火把骤然高举!

    喊杀声瞬间撕裂夜空!

    卞祥一马当先,率亲兵冲下城楼,与守卫东门的田虎亲兵营撞在一起!

    “卞祥反了!格杀勿论!”

    “诛杀奸佞,清君侧!”

    刀光剑影,血火迸溅!

    南门、西门、北门,各处军营同时骚动,叛军与忠于田虎的兵马混战成一团!

    王府之中,田虎惊起,披甲提刀,厉声道:“果真是卞祥这厮!传令各营,平叛!”

    乔道清立于田虎身侧,拂尘轻挥:“大王勿忧,叛军不过乌合之众。贫道已布下阵势,请大王坐镇中军,待贫道擒杀首恶。”

    田虎咬牙:“有劳道长!”

    乔道清身影一晃,已飘然出了王府,直扑东门方向。

    暗处,向问天、赢勾、将臣隐于屋顶,冷眼旁观。

    赢勾小声道:“打得好凶……那个卞祥挺猛啊,一刀一个。”

    将臣凝神观察:“田虎的亲兵营训练有素,叛军虽人多,但各自为战,久持必败。”

    向问天点头:“乔道清去了东门,卞祥怕是要栽。”

    果然,东门战局随着乔道清加入,瞬间逆转。

    那道士身形如鬼魅,拂尘挥洒间,银丝如雨,专点叛军将领穴道。不过片刻,卞祥身边几员心腹接连倒地。

    “牛鼻子!我与你拼了!”卞祥双目赤红,抡起开山大斧,狂吼着扑向乔道清。

    乔道清不闪不避,拂尘一卷,竟将斧刃缠住!内力一吐,卞祥虎口崩裂,大斧脱手!

    “拿下!”乔道清冷喝。

    亲兵一拥而上,将卞祥摁倒在地。

    主将被擒,叛军士气大溃,纷纷弃械投降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    一场兵变,不过一个时辰,便被镇压。

    天色微明时,威胜州城重归平静,只余满地狼藉与血腥。

    王府大堂,田虎高坐,面色铁青。

    卞祥、唐斌等七名叛将五花大绑,跪在阶下。

    “卞祥!”田虎怒喝,“本王待你不薄,你为何反我?!”

    卞祥昂首冷笑:“待我不薄?自打来了那牛鼻子和酸书生,大王可还记得咱们这些老兄弟?不让抢掠,不让玩女人,动辄打杀——这他娘的是人过的日子?大王既忘了本,就别怪弟兄们反!”

    田虎气得浑身发抖:“好……好!既如此,休怪本王无情!推出去,斩!”

    “慢。”

    乔道清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田虎一怔:“道长?”

    乔道清拂尘轻摆,缓步走到卞祥面前,俯身低语几句。

    卞祥起初怒目而视,渐渐脸色变幻,最终颓然低头。

    乔道清直起身,对田虎道:“大王,卞祥虽罪不容赦,然其麾下尚有数千精锐,若尽数斩杀,恐寒了将士之心。不如……留他一命,贬为庶人,逐出军营。其余从犯,可赦其罪,令其戴罪立功。”

    田虎皱眉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范权也拱手道:“大王,道长所言有理。大战在即,正是用人之际,不宜多造杀戮。”

    田虎沉吟良久,终是挥挥手:“罢了……就依道长。卞祥,念你往日功劳,饶你不死。即日起,革去一切军职,逐出威胜州,永不录用!唐斌等人,各打五十军棍,降职三级,以观后效!”

    卞祥被亲兵拖出去时,回头看了乔道清一眼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一场兵变,就此收场。

    叛将未死,叛军未散,看似宽仁,实则暗埋祸根——军中不满新政者见卞祥如此下场,更生兔死狐悲之念;而卞祥旧部心怀怨怼,日后必是隐患。

    这正是杨过要的效果:不彻底铲除,而是让他们与田虎离心离德,慢慢侵蚀根基。

    三日后,王府西院。

    琼英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,枕畔泪痕未干。

    她坐起身,望向镜中,眼中再无迷茫,只有冰冷的恨意。

    梦中景象历历在目:父母惨死,田虎狰狞的面孔,还有那个温和声音的指引……

    “田虎……你欠我仇家的血债,该还了。”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