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二章 破釜沉舟
晨光刺破云层,第七日的黎明来得格外缓慢。
泰山之巅,玄冥镜前,那团青金双色的光球已旋转至极限。镜面泛起层层涟漪,如同煮沸的水,映得周围守候的人群脸上光影斑驳。林素心跪坐在镜旁,双手交叠置于膝前,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她已经七天七夜未曾合眼,眼眶深陷,可那双与简心极为相似的眼睛,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那团光芒。
玄罹盘坐于三丈之外,月白长袍上沾染的血渍已凝固成深褐色。他眉心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至双颊,蚀魂之种的最后反噬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机。可他依旧维持着结印的姿态,青金色的玄冥之力如丝线般从他十指延伸而出,连接着玄冥镜——他在用自己残存的力量,为镜中魂魄的融合护法。
山巅聚集的人已逾三千。
七日之间,听闻“泰山诏”而来的义士络绎不绝。有从江南血战中突围而出的江湖门派残部,有自发组织抗清的地方乡勇,有携家带口逃难至此的百姓,甚至还有几个从清军控制区冒险穿越封锁线的士绅。他们带来了兵刃、粮草、药品,也带来了一个又一个噩耗——
镇江陷落,知府自缢殉国。
杭州被围,守将苦战待援。
福州告急,水师残部退守闽江。
广州方向,战况不明,但烽烟已遮蔽了南天。
而最令人揪心的,是徽州府传来的消息:弘光皇帝所率残部,在绩溪山区遭清军精锐骑兵追击,最后一次传讯已是三日前。如今生死不明,下落成谜。
人间,似乎真的到了最黑暗的时刻。
“快了……”
玄罹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缓缓睁开眼,那双青金色的瞳孔已黯淡了许多,可目光依旧锐利如初:“最多一刻钟,魂种融合就将完成。届时,他们二人将同时苏醒。”
林素心浑身一颤,眼中泪水夺眶而出。她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只是用力点头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报!”
一名靖北盟的哨探跌跌撞撞冲上山巅,浑身是血,左肩插着一支漆黑的弩箭。他扑倒在玄罹面前,嘶声道:“东北方向……二十里外……发现敌军踪迹!”
全场骤然寂静。
玄罹眼中寒光一闪:“多少人?什么来路?”
“不下三千!”哨探喘息道,“有……有幽冥教的尸傀,看装束至少五百具!还有扶桑武士,约莫八百人,打着‘伊贺’、‘甲贺’的旗号!剩下的都是清军绿营精锐,配备了火铳和虎蹲炮!”
此言一出,周围众人无不色变。
扶桑武士!东瀛忍者!
“果然勾结在一起了……”诸葛明从人群中走出,独臂按剑,脸色凝重如铁,“幽冥教残部,清军,现在连扶桑势力也掺和进来了。他们这是要一举踏平泰山,彻底绝了人间的希望。”
“他们怎么知道秦盟主和简姑娘在此?”有人惊问。
“玄冥镜的异象,瞒不过幽冥教主。”玄罹缓缓站起,身形微晃,林素心急忙扶住他。他摆摆手,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玄夜虽败,可幽冥教在人间经营多年,眼线遍布。他们定是察觉泰山龙脉异动,猜到我们要在此唤醒秦渊与简心,故而纠集所有力量,要赶在他们苏醒前,发动致命一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一名江南来的义军首领急道,“我们虽有三千人,可大半是伤兵和百姓,能战的不足一千!对方却是三千精锐,还有尸傀和忍者……这仗怎么打?”
恐慌开始蔓延。
人群骚动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。有人握紧了兵器,有人开始后退,有人脸色苍白地望向山下——仿佛已经看到那支混合着尸傀、忍者、清军的恐怖军队,正踏着晨雾杀上山来。
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——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从玄冥镜中传出!
那声音如同心跳,沉重、有力、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共鸣。紧接着,镜面那团青金双色的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!光芒如柱,冲天而起,撕裂了黎明前的最后黑暗,将整座日观峰映照得如同白昼!
所有人都被这异象惊呆了。
光芒中,玄冥镜开始剧烈震颤。镜面如同水银般流动、旋转,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两道身影缓缓浮现——
秦渊。
简心。
他们并肩而立,悬浮于镜面之上,双目紧闭,周身笼罩在青金色的光晕中。他们的衣衫无风自动,长发飘扬,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消失不见,肌肤晶莹如玉,仿佛经历了某种脱胎换骨的蜕变。
最令人震撼的是,两人的眉心同时浮现出一枚青金双色的印记——那印记形如并蒂莲花,一半是沧海纹,一半是玄冥纹,两纹交错相生,浑然一体。
魂种共生,印记已成。
“醒了……他们醒了!”林素心喜极而泣,踉跄着想要上前,却被玄罹一把拉住。
“等等。”玄罹死死盯着那两枚印记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,“共生印记已成,从此他们性命相连,魂魄相系。这是福,也是劫……但此刻,这是人间最需要的希望。”
话音落时,秦渊与简心同时睁眼。
两道目光,如电如剑,划破长空。
秦渊的目光沉静如渊,可深处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。那是二十年沙场磨砺出的杀伐决断,是沧海无量诀修炼至大成后的浩瀚包容,更是经历了生死轮回后的通透与坚定。
简心的目光清澈如泉,可泉底却藏着万古玄冰般的坚韧。那是玄冥血脉觉醒后的神圣威严,是神农传承赋予的慈悲与智慧,更是与挚爱同生共死后,对这片土地深沉如海的爱与责任。
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已然明白彼此心中所想。
他们同时落地,足尖轻点镜面,飘然落在玄罹与林素心面前。
“爹,娘。”简心开口,声音如清泉击石,清脆中带着某种空灵的回响,“孩儿不孝,让二老担心了。”
她跪倒在地,对着玄罹和林素心深深叩首。
秦渊也随之跪下,沉声道:“晚辈秦渊,谢玄罹前辈、林谷主救命之恩。”
“快起来!”林素心泪流满面,急忙将两人扶起。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,上下打量,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后,才颤声道: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
玄罹却后退一步,郑重地向秦渊与简心躬身一礼。
“玄罹前辈,您这是——”秦渊急忙要扶。
“这一礼,非为私情,而为天下。”玄罹直起身,青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神圣的光芒,“秦渊,简心,你们以凡人之躯,抗神明之威;以血肉之躯,守人间净土。此战,你们不仅守住了泰山,更守住了人间的脊梁。这一礼,你们当得起。”
秦渊与简心对视一眼,同时肃容,躬身还礼。
礼毕,秦渊抬头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那三千双眼睛正齐刷刷地望着他,眼神中有期待,有敬畏,有希望,也有深藏的不安。他看到了残缺不全的靖北盟旧部,看到了素不相识的江湖义士,看到了手无寸铁的百姓,看到了须发皆白的老人和眼神稚嫩的少年。
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间。
简心也看到了。她轻轻握住秦渊的手,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。两人心意相通,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决定。
秦渊转身,面向众人,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山巅:
“诸位!”
全场寂静,落针可闻。
“我是秦渊,靖北盟盟主,一个差点死在泰山上的普通人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七天前,我和简心在此迎战幽冥魔神,侥幸未死。醒来后,我看到了你们——看到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义士,看到了宁死不肯后退的兄弟,看到了即便手无寸铁也要守在这座山上的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张脸:
“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心中充满恐惧。清军三路南下,江南烽火连天,朝廷生死不明,皇帝下落不知。如今,又有一支由尸傀、忍者、清军组成的联军,正杀向泰山。敌众我寡,敌强我弱,看上去,我们似乎毫无胜算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,不安的情绪在蔓延。
“但是!”秦渊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响,“我想问诸位一句——我们为什么要守在这里?为什么要拿起兵器?为什么要与那些怪物、那些异族、那些背弃祖宗的败类死战到底?”
他猛地抬手指向东方,那里,第一缕朝阳正刺破云层:
“不是为了那龙椅上坐的是谁!不是为了那朝堂上争的是何功名!更不是为了死后能否青史留名!”
“我们守在这里,是因为这泰山是我们的山!这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的土地!这身后的百姓是我们的父老乡亲!我们手中的兵器,不是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人;我们流的血,不是为了染红谁的官袍,而是为了浇灌这片生养我们的山河!”
“清军可以夺我们的城池,可以杀我们的同胞,可以践踏我们的尊严——但他们夺不走我们的脊梁,杀不绝我们的血脉,更踏不碎我们心中那团火!”
秦渊的声音在山巅回荡,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重锤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:
“今日,敌军三千精锐来犯,要踏平泰山,要绝了人间最后的希望。诸位告诉我——我们该当如何?!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后,如同火山爆发——
“战!”
第一个喊出声的,是断了一臂的诸葛明。这位儒雅的青云阁副阁主,此刻面目狰狞,独臂高举长剑,嘶声怒吼:“青云阁残部,愿随秦盟主死战!”
“战!战!战!”
靖北盟的旧部齐声怒吼,他们虽人人带伤,可那吼声却震得山石簌簌落下。
“江南七星门,愿战!”
“江北铁拳帮,愿战!”
“徽州程氏宗族,愿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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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读书人张允文,虽手无缚鸡之力,愿以笔墨为刀,以热血为墨,与诸君共赴国难!”
吼声如潮,一浪高过一浪。那三千人,无论男女老幼,无论身份贵贱,此刻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——那是被压迫到绝境后爆发的血性,是目睹山河破碎后觉醒的尊严,是深植于血脉深处、永不会磨灭的华夏之魂!
秦渊看着这一幕,眼眶微热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简心。简心对他轻轻点头,眼中满是信任与支持。
“好!”秦渊拔高声调,“既然要战,那便战个痛快!但诸位记住——我们不是要送死,不是要以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刀锋!我们要赢,要在这泰山之巅,打一场让敌人胆寒、让人间振奋的绝地反击!”
他猛地转身,喝道:“诸葛先生!”
“在!”诸葛明上前一步。
“你熟悉泰山地形,立刻带人勘察东北方向所有险要隘口、密林小径、悬崖峭壁。我要在半个时辰内,拿到一张详细的布防图!”
“遵命!”
“江南七星门陈掌门!”
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:“老夫在!”
“你门下弟子擅长机关暗器,立刻带人前往后山石匠工坊,将库存的所有火药、铁蒺藜、绊马索全部取出,在敌人必经之路上布设三道防线。记住,不要吝啬,有多少用多少!”
“得令!”
“江北铁拳帮雷帮主!”
一名魁梧大汉抱拳:“秦盟主吩咐!”
“你帮中弟兄膂力过人,立刻组织人手,将山顶所有可用滚石、檑木集中到东侧山道。待敌军进入射程,听我号令,一齐推下!”
“明白!”
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达,原本慌乱的人群迅速变得有序。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任务,每个门派都发挥着自己的特长。短短一刻钟,整座泰山如同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,开始轰然运转。
而秦渊与简心,则走到了玄罹面前。
“前辈,您的身体——”简心担忧地看着父亲眉心的黑色纹路。
“无妨。”玄罹摆手,神色凝重,“蚀魂之种的反噬,我还能压制三日。这三日,足够做很多事了。”
他看向秦渊,沉声道:“秦渊,你方才的部署很好,以地形之利,以机关之巧,以滚石檑木之威,确实能最大程度削弱敌军。但你想过没有——那三千敌军中,最可怕的不是清军绿营,不是扶桑忍者,而是那五百具尸傀。”
秦渊点头:“晚辈明白。尸傀不畏生死,不知疼痛,力大无穷,普通兵器难以伤其根本。若让它们冲上山巅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所以,必须有人去对付它们。”玄罹缓缓道,“而这个人,必须精通玄冥之力,或者拥有克制幽冥死气的力量。”
简心立刻道:“我去。玄冥血脉天生克制幽冥之力,我的玄心剑虽碎,但血脉之力犹在。”
“不。”玄罹摇头,“你与秦渊共生印记初成,需要时间稳固。而且,对付尸傀,我有一计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:“我要以这具被蚀魂之种侵蚀的身体为引,布下‘玄冥净世阵’。”
“什么?!”林素心失声惊呼,“玄罹,你疯了!玄冥净世阵需要以施术者全部生机为代价,一旦发动,你……”
“我会死。”玄罹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但五百尸傀,也会在阵中化为飞灰。这笔买卖,很划算。”
“不行!”简心猛地抓住父亲的手,声音发颤,“爹爹,一定有别的办法,我们……”
“心儿。”玄罹抬手,轻轻抚过女儿的鬓发,动作温柔得如同二十年前,那个第一次抱起襁褓中婴儿的年轻父亲,“爹爹活了太久,久到已经忘记岁月流逝的感觉。这百年间,我守着玄冥界,守着彼岸之门,看着人间朝代更迭,看着众生生死轮回,却从未真正活过——直到遇见你娘,直到有了你。”
他看向林素心,眼中满是温柔与歉疚:“素心,对不起。答应过要陪你走遍人间山河的誓言,恐怕要食言了。”
林素心泪如雨下,却死死咬着嘴唇,用力摇头。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玄罹笑了,那笑容如月华般纯净,“因为这二十八年,与你相伴,看着心儿长大,看着她遇见值得托付一生的人……这比我过去百年、千年所有的岁月加起来,都要充实,都要温暖。”
他转身,看向秦渊,神色肃然:“秦渊,我死之后,玄冥界将暂时封闭。但玄冥镜会留下,镜中的沐姑娘会继续守护你们。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秦渊单膝跪地,沉声道:“前辈请讲,晚辈万死不辞。”
“第一,护好心儿。从今往后,她的命就是你的命,你的命也是她的命。你们要一起活下去,活到这场战争结束,活到人间重见太平,活到可以白头偕老的那一天。”
“晚辈以性命起誓,绝不负心儿。”
“第二,守住人间。无论局势多么艰难,无论牺牲多么惨重,都不要放弃。因为你们放弃的那一刻,就是人间真正沦陷的时刻。”
“晚辈铭记于心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玄罹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缥缈,“若有一日,你们能见到弘光皇帝,替我转告他:皇位可以丢,江山可以失,但华夏之魂不能灭,祖宗之法不能忘。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自己是炎黄子孙,这片土地,就永远有光复的希望。”
秦渊重重点头:“晚辈一定带到。”
“好。”玄罹满意地笑了。他最后看了女儿一眼,看了妻子一眼,然后转身,一步步走向东侧山道。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月白长袍随风轻扬,赤足踏在染血的石阶上,足下自动生出朵朵青莲虚影——那是玄冥王族最后的辉煌。
林素心忽然冲上前,从背后紧紧抱住他。
“让我……送你最后一程。”她哽咽道,声音却异常坚定,“夫妻一场,黄泉路上,我总要看着你走远些。”
玄罹身体一颤,缓缓转身,将她拥入怀中。
没有言语,只有无声的拥抱。
良久,他松开手,转身,再不回头。
简心泪流满面,却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秦渊紧紧握住她的手,掌心传来的温度,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。
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报!”
又一名哨探冲上山巅,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形:“东……东侧山道十里处,发现……发现皇帝仪仗!”
全场哗然!
秦渊猛地转头:“你说什么?皇帝仪仗?”
“是……是!”哨探喘着粗气道,“黄罗伞盖,龙旗招展,看规模至少有千人!正朝泰山方向疾行!但……但后面有追兵!清军骑兵,至少两千人,正在追杀!”
弘光皇帝!
他还活着!而且正在逃往泰山!
秦渊与简心对视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决断。
“改变计划!”秦渊当机立断,厉声道,“诸葛先生,立刻带五百精锐下山接应!陈掌门,你布的机关防线,全部转向东侧山道,掩护皇帝上山!雷帮主,滚石檑木暂时不动,等我号令!”
“遵命!”
命令下达,刚刚布防完毕的众人迅速调整方向。而玄罹的脚步,也停在了山道口。
他回头,看向秦渊,忽然笑了:
“看来,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为皇帝陛下开一次路。”
话音落,他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,直扑山下!
“爹——!”简心终于哭喊出声。
秦渊死死拉住她,沉声道:“心儿,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皇帝上山,追兵紧随其后,我们必须立刻布置第二道防线——在泰山之巅,与清军决一死战!”
简心用力擦去泪水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我明白。秦大哥,你说,我们该怎么做?”
秦渊看向山下,那里,烟尘已起。
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——那是一柄普通的铁剑,覆云剑已碎,这是他随手从阵亡将士身边捡来的。可剑在手,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。
如渊停岳峙,如剑指苍穹。
“传令:所有能战之士,按门派、按地域,分列三阵!”
“第一阵,弓弩手、火铳手,占据山巅制高点,待敌军进入射程,齐射压制!”
“第二阵,长枪兵、刀盾手,列阵于山道隘口,结成圆阵,一步不退!”
“第三阵——”秦渊顿了顿,看向简心,声音陡然拔高,“所有内功修为达到一流境界者,随我与简心,组成尖刀队。待敌军阵型混乱时,直取敌酋首级!”
命令如山,层层传达。
三千人迅速分成三阵,各就各位。弓弩上弦,火铳填药,长枪如林,刀光如雪。整个泰山之巅,弥漫着一股肃杀到极致的战意。
而此刻,山下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玄罹一人一剑,如入无人之境,杀入了清军追兵的先锋阵中。青金色的玄冥之力所过之处,清军人仰马翻,尸横遍野。他以重伤之躯,硬生生在两千骑兵的包围中,杀出了一条血路!
山道上,那支残破的皇帝仪仗,正拼命向山上奔逃。
黄罗伞盖已破,龙旗染血,护卫的禁军只剩下不足百人,且人人带伤。仪仗中央,一辆破旧的马车正艰难爬坡,拉车的马匹浑身是汗,口吐白沫,显然已到了极限。
马车帘幕掀开,露出一张苍白憔悴、却依旧不失威严的脸。
正是弘光皇帝朱由崧。
他看上去五十余岁,面容清瘦,眼窝深陷,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。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山巅,盯着那面悬浮的玄冥镜,盯着镜前那个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。
“陛下!快!再快些!”身旁的老太监嘶声催促。
可就在这时,后方追兵中,忽然飞出三道黑影!
那是扶桑忍者!他们身法诡异,如同鬼魅,几个起落就追上了马车,手中忍刀闪着淬毒的寒光,直刺车厢!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嗡!”
一道青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!
简心不知何时已飞身下山,玄冥血脉全面激发,她虽无剑,却以指为剑,指尖凝聚的玄冥剑气如实质般斩落!三名忍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剑气搅成碎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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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简姑娘!”马车旁的禁军统领惊喜交加。
简心落在车辕上,对车厢内的皇帝躬身一礼:“民女简心,奉秦盟主之命,接应陛下上山。请陛下放心,泰山之上,已有三千义士严阵以待,定护陛下周全!”
朱由崧深深看了她一眼,缓缓点头:“有劳姑娘。”
马车继续向上。
而此刻,玄罹已杀到了极限。
他以一人之力,挡住了清军先锋五百骑兵七次冲锋!他脚下的尸体堆积如山,月白长袍已染成血红,眉心的黑色纹路已蔓延至全身——蚀魂之种最后的反噬,正在吞噬他每一寸生机。
可他依旧站在山道中央,寸步不退。
因为他身后,是正在上山的皇帝,是山巅的女儿与女婿,是三千誓死守护人间的人。
“玄冥王族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清军阵中,缓缓走出一人。那人身穿黑色铠甲,头戴雉翎盔,面容阴鸷,眼中闪着幽绿的光芒——正是幽冥教在人间残余势力的最高统帅,尸傀大将“冥骨”。
他身后,五百具尸傀列阵而立,死气冲天。
“可惜,你已是强弩之末。”冥骨冷笑道,“蚀魂之种的反噬,加上连番血战,你体内的生机最多还能支撑一盏茶时间。一盏茶后,你就会化作一具干尸,魂飞魄散。”
玄罹笑了。
他笑得云淡风轻,笑得洒脱不羁。
“一盏茶……足够了。”
话音落,他双手猛然合十!
“以我残躯,化净世之阵!以我魂魄,镇幽冥之邪!玄冥净世——阵起!”
轰——!
青金色的光芒,从他体内冲天而起!光芒如柱,上接苍穹,下贯地脉,瞬间笼罩了整条山道,笼罩了那五百具尸傀,笼罩了冥骨,笼罩了所有清军先锋!
阵法之内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尸傀们发出凄厉的嘶吼,它们的身体开始冒烟、融化,如同冰雪遇阳。冥骨惊恐地想要逃离,可双腿如同生根,动弹不得。清军骑兵的战马人立而起,惊恐嘶鸣,然后连人带马,一起在光芒中化作飞灰!
而玄罹的身体,也在光芒中渐渐透明。
他最后回头,看了一眼山巅,嘴唇微动,无声地说出两个字:
“珍重。”
然后,彻底消散。
青金色光芒渐渐黯淡,阵法范围之内,除了那辆皇帝马车和简心,再无一活物。五百尸傀、五百清军骑兵、冥骨大将……全部灰飞烟灭。
山风吹过,带走最后一丝光芒。
玄罹,彼岸之门玄冥界的尊主,简心的父亲,林素心的丈夫,以生命为代价,为人间扫清了第一道障碍。
山巅之上,林素心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。
简心死死咬着嘴唇,鲜血从齿间渗出,可她强迫自己转身,护着马车继续上山。
因为她知道,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时间,绝不能浪费。
因为这场绝地反击,才刚刚开始。
皇帝仪仗终于抵达山巅。
朱由崧在太监搀扶下走出马车,看着眼前这片惨烈而壮阔的景象——三千义士列阵以待,弓弩如林,刀枪如雪;山巅中央,玄冥镜悬浮,镜前秦渊持剑而立,如战神临世。
这位颠沛流离的南明皇帝,眼中忽然涌出热泪。
他推开搀扶的太监,一步步走到秦渊面前,然后,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——
深深一躬。
“朕,朱由崧,代天下苍生,谢秦盟主,谢泰山义士,谢所有为这片山河流血牺牲的英雄!”
声音哽咽,却字字千钧。
秦渊单膝跪地,沉声道:“陛下言重。保家卫国,本是我辈本分。如今敌军主力将至,请陛下暂避镜后,待我等击退来犯之敌,再与陛下详谈。”
朱由崧却摇头:“不,朕要站在这里,与诸位一起,看着这场仗怎么打,看着这片山河怎么守。”
他转身,面向山下列阵的三千义士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喊道:
“朕知道,朕不是个好皇帝!朕丢了北京,丢了南京,丢了半壁江山!朕对不起列祖列宗,对不起天下百姓!”
“但今天,朕要站在这里,站在泰山上,站在诸位英雄中间!朕要亲眼看着,我大明的将士是怎么打仗的!我华夏的儿郎是怎么守土的!”
“此战若胜,朕与诸位共饮庆功酒!此战若败——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剑指苍天:
“朕与诸位,共赴黄泉!”
吼声如雷,震彻云霄!
三千义士齐声怒吼:“愿为陛下死战!愿为大明死战!愿为华夏死战!”
士气,在这一刻沸腾到了顶点!
而此刻,山下烟尘再起。
清军主力,终于杀到。
两千绿营精锐,八百扶桑忍者,在尸傀大军全军覆没后,他们依然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阵中推出了十门虎蹲炮——那是攻城利器,一轮齐射,足以将山道隘口夷为平地!
大战,一触即发。
秦渊与简心并肩而立,看着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,两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
“怕吗?”秦渊轻声问。
“怕。”简心如实回答,可随即笑了,“但更怕辜负了爹爹用生命换来的机会,辜负了这三千人的信任,辜负了这片我们誓死守护的土地。”
她侧头看向秦渊,眼中闪着晶莹的光:
“秦大哥,这一战,我们要赢。”
“一定要赢。”
秦渊重重点头,然后,举剑向天:
“弓弩手——准备!”
山巅之上,千弩齐张。
箭镞在晨光中闪着冰冷的寒光,对准了山下如蚁群般涌来的敌军。
时间,在这一刻凝固。
然后——
“放!”
箭如雨下。
破斧成舟,正式开始。
【下章预告】
泰山血战进入白热化!秦渊与简心率尖刀队直扑敌阵,斩杀扶桑忍者头目,却陷入重围!而清军火炮已对准山巅,一轮齐射就能将皇帝与三千义士轰成碎片!关键时刻,江辰与玉罗刹从昏迷中苏醒,以残破之躯施展禁术!更令人震惊的是,南方忽然传来号角——失踪七日的苏墨,竟率两万江南义军驰援而至!第三百八十三章《雪夜突围》,看秦渊如何趁大雪封山之际组织突围,看皇帝与三千义士如何在绝境中杀出生天,看这场逆转乾坤的反击之战,如何迎来最终的曙光!风雪漫天,血战突围;生死一线,曙光在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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