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黑色的虚无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沼泽,翻滚、涌动、扩散,侵蚀着聚星坪上的一切。银环区域已经彻底沦陷,惨叫声、惊呼声、法术爆鸣声不绝于耳。那些守护者带来的随从、晚辈,修为稍弱者,已在雾气的侵蚀下化为枯骨飞灰。修为较高的,也大多狼狈不堪,拼命抵抗,结成小阵自保。
星图中央,七彩霞光与灰黑污染激烈对抗,光暗交错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响。炎族老者、冰魄宫银发女子、岩灵族巨汉三人,被污染的霞光触手暂时困住,虽在奋力挣扎,但一时难以脱身。天枢、天权、天璇三位核心长老被幽影化身的主要力量拖住,正在激烈交锋,一时间也无法分心他顾。
其余几位核心长老——蛮汉天玑、黑袍玉衡、妖艳开阳、星衍老人(摇光),则各自守住星图一角,抵挡浓雾的侵蚀,同时试图稳住混乱的星图大阵,防止锚点联系被彻底切断或污染。
青霖护着月歌族长,退到星图南方翠绿星位边缘,依靠生命古树印记与残留的霞光,勉强抵挡住蔓延过来的雾气。羽姬和岩山也赶到他们身边,联手防御。
林默手持永恒之火凝聚的长剑,如同一道白色闪电,劈开重重雾障,直刺浓雾深处那两点漆黑漩涡!剑光过处,雾气纷纷溃散,露出一条短暂的通道。
“永恒·净世剑芒!”
白色剑芒暴涨,带着净化一切虚无、稳固存在的意志,斩向那两点漩涡!
“雕虫小技。”幽影的声音带着不屑。两点漩涡猛然旋转加速,周围雾气瞬间凝聚,化作一面厚重的、布满扭曲符文的灰黑色盾牌,挡在剑芒之前。
剑芒斩在盾牌上,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黑气。盾牌剧烈震动,表面符文明灭不定,但竟然挡住了这蕴含永恒之火本源的一剑!只是被斩中的地方,出现了一道深深的、燃烧着白色火焰的裂痕,无法愈合。
“嗯?”幽影似乎有些意外,“永恒之火……果然对吾等有克制之效。不过,你的火候,还差得远!”
话音未落,盾牌猛然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灰黑色箭矢,如暴雨般射向林默!每一支箭矢都蕴含着侵蚀灵魂、湮灭物质的恐怖力量,更带着扰乱空间、锁定气息的特性!
林默身形急退,同时长剑舞动,在身前布下一层层火焰剑网。箭矢撞在剑网上,爆发出连绵的闷响,白色火焰与灰黑雾气不断湮灭。但箭矢数量太多,且角度刁钻,仍有数支穿透剑网,射向林默要害!
林默左手虚划,一面小巧的白色火焰圆盾瞬间成形,挡在身前。
“噗噗噗!”
箭矢击中圆盾,圆盾光芒急剧暗淡,表面出现裂痕。林默感到手臂传来阵阵酸麻,侵入的虚无之力如同跗骨之蛆,试图沿着经络向上侵蚀。他立刻催动永恒之焰,将侵入的力量焚灭。
“反应不慢。但你能挡多久?”幽影的声音忽左忽右,飘忽不定。浓雾再次涌动,凝聚出更多、更诡异的攻击形态:扭曲的长矛、狰狞的兽首、铺天盖地的飞虫……从四面八方攻向林默!
林默陷入苦战。幽影的实力,绝对在源主中期以上,甚至可能接近后期!而且他对虚无之力的运用精妙绝伦,变化多端,配合这诡异的浓雾环境,战力倍增。林默虽然永恒之焰克制对方,但境界差距和能量储备的差距明显,只能依靠精妙的控制和对“存在”之道的领悟周旋,一时间险象环生。
另一边,核心长老们的战局也胶着着。
天枢长老周身环绕着璀璨的星辉,每一指点出,都有一片星空虚影镇压而下,将大片浓雾涤荡干净,逼得幽影的主意识不断躲闪。但幽影狡猾异常,不与天枢长老硬拼,而是不断分化雾气,攻击星图和其他人,牵扯天枢长老的精力。
天权长老皇袍猎猎,手持一柄金色权杖,每一次挥动,都有浩荡的皇道龙气奔腾而出,如同金色洪流,冲刷雾气,威严无比。天璇长老则操控着蔚蓝色的水光,时而柔韧如带,缠绕束缚;时而狂暴如潮,冲击湮灭。两人联手,将幽影相当一部分力量牵制住。
但幽影的目的似乎并非击败长老们,而是……拖延,制造混乱,以及——针对林默!
“不行,这样下去,盟主危险!”青霖看在眼里,心急如焚。他看向月歌族长:“族长,你还能稳住锚点联系吗?”
月歌族长脸色苍白,额头见汗,但眼神坚定:“暂时可以!青霖巡察使,你去助盟主!这里有我们!”
青霖点头,对羽姬和岩山道:“保护好族长!”说完,他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冲入战团,手中多了一柄翠绿如玉的长剑,剑光过处,草木虚影丛生,生命气息弥漫,与永恒之焰配合,竟也能对灰黑雾气造成不错的净化效果。
有了青霖加入,林默压力稍减。两人背靠背,合力防御反击。
“林盟主,这幽影使徒的力量核心,似乎隐藏在浓雾的不断流转变化之中,极难锁定。”青霖传音道,“必须想办法破开这雾障,或者逼他凝聚真身!”
林默一边抵挡攻击,一边观察。噬源魔瞳全力运转,穿透层层雾气。他看到,在浓雾的深处,有一个极其隐晦的能量节点在高速移动,节点周围,空间呈现出异常的扭曲和折叠,那应该就是幽影的核心所在。但对方移动轨迹飘忽,且周围有重重雾气和空间褶皱保护,常规攻击难以命中。
“需要大范围、能干扰空间、同时具备净化效果的攻击……”林默心念急转,瞬间想到了刚刚领悟不久的“有无之环”!但“有无之环”消耗巨大,且需要时间准备,在这激烈的战斗中,很难找到机会。
就在这时,星图中央,异变再生!
那困住炎族老者的灰黑触手,突然剧烈收缩,然后猛地炸开!不是被炎族老者挣脱,而是触手自行崩解,化作无数细小的灰黑色符文,如同活物般,钻入了炎族老者周身的赤红霞光之中!
“吼——!”炎族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,身上赤焰疯狂燃烧,试图驱散那些符文。但符文如同寄生虫,牢牢吸附在霞光上,并开始疯狂抽取炎族老者的力量与烈焰锚点的联系,然后……反哺给周围的灰黑浓雾!
雾气得到这股力量的补充,瞬间膨胀了一大圈,侵蚀力也明显增强!
紧接着,困住冰魄宫银发女子和岩灵族巨汉的触手也如法炮制,自行崩解,化作符文侵入两人的霞光,抽取力量反哺雾气!
“不好!他在吸收锚点守护者的力量壮大自身!”天枢长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,“所有人,全力稳固自身锚点联系,切断能量外泄!天玑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,不惜代价,稳固星图,隔绝内外!”
四位长老闻言,纷纷爆发全力。蛮汉天玑仰天咆哮,身躯暴涨,一拳砸在星图上,土黄色的蛮荒之力注入,稳住西南区域;黑袍玉衡身上涌出深邃的黑暗,不是虚无,而是一种纯粹的“暗”,如同夜幕降临,笼罩住一片区域,隔绝雾气侵蚀;妖艳开阳身后浮现九条狐尾虚影,粉红色的魅惑之光弥漫,所过之处,雾气变得迟滞、混乱;星衍老人则抛出一块古朴的罗盘,罗盘悬浮空中,指针疯狂转动,引动祖殿深处的某种古老禁制,道道星光锁链从虚空垂下,试图封锁、净化雾气。
然而,幽影吸收了三位守护者部分力量后,实力再次暴涨!浓雾翻滚,分化出更多、更强大的攻击,同时,那核心能量节点的移动速度更快,更加难以捉摸。
“哈哈哈哈!痛快!锚点的力量,果然精纯!虽然只是间接汲取,也足以让我这具化身力量大增!”幽影狂笑,“天枢,你们拦不住我!今日,这‘钥匙’,我要定了!”
浓雾猛然向林默所在的位置收缩、挤压!无数雾气凝聚成一支支粗大的、尖端闪烁着诡异符文的灰黑长矛,如同森林般林立,封死了林默和青霖所有闪避空间,然后,齐射!
“永恒之壁!”林默将永恒之焰催动到极致,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实的白色光壁。青霖也挥剑布下层层青木屏障。
“轰轰轰轰——!”
密集的爆炸声中,光壁和屏障剧烈颤抖,迅速布满裂痕。两人被震得气血翻腾,连连后退。
“不行,挡不住了!”青霖嘴角溢血。
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不能再等了!
“青霖巡察使,为我争取三息时间!”林默低吼一声,竟然后撤几步,完全放弃了防御,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复杂玄奥的手印!五朵永恒之焰子火从他体内飞出,环绕周身,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速度开始旋转、共鸣。
他赫然是要在这最危险的关头,强行施展“有无之环”!哪怕准备不充分,哪怕可能失败反噬,也必须拼一把!
“盟主!”青霖一惊,但看到林默决绝的眼神,知道劝阻无用。他一咬牙,翠绿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棵扎根虚空的参天古木,无数青色藤蔓虚影疯狂生长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挡在林默身前,硬抗那如暴雨般袭来的灰黑长矛!
“噗噗噗噗……”藤蔓不断被长矛洞穿、侵蚀、断裂,青霖脸色越来越苍白,身体颤抖,但寸步不退!
“垂死挣扎!”幽影冷笑,更多的雾气凝聚,化作一柄长达十丈、缠绕着无数哀嚎面孔的巨型镰刀,带着斩断一切生机、收割灵魂的恐怖威势,朝着林默和青霖当头劈下!这一击,远超之前所有攻击的总和!
镰刀未至,那冰冷的死亡气息已让青霖感到灵魂都要冻结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“嗡——!!!”
一声奇异的震鸣,突然从星图之外、银环区域的某个角落响起!那声音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、直抵本源的奇异力量!
紧接着,一道纯净无比、不含任何杂质的银色光束,毫无征兆地破开重重雾气,精准无比地照射在了那高速移动的幽影核心能量节点之上!
“啊——!”幽影发出一声凄厉的、仿佛真正受到伤害的惨叫!那一直隐晦移动的核心节点,在银色光束的照射下,竟然如同被钉住的苍蝇,猛地僵滞了一瞬!周身保护的空间褶皱也出现了紊乱!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所有人都是一愣!
林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!他手印猛然一合!
“永恒·有无之环!”
五朵子火瞬间融合,化作一个直径丈许、缓缓旋转的白金双色光环,出现在那被暂时定住的幽影核心节点周围!光环缓缓旋转,内部仿佛有无尽世界生灭,一股“剥离”、“转化”、“平衡”的玄奥力量弥漫开来,开始强行剥离、转化节点周围的虚无之力,并干扰其存在状态!
“不!这是什么力量?!竟然能干扰‘存在’本身?!”幽影惊恐地发现,自己与这具化身的联系在迅速减弱,核心节点的力量在被那诡异的光环一点点“磨”掉、转化!他甚至无法像之前那样自爆脱身,因为那光环的力量锁定了他的“存在”!
“是谁?!是谁在暗算我?!”幽影疯狂咆哮,试图挣脱银色光束和有无之环的双重束缚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银色光束射来的方向。
只见银环区域边缘,之前那个形貌普通、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衣青年,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。他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、非金非玉的银色圆镜,镜面光滑如水,正对着幽影核心的方向。刚才那道银色光束,正是从这面镜子中射出。
此刻,灰衣青年脸上那普通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,露出一张俊美中带着一丝妖异、眼神深邃如星空的年轻面容。他的气息也不再是之前的完全内敛,而是散发出一种空灵、浩瀚、仿佛承载着无尽时光与秘密的独特韵味。
他看向挣扎的幽影,又看向正在维持“有无之环”、脸色苍白的林默,嘴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。
“第七使徒‘幽影’……还是这么喜欢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。”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澈悦耳,却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,“至于我么……你可以叫我,‘时晷’。”
时晷?从未听过的名字!
但他手中的银色圆镜,以及那能暂时定住幽影核心的奇异力量,无不显示着此人的神秘与强大。
天枢长老银白色的眸子看向“时晷”,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与思索,似乎认出了那面镜子,却又有些不确定。
“时晷……你是‘时光锚点’的……守钟人?!”幽影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,“不可能!时光锚点早已失落,‘守钟人’一脉早已断绝!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万事万物,皆有一线生机。时光长河,亦非一成不变。”时晷淡淡道,手中银色圆镜光芒更盛,那道银色光束变得更加凝实,将幽影的核心节点牢牢锁定,“今日,便借你这使徒化身,向你的‘主人’,送还一份‘大礼’吧。”
他看向林默:“噬源的小友,你的‘有无之环’颇为有趣。可愿与我联手,将这污秽之物,彻底‘归无’?”
林默虽然不知这时晷是何方神圣,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而且对方显然对虚无使徒了解颇深。他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求之不得!”
“好!我会以‘时镜’之力,定住其‘存在’的‘现在’。你以有无之环,剥离其‘存在’的‘根基’。我们合力,将其……‘放逐’!”时晷说话间,银色圆镜骤然爆发出一圈圈银色的时光波纹,笼罩向幽影核心!
林默心领神会,全力催动“有无之环”。光环旋转加速,内部的生灭景象变得更加清晰,那股剥离、转化的力量暴涨!
“不——!主人救我——!”幽影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只有那不断侵蚀他存在根基的银光与光环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,幽影那被锁定的核心节点,连同周围大片的灰黑雾气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,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变得透明、虚幻、最终……彻底消失!
不是爆炸,不是湮灭,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、从“存在”层面上被“抹除”!
几个呼吸后,聚星坪上,那肆虐的灰黑浓雾,连同幽影的意识,彻底消散一空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残留的些许侵蚀痕迹,以及星图上那三处被污染、尚未完全清除的霞光,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。
星图渐渐恢复稳定,霞光重新开始流转,虽然光芒暗淡了许多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但看向时晷和林默的目光,却充满了惊疑、震撼与探究。
这个突然出现、自称“时晷”的神秘男子,到底是谁?失落已久的“时光锚点”守钟人?还有林默那诡异的“有无之环”……
天枢长老深深看了时晷一眼,又看了看虚脱般收回光环、摇摇欲坠的林默,最终将目光投向星图上那三处被污染的锚点联系,以及受伤不轻的三位守护者代表。
她的声音恢复了空灵与威严,却多了一丝肃杀:
“袭击者虽已伏诛,但事态严重。星图污染必须立刻清除,受损锚点需尽快修复。七锚会议,暂缓举行。”
“所有守护者代表,核心长老,随我入祖殿‘镇渊阁’,先行商讨此事,并……查明内奸!”
她的目光,如冰似雪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内奸?众人心中皆是一凛。
能将虚无之力预先寄生在祖殿霞光之中,里应外合,发动如此精准的袭击,盟约内部,必然出了叛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