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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7章 ,这孙子绝对被坑了

    杨蜜脚步一顿,肩膀微微绷紧,却没回头。她只是把垂在耳际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在耳垂上停了半秒,像在压住什么情绪。风从摄影棚高窗灌进来,吹动她米白色亚麻衬衫的下摆,露出一截纤细腰线。她终于侧过脸,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:“朱柏,你刚进组时,我让场记给你登记过——你不是演员,是导演助理,兼《致命黑兰》剧组剧本统筹。”朱柏没松手,指尖还捏着她衬衫后领那块柔软布料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助理也得有酬劳。您昨天说‘试镜成功就给培训’,可我没试镜——我直接进了《白镜》。这算不算破例?”唐胭正低头翻剧本,听见这话,睫毛一颤,悄悄抬眼扫了两人一眼,又迅速垂下,装作没听见。杨蜜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对媒体镜头的端庄笑意,而是眉梢微扬、眼尾略挑、带着点冷冽又熟稔的笑。她往前半步,几乎贴着朱柏耳畔,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:“所以呢?你要用昨晚没回锦秋家园、没进牛肉拉面馆、更没在六号楼三零二室洗澡这件事,跟我谈酬劳?”朱柏瞳孔一缩。她知道。不是猜的,是确定的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没否认,只松开手,顺势从裤兜摸出一包烟——没拆封,崭新,印着“北影厂小卖部特供”字样。他撕开锡纸,抽出一根,叼在唇间,却不点。“您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杨蜜已转身朝监视器走去,边走边解腕表扣,金属搭扣“咔哒”一声脆响:“因为今早六点,我坐电梯上七楼时,看见六号楼门禁系统里,有一条凌晨十一点四十三分的刷卡记录——持卡人:朱柏。而你名下所有房产备案,没有一栋登记在北八环中路44号院。”她顿了顿,手指在监视器边缘轻轻一叩,像敲定一个结论:“朱柏,你买下整栋楼,却只装修了三零二室。厨房瓷砖缝里还留着昨夜未擦净的面粉印子,卫生间地漏盖边缘有倪霓头发缠绕的痕迹——她剪过刘海,发根新长两厘米,发尾带卷,和你T恤袖口蹭上的那点浅金色碎发,完全吻合。”朱柏没说话,只是把那根烟缓缓取下,夹在指间转动。烟盒背面,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:【六号楼三零二,水压0.3mPa,热水器升温慢;客厅水晶灯遥控器电池漏液,需换;倪霓右脚踝有旧伤,踩地板吱呀声第三块砖最响。】杨蜜走到监视器前,突然又停下,没回头,声音却低了下去:“还有,你给记者买面包的时候,顺手帮音像店老板修好了门口那台总跳闸的空调外机——你修电器的手法,和十年前我在电影学院旧仓库修放映机时,看见的那个偷溜进去修胶片机的男生,一模一样。”空气静了一瞬。摄影棚顶灯嗡鸣声忽然清晰起来。唐胭悄悄把剧本翻过一页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。朱柏终于点了烟。火光亮起时,他眼底映出一小簇跳动的橙红,像被风撩拨的余烬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散在晨光里,薄而直,没飘散。“您当年没揭穿我。”他说。“揭穿了,你就不会替我剪完那部毕业短片《灰线》。”杨蜜终于看向他,目光沉静,“也不会在我爸住院时,把《绝命毒师》第一季的海外发行权,悄悄转给华纳兄弟——只收成本价,还倒贴五十万美金,让我拿去付手术费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扬:“朱柏,你从来不是来混娱乐圈的。你是回来收账的。”话音落,场记打板声“啪”地炸响。“《致命黑兰》第十九场,第二镜,开始!”杨蜜抬步走向监视器,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利落,每一步都像踩在节奏点上。朱柏站在原地,烟快燃尽,指尖微烫。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——电影学院老放映厅天花板漏水,他蹲在银幕背后修电路,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半块啃过的馒头。杨蜜推门进来,没打伞,头发全湿,递给他一条毛巾,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上面是手写的地址:北八环中路44号院6号楼三零二室。纸条背面,一行小字:**“房子空着,钥匙在消防栓后。别告诉别人——我爸刚查出胃癌,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卖了钢琴。”**那时他没接钥匙,只把馒头掰成两半,塞给她一半。现在那半块馒头的滋味,好像还在舌根泛着微酸。“朱导!”场务小跑过来,“杨导说,请您去道具组核对监狱铁栏的做旧效果——她嫌第一版锈色太均匀,不够像真关过三十年的老监。”朱柏点头,把烟头按灭在掌心,不躲不闪,任那点灼热刺进皮肤。他抬眼望向监视器方向,杨蜜正侧身指导灯光师调整角度,侧颈线条流畅如刀刻,耳后一颗小痣,在逆光里若隐若现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倪霓蜷在沙发上问的话:“哥,你到底图什么?钱?名声?还是……就想让她们所有人都记得你?”他当时没答。现在,他知道了。图的是她还记得自己修过放映机,图的是她仍能一眼认出他修电器的手势,图的是她明知他买下整栋楼只为藏一间屋子,却偏偏选在电梯里戳破——不是为羞辱,是为确认他还活着,且活得清醒。朱柏走向道具组,路过唐胭身边时,脚步稍缓。唐胭正盯着剧本某页,手指无意识摩挲纸角。他忽然伸手,抽走她左手边那支黑色签字笔。唐胭一愣,抬头。朱柏已蹲下身,就着她摊开的剧本空白处,笔尖沙沙滑动。三分钟,画完一幅速写: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背影,站在六号楼斑驳的楼道口,仰头望着三楼窗户。窗台上摆着一盆枯死的绿萝,枝蔓干瘪扭曲,却固执地朝窗外伸展。“送你。”他把笔连画一起放回她手边,起身时,声音很轻,“等《白镜》开机那天,我带你去看样片——第一集里,那个被电子屏幕围困的清洁工,原型是你。”唐胭怔住,指尖触到画纸边缘微微凸起的铅痕。她猛地抬眼,朱柏已走出五步远,背影挺拔,牛仔裤后袋露出半截剧本稿纸,边角卷曲,像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她低头再看那幅画,枯死的绿萝藤蔓末梢,竟被人用极细的笔尖,悄悄添了一粒青翠的新芽。中午十二点,拍摄间隙。朱柏独自坐在摄影棚角落的折叠椅上啃苹果。手机震动,是倪霓发来的消息:【哥,张导助理刚通知我,试镜通过了!培训地点就在北影厂隔壁的中传老校区,但…他们说要签三年全约,违约金五千万。我能不能…先不签?等《白镜》播完再定?】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,迟迟未落。身后传来高跟鞋声,由远及近,在他椅侧三步远停下。杨蜜递来一杯冰美式,杯壁凝着水珠。“喝吧,提神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递的只是一瓶矿泉水。朱柏接过,指尖碰到她手背,微凉。“您怎么知道我还没回信息?”他问。“因为你刚才啃苹果时,咬了三次左腮——这是你思考重大决定时的习惯。”杨蜜说完,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放在他膝头,“《白镜》第一季演员合同。第七条,特别备注:朱柏有权以导演身份,否决任何与主角产生情感关联的配角签约。”朱柏翻开,第七条下方,果然用红笔加注一行小字:**【此条款永久有效。签字即生效,无需公证。】**签名处,杨蜜的名字龙飞凤舞,墨迹未干。他抬眸,她正看着他,目光沉静如深潭:“你救过我的命,朱柏。不是用钱,是用时间——那年你替我熬通宵剪片,多剪掉三十七秒废镜头,让《灰线》在戛纳短片单元拿了评委会特别提及。后来你消失十年,我以为你死了。现在你回来了,我就得把欠你的,连本带利还清。”朱柏喉结上下滑动,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,甜汁微涩。“那如果我签了,”他忽然问,“是不是意味着,我以后每次拍戏,都能让杨导您亲自来盯场?”杨蜜终于笑了。这次笑得久些,眼角漾开细纹,真实得令人心颤。“可以。不过——”她俯身,从他膝头抽回合同,指尖划过他手背,“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“您说。”“今晚八点,银河水宾馆201房间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清越,“我不等你了。你若不来,我就把《白镜》的导演署名,改成‘杨蜜执导,朱柏联合编剧’。”朱柏怔住。她已转身离去,裙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,像一柄收鞘的剑。他低头,发现合同被抽走,膝头却多了一枚东西——银色,小巧,表面磨砂,刻着细密齿轮纹路。是六号楼三零二室的备用钥匙。钥匙齿痕边缘,被人用指甲细细刮过,留下几道新鲜划痕,排列成一个模糊却可辨的形状:**∞**无限符号。朱柏把它攥进掌心,金属棱角硌着皮肤,微痛,却异常踏实。下午三点,唐胭补妆完毕,走向摄影棚中央的监狱布景。铁栏森然,地面铺着浸过咖啡渍的旧报纸,散发微苦气息。她忽然停下,弯腰从报堆里拾起一枚东西——半片干枯的绿萝叶片,叶脉清晰,边缘卷曲,叶背用极细碳笔写着两个字:**“等我。”**她攥紧叶片,指甲陷进掌心。傍晚六点,朱柏推着行李箱离开北影厂。保安老李照例挥手:“朱导回锦秋家园啊?”他笑着摇头:“不了,今晚住银河水宾馆。”老李愣住,随即咧嘴:“哎哟,这回可算住对地方了——听说那儿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,记者蹲不到!”朱柏没答,只抬手按了按左耳后——那里贴着一枚微型骨传导耳机,此刻正传来极轻的电流声。三秒后,一段音频自动播放:杨蜜的声音,语速平缓,背景音是翻纸声,“……第三场,囚犯B咳嗽七次,第四次必须带血丝。你剪辑时,把这段提前零点三秒——正好卡在警报红灯亮起的瞬间。”音频结束,耳机里只剩细微杂音。朱柏拖着箱子拐过街角,暮色渐浓,路灯次第亮起,晕黄光晕里,他忽然抬手,把那枚银钥匙抛向空中。它翻滚着,在最后一缕天光里划出一道细长银线,然后稳稳落回他掌心。钥匙齿痕在掌纹间微微发烫。他抬头望向银河水宾馆方向,玻璃幕墙映出无数个自己,每个都穿着牛仔短裤,赤着脚踝,T恤下摆随风轻扬。而所有倒影的瞳孔深处,都映着同一扇窗——北八环中路44号院6号楼三零二室,窗帘微掀,一盏暖黄台灯静静亮着。像一座灯塔。像一句未落款的诺言。像十年前暴雨夜里,那半块馒头的余味,终于在此刻,酿成了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