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认冷灰
24号文字
方正启体

第798章 祖殿霞光

    万灵祖殿前的白玉广场,名为“聚星坪”,取群星汇聚之意。地面并非平坦,而是有微妙的弧度,中央略高,刻划着一幅巨大的、涵盖整个广场的星图。星图以不知名的银色金属镶嵌而成,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,并未反射刺目光芒,反而内敛着点点辉光,如同将一片真实的夜空搬到了地面。

    林默踏足广场,立刻感到脚下传来温润的灵脉之力,比迎客坪更加精纯磅礴。同时,一种若有若无的、宏大而古老的意志笼罩着整个区域,让他体内的永恒之焰与噬源血脉都变得更加“安静”,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所注视、所约束。

    广场上的数十道身影,大致分成了六个群体。

    最显眼的是站在东侧的一群人,约七八位,大多是人族或类人形态,但气息迥异。为首是一位身穿星辰道袍、头戴高冠、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,他手持一柄玉如意,周身有淡淡的星辉流转,气息缥缈高远,仿佛与头顶的天空融为一体。他身后的几人,也大多气息空灵,与星辰、天象相关。这应该就是中域“天穹锚点”的守护者一脉。

    西侧,是一群刚刚见过的、与赤燎气息相似、但更加沉稳内敛的炎族。他们人数较少,只有四人,除了赤燎,还有一位气息更加古老深沉、头发已呈暗红色的老者,以及两名看起来是年轻一代的族人。那老者闭目养神,对林默等人的到来恍若未觉,但林默能感觉到,一缕隐晦却灼热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过。

    南侧,则是几位气息温和、与自然亲近的修者。其中一位老妪,慈眉善目,手持一根青藤拐杖,身周有花草虚影生灭,对着月歌族长微笑点头。月歌族长也连忙回礼。这应该是与南域生命锚点关系较近的、或许镇守其他与自然相关锚点的守护者。

    北侧,是一群气息冰冷、身着蓝白长袍的修士,有男有女,个个面容冷峻,身周有细小的冰晶雪花环绕飘落。他们的人数与炎族相仿,为首是一名银发蓝瞳、容颜绝美却面无表情的女子,她只是淡淡瞥了林默一眼,目光便转向他处,仿佛万事不萦于心。

    西南角落,则站着三个形貌奇特的“人”。其中一个身材极其高大,皮肤呈土黄色,肌肉如同岩石雕琢,背负一面巨大的石盾;一个则矮小敦实,如同一个会走路的石墩,手中把玩着两块不断变换形状的金属;最后一个则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土黄色斗篷里,看不清面貌,气息沉凝如山。他们自成一体,几乎不与其他人交流。

    东南方向,人数最少,只有两位。一位是身穿华丽羽衣、面容英俊、背后有一对收拢的洁白羽翼的青年男子;另一位则是位老婆婆,鸡皮鹤发,手中提着一个鸟笼,笼中却没有鸟,只有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云雾。这两人气息轻盈灵动,与风、天空相关。

    除了这六个明显是守护者代表的群体,广场边缘还有一些零散的身影,或是独自站立,或是两三人聚在一起,气息相对弱一些,应该是某些守护者带来的随从、晚辈,或者像林默这样的“特邀者”。

    林默和月歌族长的到来,吸引了大部分目光,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新任南域守护者?精灵族……倒是与生命锚点契合。”

    “她旁边那个年轻人……就是青霖提到的永恒之火传承者?果然身怀噬源血脉!”

    “噬源余孽……盟约竟然真的让他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永恒之火的气息……很纯净,确实不假。但他能驾驭吗?不会被血脉反噬?”

    “看他刚才在问心阶上应对赤燎那一手,不简单……”

    青霖将林默和月歌族长引到广场南侧,靠近那几位自然系守护者的地方站定,然后对林默传音道:“林盟主,稍安勿躁。七位核心守护者代表尚未到齐,会议正式开启还需一些时间。你可以趁此机会,感受一下祖殿气息,也观察一下各方。那边几位,是东域‘青木锚点’和‘沃土锚点’的守护者代表,与南域关系尚可。”

    他又指了指其他几个方向,快速介绍了一番。天穹锚点(中域)的星河道人,烈焰锚点(西域)的炎族,玄冰锚点(北域)的冰魄宫,厚土锚点(西南群山)的岩灵族,以及天风锚点(东南)的羽族和云婆婆。

    林默默默记下,目光在那些身影上一一扫过。他尤其注意了炎族那个闭目养神的老者,以及冰魄宫那个银发女子,这两人给他的感觉最为深沉危险。岩灵族那三位则显得格外孤僻。羽族和云婆婆则似乎对一切都饶有兴趣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还差哪一锚的代表未到?”林默问。

    青霖望向祖殿深处:“还差……‘源海锚点’的代表。源海位于无垠外海深处,路途最远,且那位守护者行踪向来飘忽不定,或许会晚些。”

    等待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。约莫一刻钟后,聚星坪中央那片最高处的星图,突然亮了起来!银色的星光从每一颗“星辰”上流淌而出,沿着星图的纹路迅速蔓延,转眼间,整个巨大的星图如同被激活,散发出柔和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辉光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祖殿深处,那座最高大的、笼罩在霞光中的主殿,殿门缓缓开启。一道七彩霞光如同虹桥般从殿门延伸而出,一直铺到聚星坪中央。

    霞光之中,七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,由虚化实。

    为首一人,是一位看不出年龄的女子,她身穿素白长裙,长发如瀑,容貌绝美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淡漠,仿佛九天仙子临凡。她的眼眸是奇异的银白色,瞳孔中仿佛有星河流转。她的气息最为晦涩,林默甚至无法判断其具体境界,只感到一种如同面对整个天穹般的浩瀚与威压。

    她身后左侧,是一位身穿金色皇袍、头戴平天冠、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,气息堂皇正大,如日当空。右侧,则是一位身穿深蓝长袍、面容阴鸷、眼神深邃如海的老者,气息诡谲多变,时而温和如海风,时而狂暴如海啸。

    再后面四位,分别是:一位身穿兽皮、肌肉虬结、充满蛮荒气息的光头巨汉;一位笼罩在黑色斗篷中、只有两点猩红光芒在兜帽下闪烁的诡异身影;一位身穿五彩霞衣、面容妩媚、眼波流转间动人心魄的妖艳女子;以及最后一位,竟是林默曾在中域天机城有过一面之缘、后来神秘消失的——天机阁阁主,星衍老人!只是此刻的星衍老人,气息更加深邃飘渺,与之前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这七人一出现,整个聚星坪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微微躬身,以示敬意。

    “七位核心长老到了。”青霖低声传音,“为首的白衣女子,是‘天枢长老’,据说乃天穹锚点初代守护者的直系后裔,也是目前万灵盟约的掌舵人。金袍男子是‘天权长老’,代表皇道与秩序。蓝袍老者是‘天璇长老’,执掌源海锚点相关事务。那蛮汉是‘天玑长老’,与蛮荒古地有关。黑袍人是‘玉衡长老’,身份神秘。妖艳女子是‘开阳长老’,来自一个极其古老的妖族。星衍老人是‘摇光长老’,执掌天机推演与部分古约传承。”

    七位核心长老,代表着万灵盟约的最高权力,也各自关联着一处或多处古老锚点。

    天枢长老银白色的眸子扫过广场众人,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瞬,林默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,仿佛整个人都被看透。好在永恒之焰微微一动,将那股窥探感隔绝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诸位守护者代表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天枢长老开口,声音空灵悦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七锚会议,千年未启。今因界外裂痕异动加剧,虚无之力复苏,源界根基动摇,故重启古约,共商大计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按照古约,七锚会议共分三步:一,霞光洗练,验明正身,稳固锚点联系;二,群星议政,商讨对策;三,古约见证,订立盟誓。现在,进行第一步。”

    她玉手轻抬,指向脚下被激活的星图:“请诸位代表,依照所属锚点方位,站入星图对应主星位。非守护者代表,请退至星图边缘银环区域。”

    广场上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星河道人走向星图东方一颗明亮的星辰位;炎族那老者走向西方赤红星位;自然系的老妪和月歌族长一起走向南方翠绿星位;冰魄宫银发女子走向北方冰蓝星位;岩灵族三人走向西南土黄色星位;羽族和云婆婆走向东南青色星位。

    林默看向青霖。青霖示意他走向星图边缘:“林盟主,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林默跟随青霖,走到星图外围一道环形的银色区域。这里已经站着一些人,包括羽姬、岩山,以及其他守护者带来的随从、晚辈,以及零星几位气息独特、似乎也是“特邀”身份的人物。其中一人,吸引了林默的注意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,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衣,容貌普通,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但他独自站在银环区域一角,闭目养神,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。林默的噬源魔瞳下意识地运转,却惊讶地发现,此人的气息完全内敛,如同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,但他站在那里,却给人一种极其“协调”、仿佛与整个星图、整个祖殿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此人……不简单。”林默心中暗道。

    待所有人站定,天枢长老与其余六位核心长老,分别走向星图中央的七颗最为璀璨、构成北斗形状的主星位。

    “引霞光,固锚点,明心见性!”天枢长老清喝一声,与六位长老同时结印!

    轰!

    祖殿主殿门内涌出的七彩霞光骤然暴涨,如同七道天河倒卷,分别灌注向星图上的七颗主星位!站在主星位上的七方守护者代表,立刻被对应的霞光笼罩!

    月歌族长被翠绿色的霞光包裹,生命古树印记自动浮现,与霞光共鸣,她的气息在迅速攀升、稳固,与脚下南域的生命锚点联系变得无比清晰、紧密。其他几位代表也同样如此,各色霞光中,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,仿佛在与遥远之地的锚点进行深层次的沟通与加固。

    而站在中央七颗主星上的核心长老们,则被更加浓郁的七彩霞光笼罩,他们的身影几乎完全淹没在光海之中,只能隐约看到轮廓,正在引导着庞大的祖殿之力,加持整个星图大阵。

    银环区域的人们,则被一层淡淡的、柔和的银色光晕笼罩。这光晕似乎有宁心静气、略微提升感悟的效果。林默感到体内的永恒之焰微微活跃,对“存在”之道的感悟似乎清晰了一丝。他看向那个灰衣青年,发现对方依旧闭目,但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,如同久旱逢甘霖。

    霞光洗练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。

    突然,异变陡生!

    西方那颗赤红主星位上,代表烈焰锚点的炎族老者,周身燃烧的赤红霞光之中,突然渗入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!那灰黑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,迅速晕染开来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、死寂、吞噬的意味!

    “嗯?!”炎族老者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赤焰沸腾,低吼一声:“何方宵小,竟敢污染祖殿霞光?!”

    他试图驱散那灰黑色,然而那灰黑色极为顽固,并且似乎与霞光本身产生了某种诡异的“共生”,不仅无法驱散,反而顺着霞光,试图反向侵蚀炎族老者自身,更要命的是,它还开始向星图其他方位蔓延!

    几乎同时,北方冰蓝主星位、西南土黄主星位,也出现了类似的灰黑色污染!冰魄宫银发女子和岩灵族那背负石盾的巨汉,也立刻察觉,纷纷施展手段对抗,但效果不佳。污染在蔓延!

    “是虚无侵蚀!有人将虚无之力伪装或寄生在霞光中!”天枢长老清冷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凝重。她和几位核心长老立刻加强了对霞光的掌控,试图剥离污染。

    然而,那灰黑色污染仿佛有生命、有意识,极为狡猾,在霞光中不断游走、分化、躲避,并且持续侵蚀着几位守护者代表与锚点的联系!

    广场上一片哗然!竟然有人在万灵祖殿、在七锚会议如此重要的仪式上动手脚!这是对万灵盟约赤裸裸的挑衅和破坏!

    林默心中警铃大作!这手法,与之前途中遭遇的伏击,与暗影议会的手段,如出一辙!但他们是如何将力量渗透进祖殿霞光的?难道盟约内部……

    就在众人惊怒交加、核心长老们全力清除污染之际,星图边缘银环区域,异变再起!

    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衣青年,突然睁开了眼睛!

    他的眼睛,不再是普通人的黑白分明,而是化作了两个缓缓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!

    一股阴冷、诡异、与那霞光中灰黑色污染同源、却更加精纯、更加浩瀚的虚无气息,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!

    “呵呵呵……千年等待,终于等到七锚齐聚,祖殿霞光最盛之时……”灰衣青年——不,此刻应该称其为某种恐怖存在的化身——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,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,“这份‘礼物’,喜欢吗?天枢,还有……噬源的小家伙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,越过混乱的星图,直接落在了林默身上,那漆黑漩涡般的眼眸中,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:贪婪、渴望、嘲弄,还有一丝……诡异的亲切?

    “自我介绍一下,”“灰衣青年”优雅地行了一个古老而怪异的礼节,“吾名‘幽影’,乃‘主人’座下第七使徒。奉主人之命,特来……收取‘钥匙’,并送上‘归无’的问候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身形陡然炸开,化作无穷无尽的灰黑色浓雾,瞬间淹没了整个银环区域,并向中央星图疯狂扑去!浓雾所过之处,银色光晕被迅速侵蚀、吞噬,一些反应不及的随从、晚辈,发出凄厉惨叫,身体迅速干瘪、湮灭!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“保护星图!”

    天枢长老、金袍的天权长老、蓝袍的天璇长老同时怒喝,滔天气势爆发,试图镇压这突然爆发的虚无使徒。

    然而,幽影所化的灰黑浓雾极为难缠,它不仅蕴含强大的虚无侵蚀力,更能扭曲空间,分化万千,一时间竟将三位长老的攻势尽数拖住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星图上,那三处被污染的霞光骤然失控,化作三条灰黑色的“触手”,分别卷向就近的三位守护者代表——炎族老者、冰魄宫银发女子、岩灵族巨汉!三人正全力对抗体内侵蚀,猝不及防,竟被暂时困住!

    整个聚星坪,瞬间乱作一团!

    林默在灰黑浓雾爆发的第一时间就撑开了永恒之焰护体,白色火焰将扑向他的雾气驱散。他护住身旁的月歌族长(她虽在主星位,但也受到边缘波及)和青霖,目光死死盯住那肆虐的灰黑浓雾核心。

    幽影……第七使徒……钥匙?是指永恒之焰?还是噬源血脉?或者两者都是?

    对方的目标,显然是他!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,精心策划,利用了祖殿霞光洗练的时机,里应外合(那污染的霞光),就是要制造混乱,达成目的!

    “青霖巡察使,保护月歌族长,稳住南域锚点联系!”林默低喝一声,身形不退反进,主动冲向了那翻涌的灰黑浓雾!

    永恒之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炽白的长剑,剑光所过之处,浓雾如同遇到克星,纷纷退散。

    “呵呵,勇气可嘉。来吧,让我看看,如今的噬源传承者,配不配得上‘钥匙’之名。”幽影的声音从浓雾四面八方传来,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
    浓雾深处,两点漆黑的漩涡缓缓浮现,锁定了林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