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?!”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特雷茜看到卡特琳娜的一瞬间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。母亲在这里……肯定没什么好事。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背刺了A先生,破坏了极光会神...布兰度德,码头区,旧仓库内。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粒,在从破窗斜射进来的昏黄光束中缓缓游荡。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钻进来,拂过地面三具被蛛丝缠得密不透风的人体——特雷茜克、埃德萨克,还有昏迷不醒的克莱恩。伊琳倚在锈蚀的铁柱边,左肩伤口已用黑丝线粗暴缝合,血渍在灰白衬衫上晕开一片暗褐,像一幅未干的、带着诅咒意味的墨画。她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缕垂落的银发,目光却始终钉在洛恩身上,没半分放松。洛恩站在仓库中央,面具下的呼吸平稳,但右手食指正缓慢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隐秘的旧疤——那是“恶魔”途径残留的灼痕,此刻正隐隐发烫。他刚挂断与嘉德伊琳的通讯,对方已启程赶往王都,去面见那位深居简出、连序列4都鲜少能直视其眼的神秘学之王。而他必须留下,守着这三枚随时会引爆的活火药。“他醒了。”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入寂静。伊琳猛地抬头。角落里,埃德萨克睫毛颤动,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皮掀开一条缝。不是茫然,不是惊惶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他视线掠过蛛丝、掠过伊琳染血的肩膀、掠过洛恩静立如石的背影,最后停在自己被捆成麻花的双臂上,唇角竟向上扯了一道极淡的弧度。“原来……不是梦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那枚徽章……芬克尔临死前,手还攥着它。”洛恩转身,面具孔洞后的目光沉如深井:“你知道那枚徽章?”埃德萨克没回答,只微微偏头,看向伊琳:“你没问过我,为什么允许一个魔女在我身边待三个月?”伊琳瞳孔微缩,手指倏然收紧。“因为我在等。”埃德萨克缓缓道,脖颈处蛛丝因他说话而绷紧,“等你们找到‘钥匙’——不是教派的,也不是王室的,是罗塞尔大帝留下的那把。它不在贝克兰金库,不在圣堂地窖,而在……‘命运’本身。”“命运?”洛恩语调微沉。“对。”埃德萨克喉结上下滑动,目光忽然锐利如刀,“你们杀的不是管家,是‘守门人’。芬克尔真正的序列,是‘守门人’途径序列5——‘时序守望者’。他守护的从来不是我,而是我体内尚未苏醒的……‘先天命运圣体’。”仓库骤然死寂。连窗外浪拍礁石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空。伊琳呼吸一滞,下意识后退半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忽然想起初见埃德萨克时,那场慈善晚会上,少年王子举杯致意,袖口滑落一截手腕——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脉络,如熔岩奔涌,又似星轨流转。当时她只当是贵族秘药的副作用,嗤之以鼻。此刻再想,那根本不是药效,是圣体在低阶状态下的……本能外溢!“先天命运圣体……”洛恩一字一顿,面具下眸光骤亮,“罗塞尔大帝失败的终极实验?传说中能篡改‘命运之河’支流的容器?”“容器?”埃德萨克笑了,笑声干涩,“不,是锚点。命运之河奔涌不息,而‘圣体’是唯一能扎根于湍流之中、不被冲散的锚。王室千年布局,只为唤醒它。而你们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伊琳,又落回洛恩,“你们闯进来的时机,太巧了。巧得像被‘命运’亲手推过来的。”洛恩沉默。灵性直觉疯狂预警,不是危险,而是……一种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引力。他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会鬼使神差追击克莱恩——不是运气,是“圣体”初醒时散发的微弱命运涟漪,无形中拨动了他体内“幸运”因子的琴弦!就在此刻,埃德萨克被蛛丝缚住的右手小指,毫无征兆地弹动了一下。极其细微,却让伊琳浑身汗毛倒竖!她猛地扑向角落,手中黑炎凝成匕首,狠狠刺向埃德萨克眉心——“嗤!”匕首悬停在他皮肤前半寸,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膜挡住。光膜纹丝不动,却将黑炎灼烧得滋滋作响,蒸腾起一缕青烟。“别费力。”埃德萨克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有金芒一闪而逝,“我的‘禁闭’,比芬克尔的更纯粹。因为……我不需要施法。”话音未落,伊琳只觉四肢百骸骤然一沉!不是空间凝固,而是……重力本身在向她倾斜!她单膝重重砸在地上,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,蛛丝在她体表勒出深红血痕。“‘重力’……”她咬牙从齿缝挤出两个字,额角青筋暴起,“序列4?!”“序列3。”埃德萨克平静纠正,“‘命运锚定者’。而刚才那一瞬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穿透仓库破窗,投向遥远天际,“……是‘祂’在看我。”洛恩霍然抬头!灵视视野中,仓库穹顶之上,虚空正无声撕裂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——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灵性涟漪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吞噬光线的“空”。仿佛那里本该存在什么,却被某种至高意志强行抹去,只余下被擦伤的时空褶皱。是“祂”。不是神明,不是邪神,是罗塞尔大帝笔记里反复涂抹、最终只留下三个血色问号的……“命运观测者”。洛恩心脏狂跳。他终于懂了。王室不惜豢养魔女、默许刺杀、甚至牺牲序列5的“守门人”,只为在“观测者”目光垂落的刹那,确保“锚点”完整无缺。而自己、伊琳、克莱恩……全都是被卷入这场献祭的祭品。“所以,你早知道芬克尔会死?”洛恩声音低哑。“知道。”埃德萨克坦然点头,“他的死亡,是唤醒仪式的必要引信。就像……”他视线转向角落昏迷的克莱恩,“……那个小侦探的‘意外’出现,也是‘观测’的一部分。”洛恩猛地攥紧拳头!克莱恩的占卜?巧合?还是……“观测者”借他之手,将所有人推至悬崖边缘?“现在呢?”伊琳撑着地面,嘶声问,“你打算做什么?杀了我们灭口?还是……用我们当新祭品?”埃德萨克静静看着她,许久,轻轻摇头:“不。我要你们帮我,找到‘钥匙’。”“哈?”伊琳冷笑,“帮你?然后等着你觉醒后,把我们碾成齑粉?”“如果我想碾碎你们,”埃德萨克声音忽转幽冷,“刚才那一下‘重力坍缩’,就足够让你们颅骨爆裂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洛恩腕间灼热的旧疤,“而你,詹姆斯·斯科特先生……你的‘幸运’,正在被‘圣体’共鸣。你抗拒不了它,就像鱼抗拒不了水流。”洛恩脊背一寒。他下意识摸向怀表——表盘玻璃赫然浮现蛛网状裂痕!指针疯狂逆旋,秒针发出濒死般的咔哒声。这是“幸运”因子被强行抽取的征兆!“钥匙在哪?”他哑声问。埃德萨克唇角微扬,指向仓库深处堆积如山的废弃木箱:“在‘时间’里。芬克尔死前,用最后力量将一段‘时序残响’封进了那口箱子。只有‘命运锚定者’的血脉,才能触碰它。”伊琳瞳孔骤缩!她猛然想起芬克尔倒地时,右手曾死死按在自己左胸——那里,一枚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怀表正硌着肋骨!她挣扎着撕开自己衬衫,扯下那枚沾血的怀表。表盖弹开,内部齿轮停驻在12:07,而表盘背面,赫然烙着一行微型金字:【锚点未稳,时序可逆】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伊琳指尖颤抖,“他不是在保护你……是在校准你。”洛恩快步上前,接过怀表。表壳内壁,一行微缩符文正随心跳明灭——那是“时序守望者”的核心密文!他抬手,指尖灵性汇聚,正欲解读……“等等!”埃德萨克突然低喝,“别碰符文!那是‘观测者’设下的……试炼。”话音未落,怀表表面陡然爆开刺目金光!洛恩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左手五指齐根焦黑!皮肉翻卷,露出森森白骨——可怖的是,那些焦黑边缘,竟有细密金线如活物般蠕动、延伸,正沿着他手臂向上攀爬!“厄运反噬……”伊琳失声,“他在污染你的‘幸运’!”洛恩咬牙,右手闪电抽出霰弹枪,枪口抵住自己左臂肘弯!“砰!”火光炸裂,半截焦黑手臂连同金线一同崩飞!鲜血喷溅,他却连哼都未哼一声,反手将断臂精准掷向埃德萨克脚边。“拿去。”他喘着粗气,面具下汗水涔涔,“你要的‘钥匙’,我拆了。”埃德萨克怔住。他低头看着那截仍在微微抽搐的手臂,金线在断口处疯狂扭动,试图重新接续。忽然,他笑了,笑得疲惫而释然:“……原来‘锚点’的第一次主动选择,是放弃。”就在此刻,仓库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,凄厉撕裂黄昏!红蓝光芒透过破窗,在墙壁上疯狂旋转、切割,如同命运之轮开始转动。“守卫来了。”伊琳抹去嘴角血迹,抓起地上断裂的霰弹枪,“这次,是真要拼命了。”洛恩却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,焰心旋转,竟映出无数个微小的、正在重复此地场景的镜像世界!“不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们走。现在。”他掌心幽焰猛地暴涨,瞬间吞没三人!镜像世界轰然破碎,化作亿万光点,将仓库、警笛、旋转的红蓝光芒……尽数拉入一片混沌的蔚蓝漩涡。最后一瞬,埃德萨克看见洛恩面具下那双眼睛——不再是人类的瞳孔,而是两片缓缓旋转的、缀满星辰的深邃星云。“记住,”洛恩的声音穿透时空乱流,清晰传入他耳中,“‘钥匙’不是找出来的……是‘锚点’自己选出来的。”漩涡闭合,仓库重归死寂。唯有地上那截焦黑断臂,指尖金线悄然断裂,化为齑粉,随海风消散。远处,第一辆警车的刹车声,尖锐地划破了布兰度德的暮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