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用?”看着那个邪神胚胎剧烈躁动的反应,洛恩心中一喜,感觉有戏。这幅油画一拿出来就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,说明它的位格绝对够高,甚至可能真的能克制那个怪物。“关键是…我不知道怎么...夕阳的余晖如熔金般泼洒在皇后区边缘的林间小道上,将扭曲的树影拉得细长而诡谲。洛恩踏着碎石与枯叶前行,手杖顶端的银饰在斜阳下泛着冷光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仿佛不是在赶路,而是在丈量某种即将崩断的平衡。他没用灵摆,也没占卜——直觉比那些更锋利。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烧焦玫瑰的甜腥气。不是自然散发,而是被刻意压制后仍逸散出的诅咒残响。他鼻尖微动,脚步顿住,左手悄然探入大衣内袋,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青铜齿轮——那是从蒸汽教会“机械之心”执事那儿顺来的干扰器,能短时扰动低阶灵性锚点,对“魔女”类能力尤其有效。“果然……不是单纯见面。”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高墙围起的红蔷薇庄园。黑铁雕花的拱门半掩在藤蔓之后,门楣上原本该刻着家徽的位置,却只有一道新鲜的、尚未愈合的焦痕,像被什么高温灼穿的伤口。洛恩没走正门。他绕至西侧荒废的马厩后,踩着坍塌半截的砖墙翻入。脚下青苔湿滑,但他的靴底纹丝未陷——灵性已悄然绷紧如弓弦,每一寸肌肉都在等待爆发的指令。围墙内静得出奇,连鸟鸣都消失了。风停了,树叶悬在半空,连尘埃都凝滞不动。是“禁闭”……但又不完全是。真正的“禁闭”是序列5“守夜人”的权柄,可眼下这股粘稠的停滞感,更像某种粗暴嫁接的仿制品——力量来源驳杂,带着魔女教派惯用的、掺杂了情欲与痛楚的诅咒基底,却又混入了极光会特有的“星界冷凝”特性。两种截然相反的源质被强行糅合,如同把沸水灌进冰窖,正在缓慢撕裂空间本身的经纬。“呵……赶工的劣质品。”他低声嗤笑,声音轻得几乎被寂静吞没。就在此时,主楼二层一扇窗后的窗帘,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。不是风——风早死了。洛恩目光一凝,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残影,贴着墙壁疾掠而过。三秒后,他已无声立于那扇窗下。窗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烛光,映出室内晃动的人影——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背影,正微微佝偻着,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窗台。是特莉丝克王子。洛恩眯起眼。对方右手腕内侧,隐约浮现出几道暗紫色的蛛网状纹路,正随着敲击节奏微微搏动。那是“寄生型诅咒”的典型征兆,说明王子已被深度污染,且污染源就在附近……极大概率,就是伊琳本人。他没立刻现身。反而退后半步,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。表盖弹开,指针正逆向飞旋,表盘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——这不是普通怀表,而是他用三张“窥秘人”残页和半瓶“倾听者”魔药残液,在黑夜女神教堂地窖里熬了七天七夜炼成的“回溯之瞳”。此刻,表盘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幅重叠影像:伊琳持刀逼近克莱恩,特莉丝克举枪怒吼,而克莱恩被丝线缠缚的脖颈处,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细密的银色鳞片……“无面人”的被动转化?不……太快了。是主动触发的“扮演法”失控,还是……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?洛恩指尖在表盖上轻轻一叩。“咔”。影像碎裂,化作点点光尘消散。他合上怀表,终于迈步向前。靴跟敲击石阶的声音,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悸。——咚、咚、咚。二楼书房门应声而开。特莉丝克猛地转身,枪口瞬间调转,白洞洞的枪口直指洛恩眉心。他脸色惨白,额角青筋暴起,瞳孔深处却翻涌着诡异的紫光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。“你……是谁?”他声音嘶哑,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刮擦感,“别靠近!否则我开枪!”洛恩没看那把枪。他目光越过王子肩头,落在书桌后那幅被掀翻的油画上——画中原本是位雍容贵妇,如今画布中央赫然裂开一道黑缝,缝隙里伸出半只苍白的手,五指弯曲如钩,指甲漆黑,正死死抠住画框边缘。“你在用‘镜中之手’召唤她。”洛恩语气平淡,像在点评天气,“可惜,你连召唤仪式都没完成,就把她拽出来了。现在,她正顺着你的恐惧往现实爬。”特莉丝克呼吸一窒,握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:“你胡说!她答应过我……只要我帮她拿到‘星辉之种’,她就治好我的病!”“星辉之种?”洛恩终于抬眼,眸光幽深,“所以,你偷走基金会实验室里那管蓝色溶液,不是为了治病,是为了献祭?”王子瞳孔骤缩,喉结上下滚动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“因为昨天晚上,那管溶液在我书房保险柜里,而今天早上,它出现在你马车底板夹层。”洛恩向前踏出一步,“你忘了,威廉姆斯街的别墅,所有门窗锁芯,都是我亲手换的。”特莉丝克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书架,震落几本厚重典籍。他嘴唇发抖,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猛地抬起左臂——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,袖口倏然滑落,露出整条手臂!皮肤下无数紫黑色脉络疯狂蠕动,如同活物般凸起、搏动,最终在手背汇聚成一只狰狞的竖瞳!“滚出去!!”他嘶吼着,竖瞳骤然睁大,一道幽紫色光束直射洛恩面门!洛恩没躲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一点。“啪。”光束在他指尖三寸处轰然溃散,化作漫天荧光蝶影,簌簌飘落。“序列4‘欺诈者’的‘真实之触’?”特莉丝克失声惊叫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,“不……不可能!这个序列……早就绝迹了!”“绝迹?”洛恩指尖捻起一片光蝶,它在掌心微微振翅,随即化为灰烬,“只是没人懒得去挖坟罢了。”他话音未落,整栋别墅突然剧烈震颤!天花板簌簌落下石膏粉,地板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,腥气扑鼻。窗外,本该沉落的夕阳竟诡异地悬停于天际,血色光芒透过玻璃,在墙壁上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剪影——那些剪影没有五官,却齐刷刷转向洛恩所在的方向。“她来了。”洛恩平静道,“你召唤的,从来就不是什么‘治愈者’,而是魔女教派埋在你血脉里的‘母巢之卵’。”特莉丝克发出凄厉的哀嚎,捂住双眼跪倒在地。他指缝间,紫黑色的粘液正汩汩涌出:“不……她说过……她爱我……”“爱?”洛恩俯视着他,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,“你读过《亵渎圣典》第十七章吗?里面写得很清楚——‘母神之爱,即吞噬之始’。”话音落地,书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!伊琳站在门口,斗篷猎猎,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——那截手臂,竟已彻底化作无数条银光流转的丝线,正疯狂抽打空气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噼啪”声。她右手中,一柄造型古朴的匕首正滴落着幽蓝液体,刃身上蚀刻的符文明灭不定。“詹姆斯·布兰度……”她嗓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,“你居然真的来了。我还以为,你会像上次一样,躲在教堂后面,让安东尼大主教来当你的刽子手。”洛恩没回答。他目光扫过她断臂处翻涌的银丝,又落回她眼中——那里没有愤怒,没有算计,只有一片纯粹、冰冷、近乎神性的漠然。像一尊刚刚苏醒的古老神像,正低头审视一只误入神殿的蝼蚁。“你不是伊琳。”他说。伊琳唇角缓缓勾起,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彻骨:“哦?那我是谁?”“你是‘织命者’的傀儡,或者……是她借你躯壳,吐出的第一口‘真言’。”洛恩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缕银白色雾气自指尖升腾而起,迅速凝聚成一枚悬浮的、不断旋转的微型星轨,“你刚才用‘禁闭’困住克莱恩,不是为了杀他,是为了给他注射‘星辉之种’的活体样本——那管蓝色溶液,根本不是什么解药,而是‘星界之种’的胚胎培养液。而克莱恩……是他最完美的温床。”伊琳瞳孔骤然收缩,银丝狂舞:“你怎么……”“因为昨晚,我拆开了你留在基金会档案室里的‘幻影信笺’。”洛恩掌心星轨越转越快,“你用‘魔女’的‘情丝’编织谎言,却忘了——‘欺诈者’最擅长的,是拆解谎言的丝线。”话音未落,他掌心星轨轰然炸开!刺目银光席卷整个书房,所有阴影瞬间被碾为虚无。伊琳发出一声尖锐的 shriek,银丝疯狂回缩护住周身,却仍被光芒灼烧得滋滋作响,腾起缕缕青烟。特莉丝克则抱头蜷缩,痛苦嘶吼,他手臂上的竖瞳在强光中疯狂眨动,最终“噗”地一声爆裂,紫黑色脓血喷溅一地。光芒消散。伊琳单膝跪地,斗篷破碎,半边脸颊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裂痕,正缓缓渗出血珠。她抬起头,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!”洛恩缓步上前,靴底踩过地上尚未干涸的暗红液体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他在她面前站定,俯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忽然伸手,极其轻柔地拂去她睫毛上的一粒血珠。动作亲昵得近乎温柔。“我是谁?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判决,“我是你三年前,在‘灰雾海’最深处,亲手放走的那个……本该死在‘命运之轮’绞杀下的‘弃子’。”伊琳浑身剧震,瞳孔骤然放大,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灵魂。“你……记得?!”她声音破碎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。“当然记得。”洛恩指尖划过她脸上那道银色裂痕,裂痕竟如冰雪般悄然消融,“毕竟,你割开我喉咙时,刀尖上沾的,可是你自己眼泪。”伊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。她想后退,想逃离,可四肢却像被钉在原地。那双眼睛……那双曾无数次在噩梦里出现的眼睛,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,没有怨恨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洞悉一切的澄澈。就在这时——“砰!”书房外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重物滚落楼梯的沉闷撞击声。洛恩侧头望去。克莱恩正狼狈地趴在走廊地板上,左脸擦破,嘴角带血,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银丝。他喘着粗气,看见洛恩的瞬间,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复杂,最后化作一声疲惫的苦笑:“……我就知道,你这家伙,永远比计划里多算三步。”洛恩却没看他。他目光越过克莱恩,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暴力踹开的房门内——床上,嘉德丽雅正缓缓坐起,揉着太阳穴,睡裙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下一道新鲜的、月牙形的暗金色印记。她听见动静,茫然抬头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最终落在洛恩身上,眉头微蹙:“……布兰度?你这别墅,是改行开狂欢派对了?”洛恩这才真正笑了。不是面对伊琳时那种带着刀锋的浅笑,也不是对克莱恩时的玩世不恭。那笑容舒展、松弛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久别重逢的旅人终于望见归港的灯塔。他转身,朝嘉德丽雅伸出手:“抱歉,吵醒你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地僵硬的伊琳、蜷缩颤抖的特莉丝克、以及扶墙喘息的克莱恩,最后落回嘉德丽雅眼底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——我们的‘命运’,好像终于……开始自己转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