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布兰度，我，我就知道……你心里还有我的……”特雷茜紧紧抱着洛恩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声音因为激动和喜悦而有些哽咽。“呃……”看着怀里这个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的“疾病中将”，洛恩感到...克莱恩站在原地，没有后退半步，也没有拔枪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向那个正疾冲而来的戴面具者——动作不快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凝滞感。空气骤然一沉。不是“禁闭”，也不是“律令”，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沉默的压制——仿佛整片林间气流被无形之手攥紧，连落叶坠地的弧度都慢了半拍。洛恩前冲之势猛地一顿，脚踝以下的泥土无声龟裂，细密蛛网般的裂痕沿着树根蔓延开去。他瞳孔微缩，灵性直觉如沸水翻腾：这不是序列5能自然拥有的威压……这是序列4，甚至更高！“‘命运之轮’的余响？”洛恩喉结滚动，声音透过面具传出，低哑而警惕。克莱恩没回答。他左手已悄然滑入风衣内袋，指尖触到一枚边缘锋利的黄铜怀表——那是他刚从红蔷薇庄园守卫腰间顺来的战利品，尚未激活，仅作备用。真正让他此刻立定不动的，是右眼视野里一闪而过的银灰丝线。七条。其中三条缠绕在洛恩手腕与颈侧，细微得几乎不可察；两条盘踞于伊琳肩头伤口周围，正缓慢吞噬她皮肤下渗出的暗红血珠；剩下两条，则自克莱恩自己太阳穴延伸而出，末端隐没于远处林影深处——那里，一道高挑身影正缓步踏出，裙摆拂过枯叶，无声无息。魔女教派的“织命者”来了。伊琳猛地抬头，脸色煞白：“……莉莉安大人？！”来人并未看她，目光只落在克莱恩脸上，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齐眉馥殿下，您这身‘刺客’的皮相，穿得可真不像样。”克莱恩垂眸，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。他当然不是齐眉馥——早在逃离庄园时，他就已用“无面人”的能力剥下了那位王子的脸皮，又以“占卜家”的灵性锚定，将自身存在短暂嫁接于对方命运轨迹之上。这招极其危险，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命运反噬，但此刻，它成功骗过了所有窥探者——包括眼前这位序列4的魔女。“莉莉安阁下。”克莱恩开口，声线刻意压得沙哑疲惫，还带点属于齐眉馥的贵族腔调，“您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“可我偏就来了。”莉莉安抬手，指尖轻轻一勾。缠绕在伊琳肩头的银灰丝线骤然绷直，后者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跪倒在地，额角青筋暴起，显然正承受着远超肉体的折磨。洛恩眼神一凛，霰弹枪口微偏，却终究没扣动扳机——他知道，只要子弹离膛，那丝线就会立刻绞断伊琳的颈骨。他眼角余光扫向克莱恩，发现对方右眼瞳孔深处，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星图纹路，正随呼吸明灭。“他在借‘织命者’的视线校准自己的命运坐标……”洛恩瞬间明白，“他不是来救人的，是在借这场混战，完成最后一次晋升锚定！”果然，克莱恩忽然抬脚，向前踏出一步。咔嚓。脚下枯枝断裂之声清脆得刺耳。就在这一瞬，莉莉安指尖微颤，缠绕伊琳的丝线竟松了半分！她神色微变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，可再想收紧，却发觉那些银灰丝线竟像被无形之手拨弄，自行震颤起来——仿佛有另一股更古老、更混沌的力量，正从克莱恩体内无声扩散，悄然改写周围因果的微末刻度。“你……”莉莉安第一次失了从容，“你服食的是‘命运之轮’？不……不对，是‘先天命运圣体’？！”克莱恩终于抬起了头。右眼之中，星图骤然旋转，化作一道幽邃漩涡。他嘴唇开合，吐出的并非人言，而是十二个音节组成的、违背语法逻辑的古老咒文。每一个音节落下，空气中便有涟漪荡开，所过之处，洛恩手中霰弹枪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，伊琳肩头诅咒白焰莫名黯淡三分，连莉莉安发梢飘动的节奏都错乱了一瞬。“‘时之虫’的残响……”洛恩瞳孔收缩，“他把‘占卜家’、‘无面人’、‘命运之轮’三途径的碎片……全糅进‘先天命运圣体’里了？！”轰——！一道金红色烈焰毫无征兆地炸开，将莉莉安身影吞没。火焰中传来一声冷哼：“雕虫小技！”火光未散，她已破焰而出，长裙完好无损，唯指尖滴落一滴熔金般的血珠，落地即燃，烧穿三寸黑土。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，克莱恩动了。他没有扑向莉莉安，反而猛地转身，右手成爪，直取洛恩咽喉！动作快得撕裂空气，指缝间隐约有命运丝线缠绕闪烁。洛恩本能横枪格挡——铛！金属交击之声尖锐刺耳。霰弹枪枪管竟被硬生生抓出五道深痕！更骇人的是，克莱恩五指所过之处，枪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，裂纹中渗出银灰色雾气，雾气所及，金属迅速锈蚀、脆化。“他在腐化‘现实’！”洛恩心念急转，左脚猛踏地面，借反震之力旋身甩腿，一脚踹向克莱恩腰肋。这一击灌注了“怨魂”的阴寒与“惩戒骑士”的蛮力，足以踢断常人脊柱。克莱恩却不闪不避，任由重击砸实。他身体一晃，嘴角溢出一丝血线，可眼中星图却骤然炽亮，右臂肌肉虬结暴涨，五指反扣，竟死死钳住洛恩脚踝！“呃啊——！”洛恩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离感从脚踝炸开，仿佛整条腿的存在正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缓缓剥离、抹除！他灵性疯狂示警：这不是物理攻击，是“命运层面”的放逐！千钧一发之际，伊琳嘶吼出声：“别碰他眼睛！他的‘真实造物主’权柄在右眼！”洛恩瞳孔骤缩，毫不犹豫松开枪柄，左手闪电般探出，两指并拢，裹挟“魅影”的虚幻之力，直插克莱恩右眼！克莱恩早有预料，头颅微偏，洛恩指尖擦过他颧骨，削下一片皮肉。可就在这一刹那，克莱恩左掌已按上洛恩胸膛——掌心之下，一枚黄铜怀表正发出高频震颤。“时间锚点……启动。”嗡！整片树林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。洛恩感到自己心跳忽快忽慢，视野里克莱恩的身影分裂出三重残影，每一道残影的动作都截然不同：一个在笑，一个在咳血，一个正缓缓举起染血的手掌，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正在融化的、布满星轨的水晶眼球！“他要把‘命运之轮’的‘观测之眼’……活体嫁接？！”洛恩脑中电光迸射，终于洞悉对方全部计划——克莱恩根本不是要逃，也不是要救人，他是在以整个红蔷薇庄园为祭坛，以莉莉安为引子，以伊琳为媒介，强行完成“先天命运圣体”的终极蜕变！而此刻，那枚水晶眼球表面，已有七道血色裂痕蜿蜒爬行，裂痕深处，一点纯粹的银灰光芒，正缓缓睁开。伊琳突然惨叫。她双膝重重砸地，双手死死扼住自己喉咙，指甲深深抠进皮肉。她脖颈处，七条银灰丝线凭空浮现，彼此绞紧，越收越深，皮肤下竟有细小的星图纹路浮现，与克莱恩右眼中的图案遥相呼应！“不……停下……”她咳出带着星屑的血沫，“你……你在抽取我的‘织命者’血脉……”莉莉安终于变了脸色：“住手！你敢亵渎‘母亲’赐予的权柄——”她话音未落，克莱恩右眼中的银灰光芒骤然暴涨，如利剑刺破暮色！轰隆！天穹之上，无云处炸开一道无声惊雷。一道银灰色光柱自天而降，精准笼罩克莱恩全身。光柱中，他破碎的衣袍无风自动，发梢根根竖起，每一根发丝末端都闪烁着微小的星辰碎芒。更恐怖的是，他身后虚空扭曲，竟浮现出一幅巨大到覆盖半片天空的、缓缓旋转的命运星图！星图中央，一颗新生的星辰正剧烈搏动，每一次明灭，都让伊琳喉间丝线收紧一分，让洛恩体内灵性如潮汐般起伏不定，让莉莉安脚下的土地寸寸崩解为齑粉。“先天命运圣体……初成。”克莱恩的声音变得非男非女，非老非少，仿佛千万种声线同时叠加，“从此，我即是‘轮’，亦是‘轴’；既为‘因’，亦为‘果’。”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洛恩。洛恩浑身汗毛倒竖，死亡预感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他想后退，却发现双脚已被地面涌出的银灰星砂牢牢焊死；想举枪，手臂却沉重如铅，枪身表面星图密布，正一寸寸融化。克莱恩五指微屈。洛恩胸口骤然剧痛——没有伤口，没有血迹，可他的心脏，却在这一刻，彻底停止了跳动。三秒。整整三秒的心脏停搏。就在洛恩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，克莱恩忽然眉头一皱，右眼星图猛地一滞。他身后那幅遮天蔽日的命运星图，竟出现了一道细微却刺目的黑色裂痕！“谁？！”克莱恩猛然回头。林影深处，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双排扣大衣，领口别着一枚黯淡的银月徽章，面容被兜帽阴影笼罩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在暮色中泛着冰湖般的幽蓝冷光。那人抬手，轻轻摘下兜帽。银白短发，苍白面容，左眼是浑浊的灰翳，右眼却是纯粹的、令人不敢直视的湛蓝——如同将整片北境冰洋压缩于方寸之间。“极光会……‘守夜人’。”莉莉安声音嘶哑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。洛恩在窒息边缘艰难转动眼珠，终于看清那人胸前徽章下方，用古赫密斯语镌刻的细小铭文：【吾等永驻长夜，以眼为烛，照见所有被命运之轮碾过的残骸。】那人没有看莉莉安，也没有看克莱恩，目光只落在地上濒死的伊琳身上。他右眼湛蓝光芒微微流转，伊琳喉间银灰丝线竟如冰雪消融，簌簌剥落。“命运之轮……不该在此刻转动。”守夜人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让整片空间的银灰星砂尽数冻结，“你们……打扰了‘长眠’。”克莱恩右眼星图疯狂旋转，试图挣脱这股无形束缚，可那湛蓝目光所及之处，连时间本身都变得粘稠滞涩。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右眼淌下两道银灰色血泪，身后星图黑痕不断扩大。“走！”守夜人忽然低喝，右眼蓝光暴涨，一道无形波纹扫过全场。洛恩只觉胸口一松，心脏重新开始搏动。他来不及思考，一把抄起昏迷的埃德萨克，反手拽住伊琳胳膊，拖着她踉跄后撤。克莱恩死死盯着守夜人，一字一句：“……你究竟是谁？”守夜人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克莱恩右眼那枚正在融化的水晶眼球：“‘真实造物主’的注视，不该降临于凡躯。而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灰翳左眼深处，似乎有无数破碎镜面在缓缓旋转，“……你本该在三年前，死于廷根市那场爆炸。”克莱恩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。就在此刻，远处庄园方向，骤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与号角长鸣——王室守卫，终于到了。守夜人最后看了克莱恩一眼，身形如墨汁滴入清水，无声消散于暮色之中。唯有那句低语，如同寒冰凿刻，留在每人心底：“记住……真正的长夜，才刚刚开始。”克莱恩站在原地，右眼血泪未干，身后星图已崩塌大半，唯余一颗黯淡星辰，在暮色中微弱闪烁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，又望向洛恩消失的林间小径，嘴角缓缓扯开一个近乎悲凉的弧度。“原来……‘先天命运圣体’的代价，是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‘第一次死亡’么？”他慢慢抬起手，抹去右眼血泪。指尖触到的，不再是温热的液体，而是一层薄薄的、带着星尘气息的结晶。远处，马蹄声已近在咫尺。克莱恩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迎着奔涌而来的火把与刀剑，一步步走入那片越来越盛的光明之中。背影孤绝，却再无半分属于齐眉馥的迟疑。而此刻，贝克兰德东区某座废弃教堂的尖顶之上，一只漆黑渡鸦振翅而起，翅尖掠过之处，空气泛起细微涟漪——涟漪深处，隐约可见数枚正在缓慢拼合的、布满裂痕的银灰水晶碎片。教堂地下室，嘉德丽雅猛然从沙发上惊醒，手中文件散落一地。她急促喘息着，右手无意识抚上左胸，那里，一枚早已冷却的星沙吊坠，正微微发烫。“……布兰度？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，“你到底……在哪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