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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章 信使与刺客

    其实宁卯金更想问自己侄女的是,怎么感觉你的消息比我还灵呢。关于布局围杀死诞者这件事,他也是前不久才知晓的。学院是个很特殊的存在,不到万不得已,诸国的手是不愿意伸到学院来的。注意...宁语的指尖还在滴血,可那点猩红已不再是绝望的溃散,而是灼烧的引信。她扑向第二道符文时,膝盖在碎骨与黏腻血浆间狠狠擦过,皮肉翻开却毫无知觉——她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,正与地上那些幽光脉动同频。“快!触碰印记!”她嘶喊,声音劈裂,尾音抖得像绷到极限的弓弦。狼没动。他闭着眼,手还按在不死斩刀柄上,指节泛白,额角青筋如活物般搏动。可当宁语第三次催促时,他忽然睁眼,瞳孔里没有焦距,只有一片被烈火舔舐过的灰烬色。他侧身让开半步,将身后那道最完整的符文暴露在猎人视野里。猎人没看符文。他盯着铃珠猎人——那个正单膝跪地、用行刑者大剑撑住身体的男人。雨水顺着他扭曲的金属覆面盔淌下,在剑尖积成浑浊的水洼。他喘息粗重,每一次吸气都带出铁锈味的嘶鸣,可那双被雾气遮蔽的眼睛,正死死钉在猎人左小腿上——那里,针管刺入的皮肤边缘,正缓缓渗出暗金色的血丝。“原来……”猎人喉结滚动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,“你也在流黄金血。”铃珠猎人没答。他猛地扬起大剑,剑锋未至,一股腥风已先撞上猎人面门。猎人旋身侧闪,枪口却早调转方向,七发子弹呈扇形泼洒而出。可这一次,子弹离膛的刹那,铃珠猎人竟微微偏头——不是躲,是预判。三发击中肩甲,四发擦过耳际,弹头在湿冷空气中划出七道灼热白痕,最终全部钉进后方雾墙,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狼动了。他拔刀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,刀光如一道猝不及防的月牙,直劈铃珠猎人持剑的手腕。可刀锋堪堪触及覆面盔边缘时,狼瞳孔骤缩——铃珠猎人手腕根本没动,反而是整条手臂肌肉虬结暴起,肘部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悍然外翻!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不死斩刀刃竟被硬生生绞住!狼虎口再度崩裂,血顺着刀柄淋漓而下,可他咬着牙不松手,双脚蹬地,腰腹发力,竟要将对方整个人掀翻!就在此刻,宁语的卡萨斯弯火轰在铃珠猎人后背。火光炸开的瞬间,没人看见那团幽蓝火焰里,有三缕极细的金线悄然游走,如活蛇般钻进铃珠猎人覆面盔的缝隙。他浑身一僵,动作迟滞半瞬。狼抓住这电光石火,怒吼一声,刀势陡然逆转,刀背重重砸在对方颈侧!“咚!”铃珠猎人踉跄前退三步,金属覆面盔终于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缝隙。缝隙深处,露出一只眼睛——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,眼白布满蛛网般的暗金血丝,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。“接肢的……眼睛?”宁语失声。话音未落,铃珠猎人突然抬手,一把攥住自己左眼下方的覆面盔,五指发力,硬生生将那块扭曲的金属撕了下来!血喷溅。但喷出的不是血。是光。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尘从他眼眶里升腾而起,如被惊扰的星群,簌簌飘散。光尘所及之处,地面那些暗色符文印记竟开始共鸣,幽光暴涨三倍,连雾墙都被映得透亮。更骇人的是,那些光尘并未消散,而是在半空凝滞、旋转,渐渐聚成一枚悬浮的、拳头大小的黯淡金环——环内没有实体,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、令人目眩的虚无漩涡。“死者誓约……的锚点?”狼喘着粗气,刀尖拄地,声音发颤。宁语却笑了,笑得近乎癫狂:“不是锚点!是钥匙!老师把誓言刻进了他的眼睛里,现在……现在它要开了!”她猛地转身,扑向最近一道符文,双手按在幽光之上。皮肤接触的刹那,整片符文骤然炽亮,仿佛被注入熔岩。宁语痛得惨叫,可她死死咬住下唇,任由鲜血混着雨水流进嘴角——她不能松手。因为就在她按住符文的同时,那枚悬浮金环突然震颤,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金线,笔直射向她的眉心!“别挡!”宁语嘶吼,“这是……接引!”狼瞳孔骤缩,本能想挥刀斩断金线,可刀锋抬起一半,他硬生生停住。他看见宁语额角青筋暴起,看见她眼角迸裂渗血,更看见她身后,龙女消失的那道符文残影,正与金线遥相呼应,隐隐构成某种残缺的星图。金线没入宁语眉心。她身体猛地一震,双眼瞬间翻白,可下一秒,瞳仁复归漆黑,深处却有两点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闪而逝。她缓缓垂下手,符文幽光渐次熄灭,可她脸上血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,连身上那些狰狞血痕,都在细微蠕动,仿佛有无数透明丝线正在皮下飞速缝合。“成功了……”她喃喃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,“老师没骗我。誓约不是诅咒,是……回溯的支点。”远处,铃珠猎人单膝跪地,那只失去覆面盔保护的眼睛彻底溃烂,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,可那枚悬浮金环依旧稳定旋转,金线持续不断,源源不断地将某种难以言喻的“重量”灌入宁语体内。“他在……喂养你?”狼眯起眼。宁语摇摇头,抹去脸上的血,目光扫过遍地重伤的同伴:“不。他在喂养‘我们’。”话音刚落,她猛地指向尸山宝座方向——那里,死王子最后坐倒的位置,本该空无一物的地面上,赫然浮现出一道与宁语脚下完全一致的暗色符文印记!印记幽光微弱,却清晰无比,像一道刚刚刻下的胎记。“王子没留后手!”宁语声音陡然拔高,“他没把誓约的‘根’种在深根底层!快!所有人,立刻触碰最近的印记!”猎人第一个动了。他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,踉跄扑向狼让出的那道符文。指尖触碰到幽光的瞬间,他全身剧震,耳鼻同时涌出血线,可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——仿佛压在肩头千年的枷锁,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狼紧随其后。他按向符文时,不死斩刀刃突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,刀身表面那些早已黯淡的古老铭文,竟如被点燃般,逐一亮起幽蓝微光。紧接着是霍拉斯。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,半边脸被雨水泡得发白,却咧嘴一笑,用仅存的右手狠狠拍在符文上。掌心皮开肉绽,血混着幽光,蒸腾起一缕淡金色雾气。樊德拖着安外冲来,安外依旧昏迷,可当樊德将他手指按向符文时,安外眼皮剧烈颤动,一滴混着金粉的泪水,无声滑落。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,幽光如潮水般蔓延。深根底层的雾墙开始震颤,不再是被动承受雨夜的侵蚀,而是主动向内收缩,挤压着那片越来越稀薄的雨幕。雨滴落下时,竟在半空凝滞、碎裂,化作无数细小的晶莹棱镜,折射出无数个重叠的、正在触碰符文的身影——那是过去的他们,此刻的他们,以及……某个尚未抵达的他们。就在此时,宁语突然抬头,望向深根底层最高处——那里,交织的晦暗树根缝隙间,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星光,正悄然浮现。“老师……”她嘴唇翕动,无声念出这个名字。星光骤然放大!不是坠落,而是绽放。亿万点星辉如瀑布倾泻,温柔地笼罩住所有触碰符文的人。宁语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,视野瞬间被纯粹的白淹没。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她“看”见了——不是幻象。是真实的记忆洪流。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水晶高塔顶端,脚下是流淌着液态星光的云海;看见老师背对着她,长袍下摆被无形的风吹拂,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澄澈、内部似有星河奔涌的短杖;看见老师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眉心,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。“这一次,”老师的声音并非响起在耳畔,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震荡,“记住所有路径。别再迷路。”白光吞没一切。深根底层,雨夜戛然而止。最后一滴雨悬停在半空,凝固成一颗剔透的泪珠形状。雾墙彻底消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。星辰并非静止,它们沿着精密到令人窒息的轨迹缓缓运行,每一道光轨都延伸向远方,最终交汇于同一个坐标——那坐标中心,没有恒星,只有一道若隐若现的、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巨大拱门。拱门表面,倒映着无数个不同的世界:燃烧的废港、坍塌的教堂、寂静的原野、崩裂的墓地……以及,此刻他们刚刚逃离的深根底层。而在拱门最底部,一行古老文字正缓缓浮现,字迹如熔金浇铸,灼灼燃烧:【周目·第七】【速通进度:98.7%】【终极选项已解锁:弑神/重构/归零】【警告:检测到宿主意志污染度突破临界值(103%)】【强制同步启动——】宁语在星空中睁开眼。她发现自己悬浮在拱门之前,脚下是缓缓旋转的星图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指尖,正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、与铃珠猎人眼中一模一样的黯淡金光。远处,狼、猎人、霍拉斯、樊德……所有人都静静悬浮着,闭目沉睡,周身缠绕着细密的星辉丝线,丝线另一端,尽数汇入拱门。宁语伸出手,轻轻触碰那行熔金文字。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,紧接着,无数画面碎片强行涌入脑海——她看见自己第七次踏入深根底层,每一次都在不同时间点、以不同身份、携带不同记忆。第一次,她是懵懂学徒,被王子随手捏碎的种子;第二次,她是执拗的修女,在宵色教堂的废墟里徒劳修补破碎的圣徽;第三次,她是沉默的龙女,用燃烧生命换来的龙炎,只为在铃珠猎人剑下多撑半秒;第四次……第五次……第六次……每一次,她都失败了。每一次,老师都在星穹之上,默默记录着她的每一次跌倒、每一次爬起、每一次濒临崩溃时咬紧的牙关。直到第七次。直到她终于读懂了王子剥离黄金种子时,那句“你没有根”的真正含义。直到她明白,所谓速通,并非追求最快通关,而是——亲手砍断所有被预设的、名为“宿命”的藤蔓。宁语收回手,指尖金光悄然收敛。她转过身,望向拱门内那无数重叠的世界倒影,目光平静,却比任何神祇的威压都更令人心悸。她抬起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一划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只是拱门表面,那无数倒影中,属于“深根底层”的那一块镜面,无声无息,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。缝隙深处,不是黑暗。是更深邃、更纯粹、更令诸神战栗的——空白。宁语的唇角,终于缓缓扬起。那笑容里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、冰冷的澄澈。她知道,真正的速通,现在才开始。而这一次,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。因为她已亲手,将“老师”二字,从自己的命运里,彻底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