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初秘境的入口,位于祖殿最深处的一座古朴石殿内。石殿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唯有中央地面上,铭刻着一个覆盖整个殿面的巨大法阵。法阵的纹路繁复到令人目眩,由七种不同色泽的流光构成,分别对应着七处古老锚点的力量。此刻,七色流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、交融,散发出一种源自世界本初的苍茫气息。
天枢长老、林默、月歌族长、炎烈、冰芷、岩魁、时晷,七人按照特定的方位,站在法阵的七个节点上。其余几位核心长老和青霖等人,则守在石殿之外,既是护卫,也是监视。
“源初秘境,乃源界诞生之初,七源祖订立盟约、留下最初烙印之地。”天枢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,“其内时空与外界迥异,法则显现,蕴含着源界最本源的秘密与力量。进入其中,既能加速修复受损的锚点联系,也能让诸位更清晰地感知自身力量与源界的关联。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,尤其在林默和时晷身上略微停留:“秘境开启后,我们七人会被暂时传送到秘境中不同的‘源初之域’,那里与各自关联的锚点属性最为契合。修复锚点、参悟本源的同时,也需警惕。秘境虽隔绝内外,但内奸若在我们之中,这或许也是他最后、最好的动手机会。”
炎烈冷哼一声,身上赤焰隐现:“来就来!老子正愁没处发泄!”
冰芷和岩魁沉默点头。
月歌族长握紧自然之心法杖,神色肃穆。
时晷把玩着银色圆镜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体内永恒之焰与噬源血脉缓缓运转,调整到最佳状态。他知道,此去凶吉难料,但也是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一步。
“启阵!”天枢长老不再多言,与六人同时将自身力量注入脚下的法阵节点。
“嗡——!!!”
七色流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,冲天而起,在石殿穹顶交织成一个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七彩漩涡!漩涡中心,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,以及一种穿越时空般的强烈眩晕感。
光芒吞没了七人的身影。
天旋地转,时空倒错。
当林默的感知重新恢复时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异空间。
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,没有大地与天空,只有无数流动的、色彩斑斓的“光”。这些“光”并非单纯的光线,更像是某种法则、概念、能量的具象化形态。它们如同河流般奔腾交汇,又似云雾般缥缈聚散,偶尔凝聚成一些模糊而宏大的景象片段:混沌初开,清浊分离;星辰诞生,世界成形;万物萌发,生灵演化……
他站在一片相对稳定的“光之平台”上,平台由纯净的白色光芒构成,散发着与永恒之焰同源的“存在”与“净化”气息。这里应该就是与永恒之火相关的“源初之域”。
放眼望去,在视线的尽头,隐约能看到其他六片不同色泽的光域:翠绿如春的生命之域(月歌族长所在),赤红如火的焚炎之域(炎烈所在),冰蓝剔透的玄冰之域(冰芷所在),土黄厚重的厚土之域(岩魁所在),以及一片银辉流转、时间感异常的区域(时晷所在),还有一片最为浩瀚、包容万象、仿佛蕴含一切的混沌之域(天枢长老所在)。
各域之间,被奔腾的法则光流隔开,看似不远,实则蕴含着复杂的时空屏障,难以轻易跨越。
“这就是源界的‘底层’景象吗?法则显化,概念流淌……”林默心中震撼。他尝试移动,发现身体在这里轻盈无比,心念所至,便可在白色的光域中自由行动。他伸出手,触碰一道从附近流淌而过的、由无数微小金色符文构成的“光流”。
刹那间,海量关于“锋锐”、“切割”、“金属”等概念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,同时还有一丝微弱的、与西域某处矿脉地气相连的感觉。
“果然,这里直接连接着源界的法则与地脉网络。”林默收回手,消化着那庞大的信息。他感到体内的永恒之焰,在这片白色光域中异常活跃,如同游子归家,不断地吸收着周围同源的白色光芒,缓慢而坚定地壮大、精纯。连带着,他对“有无之环”的感悟,也隐隐加深。
“当务之急,是尽快熟悉此地,修复永恒之火与锚点的联系,并尝试寻找关于噬源血脉的真相。”林默盘膝坐下,五朵子火浮现,开始主动引导、吸收周围的白色源初之光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数年。林默感觉自己的永恒之焰已经壮大了一倍有余,变得更加凝实、纯净,对“存在”与“净化”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他甚至隐隐感觉到,在白色光域的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,那是比子火更加本质的……永恒之火的本源?
就在他准备向光域深处探索时,异变突生!
他所在的白色光域边缘,那奔腾的彩色光流突然剧烈动荡起来!一道隐秘的、充满扭曲与恶意的灰黑色气息,如同毒蛇般,悄无声息地从隔壁那片浩瀚混沌之域的方向渗透过来,目标直指林默!
这气息极其隐蔽,若非林默的永恒之焰在此地感知被放大到极致,且一直保持警惕,几乎难以察觉!它并非正面攻击,而是试图绕过林默的感知,直接污染、侵蚀他脚下这片白色光域的核心,进而间接影响永恒之焰的本源,甚至可能通过这联系,反向侵蚀外界的永恒之焰子火!
“终于忍不住了吗?”林默眼中寒光一闪,瞬间停止修炼,永恒之焰在体表轰然爆发,化作一圈炽白的火焰光环扩散开来,将那试图渗透的灰黑气息强行逼出、焚毁!
“咦?反应挺快。”一个略带讶异的苍老声音,直接在这片白色光域中响起。声音的来源,正是那片混沌之域的方向。
是天枢长老?不对!这声音虽然苍老,却少了几分空灵,多了几分阴沉与算计!
林默猛地转头,只见混沌之域边缘,那片包容万象的光晕之中,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。那身影逐渐清晰,赫然是——摇光长老,星衍老人!
但此刻的星衍老人,与平日那副仙风道骨、深邃平和的形象截然不同!他的眼眸深处,跳动着两点幽暗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芒,周身气息晦涩难明,既有天机推演的空渺,又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虚无寒意。更诡异的是,他的身体似乎介于虚实之间,与周围的混沌光晕有着某种深层次的连接。
“是你?!”林默心中一沉,最坏的猜测似乎成真了。内奸,竟然真的是这位执掌天机、德高望重的摇光长老!
“很意外吗,林小友?”星衍老人踏着混沌光流,如同走在自家的庭院,缓缓向白色光域靠近。他所过之处,那些斑斓的法则光流都微微扭曲、黯淡,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。“老夫执掌天机数百年,窥探了太多不该窥探的秘密,也看到了太多绝望的未来。源界,早已病入膏肓。七大源祖留下的旧约,苟延残喘罢了。唯有‘归一’,唯有拥抱虚无,才是真正的超脱与永恒。”
“所以,你就投靠了虚无吞噬者?”林默冷冷道,体内力量全力运转,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。同时,他试图感应其他几人的位置,却发现各域之间的时空屏障似乎被加强了,难以联系。
“投靠?不,是合作,是认同。”星衍老人摇头,“主人的伟大,你们这些困于‘存在’牢笼中的蝼蚁,根本无法理解。它并非毁灭,而是‘归一’,是让一切重归最本源、最完美的‘无’。那才是终极的真理与安宁。而你们噬源一族……”他看向林默,眼中黑芒闪烁,“你们的力量本源,本就源自‘虚无’的一丝投影,是最接近主人的存在。可惜,万噬源主那个蠢货,竟然选择了对抗,走上了歧路。而你,林默,你身怀最纯正的噬源血脉,又得到了永恒之火,你是最有希望‘回归’的人选之一。只要你愿意放弃抵抗,主动接纳主人的力量,你将成为新世界的使徒,获得远超你想象的力量与权柄。”
林默心中震动。星衍老人话语中透露的信息,与之前青霖、幽影所言相互印证。噬源血脉,果然与虚无吞噬者有着极深的渊源!
“回归?成为像你一样,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?”林默嗤笑,“力量与权柄?若要以牺牲自我意志、屠戮亿万生灵为代价,这种力量,不要也罢!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星衍老人叹息,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贪婪,“既然你拒绝‘回归’,那便只好将你作为‘钥匙’和‘养料’献上了。你的永恒之火,正好可以助主人更快地定位并侵蚀生命、烈焰、玄冰、厚土四大受损锚点。你的噬源血脉,也将成为主人降临此界最好的载体之一!”
话音未落,他干枯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抓!掌心之中,一个微型的、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骤然浮现,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与侵蚀之力,隔空抓向林默!这一抓,不仅针对肉身灵魂,更引动了周围混沌光域的力量,无数扭曲的、蕴含混乱与虚无概念的灰色气流,如同触手般涌向白色光域,要将这片区域彻底污染、吞噬!
“永恒·存在之壁!”林默不敢怠慢,将这段时间吸收的源初之光与永恒之焰结合,在身前凝聚出那面曾抵御过冰剑的白色光壁。光壁之上,万物生灭的景象更加清晰,存在的意志更加坚定。
黑暗漩涡与灰色气流撞击在光壁上,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侵蚀声。光壁剧烈震荡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。星衍老人毕竟是积年的源主巅峰,又身处与他属性似乎相合的混沌之域,借助地利,实力比之前的幽影化身只强不弱!
“没用的。在这源初秘境,天枢被暂时困在混沌核心参悟,其他人也被我以秘法暂时隔绝。没人能救你。”星衍老人一步步逼近,黑暗漩涡越来越大,吸力越来越强,“你的永恒之火虽克制虚无,但你境界太低,对源初之力的运用也太粗浅。乖乖成为主人的养分吧!”
压力如山!林默感觉光壁随时可能崩碎,体内的源力与永恒之焰在飞速消耗。这样下去,撑不了多久!
必须想办法!这白色光域,既然是永恒之火的源初之域,必然有其特殊之处!
林默一边苦苦支撑,一边将感知竭力向白色光域深处延伸,呼唤着那股之前感应到的、更本源的吸引。
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,白色光域深处,那一直静静流淌的纯净白光,突然微微波动起来。一点比太阳还要耀眼、蕴含着无法形容的“存在”真意的光核,从光域最深处缓缓浮现,朝着林默的方向飘来!
那光核只有拳头大小,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“存在”概念!它一出现,整个白色光域都为之明亮了数倍!那些汹涌而来的灰色气流和黑暗漩涡,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迅速消融、退却!
“永恒之火的本源核心?!”星衍老人脸色第一次变了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更加炽热的贪婪,“你竟然能引动它?!不可能!除非……除非你的噬源血脉中,还隐藏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、与万噬源主直接相关的印记!”
林默也震惊地看着那飘来的光核。随着光核靠近,他体内的永恒之焰子火欢呼雀跃,仿佛孩子见到了母亲。一种血脉相连、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感油然而生。
他没有犹豫,在光壁破碎的前一刻,伸手迎向那光核!
光核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,化作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洪流,涌入他的体内!没有狂暴的冲击,只有水乳交融般的融合。海量关于“永恒”、“存在”、“净化”、“创造”的终极奥义,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!他的永恒之焰品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,颜色从白色向着一种更加纯粹、仿佛蕴含一切色彩的“无色”转变!修为瓶颈轰然破碎,气息一路飙升,从源主后期直接突破到了源主巅峰!而且根基无比稳固!
更让林默意想不到的是,当永恒之火本源核心与他完全融合的刹那,他血脉深处,那一直被永恒之焰压制的噬源血脉,仿佛被触动了某个最隐秘的开关,猛然沸腾起来!
这一次,不再是躁动与呼唤,而是一股庞大、古老、充斥着无尽吞噬欲望与混乱本能的记忆洪流,如同决堤的江河,冲垮了他意识的堤防!
“轰——!”
林默眼前一黑,意识被强行拖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中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无法想象的久远年代之前,在连源界都尚未诞生的绝对虚无之中,一个无法形容、无法理解、只有最纯粹吞噬与“归一”欲望的恐怖意志,从沉睡中苏醒了微不足道的一丝。这一丝意志在虚无中游荡,本能地吞噬着偶尔出现的“存在”泡沫(可能是其他世界的雏形或碎片)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这丝意志接触到了一个正在孕育中的、异常庞大的“存在”泡沫——那就是最初的源界胚胎。在接触的瞬间,或许是源界胚胎本身蕴含的强大生机与创造之力刺激,或许是某种无法解释的意外,这丝虚无意志的极边缘、被源界生机“污染”或“中和”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。
这一小部分脱离了主体,没有回归“虚无”,反而被源界胚胎捕获、融合,在胚胎内部,与最本源的世界法则结合,历经难以想象的演化,最终……催生出了第一个拥有“吞噬”特性、却又独立于“虚无”之外的全新生命形态!
那就是噬源一族的始祖,万噬源主最初的起源!
他是“虚无”的畸形子嗣,却是“源界”孕育的孩子。他继承了吞噬的本能,却也拥有了创造的潜质与独立的意志。
这段被尘封在血脉最深处、连历代噬源族人都未必知晓的起源记忆,此刻如同画卷般在林默意识中展开。他看到了始祖从懵懂到觉醒,从本能吞噬到掌控吞噬,开创噬源一族,与同时代其他强大生灵(后来的其他源祖)争锋、合作、订立盟约的片段……
也看到了后来,噬源一族因吞噬之道快速壮大,却也因力量膨胀而逐渐迷失,开始不满足于源界,试图探索界外,主动接触其他“存在”,甚至……想要反向吞噬更强大的“虚无”来进化自身。最终,他们引来了“母亲”(那恐怖虚无意志主体)的注视与怒火,招致了几乎灭族的灾祸。万噬源主拼死抵抗,才保下了部分火种和传承……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串联起来。
噬源血脉,果然是源自那恐怖虚无意志,却又因源界的孕育而变异、独立。它既是钥匙(能打开连接虚无的通道),也是最佳的载体或祭品。同时,因为其变异和独立性,它也可能成为对抗“母亲”的利器。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虚无吞噬者(那主体意志或其分身)一方面想吞噬或控制噬源血脉,另一方面其麾下使徒(如幽影)又对其有着复杂情绪的原因。
而永恒之火,根据刚刚融合的本源核心信息,它并非噬源一族创造,而是源界诞生之初,由“存在”本身凝聚出的最初火种,代表着对抗“虚无”、维系“存在”的根本力量之一。万噬源主在陨落前,不知以何种方法找到了部分永恒之火,并将其分裂封印(子火),或许是想为后人留下一线对抗“母亲”的希望。
所以,林默身怀这两种力量,既是最大的危险,也可能蕴含着最大的机遇与责任。
当林默的意识从血脉记忆洪流中挣扎出来,重新掌控身体时,感觉仿佛过去了千万年。实际上,外界不过短短一瞬。
星衍老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林默。此刻的林默,气息浩瀚如渊,周身燃烧着一种仿佛蕴含一切色彩、却又纯净无比的“无色之火”,瞳孔深处,左眼是永恒之火的纯净光焰,右眼却隐隐有暗金色的噬源魔纹流转,诡异而神秘。
“你……你融合了永恒本源?还觉醒了始祖记忆?!”星衍老人声音干涩,眼中贪婪更甚,却也多了一丝忌惮。
林默缓缓抬起手,掌心之上,“无色之火”静静燃烧,却散发着令周围光域都为之凝固的恐怖威压。他看向星衍老人,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穿透灵魂的力量:
“现在,该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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