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古树的枯萎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以古树为中心，一圈灰色的枯萎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。波纹所过之处，万古森林中残存的生机被迅速抽离，树木化为飞灰，土地龟裂。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区域，在这最后的生机抽离中，也难逃厄运。
“古树在死亡前，将最后的力量注入了这颗种子。”林烬握着翠绿色的生命之种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，“它用自己的彻底消亡，换来了污染扩张的暂时停滞。”
万化生被门人搀扶着走来，闻言看向四周快速枯萎的森林，眼中闪过悲戚：“百万年的森林...就这样毁了。”
“还没有完全毁。”林烬摇头，“只要种子还在，生命之泉还在，森林就有重生的希望。当务之急是找到生命之泉，将种子种下。”
“可是生命之泉在精灵族的月光林地。”一个万象门的执事忧虑道，“精灵族一向排外，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，他们更不可能让外人进入圣地。”
林烬望向南方，噬源魔瞳穿透重重空间阻隔，隐约看到了一片被银白色月光笼罩的区域。那里就是月光林地，精灵族的祖地。
在他的感知中，月光林地外围笼罩着一层强大的自然结界，结界的力量与生命古树同源，显然也是古树生前布下的。但此刻，由于古树枯萎，结界正在逐渐衰弱。
而在结界内部，他感觉到了混乱的能量波动——精灵族似乎也在经历某种危机。
“无论如何，我们都得去一趟。”林烬做出决定，“万门主，你带伤员返回联盟总部疗伤，并汇报这里的情况。我一个人去月光林地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！”万化生反对，“精灵族中有不少源尊级别的强者，而且他们对人类的敌意很深。你一个人去，万一...”
“正是因为危险，才不能带太多人。”林烬平静道，“人越多，越容易引发误会。我一个人去，至少显得没有敌意。而且...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能感觉到，月光林地中似乎有永恒之焰的气息。如果第二朵子火真的在那里，那这一趟就非去不可。”
万化生知道劝不住，只能点头：“那盟主务必小心。精灵族虽然排外，但并非不讲道理。如果能让他们明白现在的危机，或许能获得帮助。”
“我会尝试的。”林烬说着，将一些疗伤丹药递给万化生，“这些对你们的伤势有帮助。回去的路上小心，我担心虚无吞噬者的爪牙不会轻易放过你们。”
交代完毕后，林烬独自朝南方飞去。
越靠近月光林地，周围的环境变化越大。枯萎的森林逐渐过渡到一片银白色的桦树林，这些树木散发着淡淡的月光，显然是受到精灵族结界的影响。
但当林烬试图进入桦树林时，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。
“人类，止步。”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林中传来。
林烬停下脚步，平静道：“在下源界守护联盟盟主林烬，有要事求见精灵族族长。”
“源界守护联盟？”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嘲讽，“就是那个连自己内部都被渗透的联盟？万古森林的灾难，你们人类要负主要责任！”
话音未落，三道身影从林中走出。为首的是一个银发精灵女子，容貌绝美但眼神冰冷。她身穿轻甲，手持长弓，气息赫然是源尊中期。她身后跟着两名男性精灵护卫，也都是源王巅峰的修为。
“我是精灵族月光守卫队长，银月·逐风。”女子冷冷道，“人类，给你三句话说明来意，然后立刻离开。否则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林烬不卑不亢：“第一，生命古树在枯萎前，将这颗生命之种托付给我，让我找到生命之泉将其种下。”
他展示手中的翠绿色种子。
银月看到种子，瞳孔猛地收缩，语气稍微缓和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第二，万古森林的污染来自虚无吞噬者，那是一个试图毁灭整个源界的恐怖存在。如果不加以阻止，不仅森林，连月光林地也难逃厄运。”
“第三，要彻底净化污染，我需要永恒之焰。而根据我的感知，第二朵永恒之焰子火，就在月光林地中。”
三句话说完，银月的表情变幻不定。她显然知道生命之种的重要性，也对虚无吞噬者有所耳闻，但永恒之焰...
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？”银月质问道。
林烬心念一动，永恒之焰子火在掌心浮现，冰蓝色的火焰跳跃着，散发出纯净而神圣的气息。
“这是我在北域极寒深渊得到的第一朵子火。”林烬道，“永恒之焰共有九朵，集齐后才能重聚完整的永恒之焰，那是净化虚无吞噬者的关键。”
银月凝视着那团火焰，良久，才轻叹一声：“跟我来。但只有你一个人能进，而且必须戴上禁源锁。”
她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项圈，上面刻满了精灵符文。
林烬眉头微皱。禁源锁能封锁佩戴者的源力运转，一旦戴上，他就如同凡人。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，这无疑是极大的风险。
但看着银月坚定的眼神，他知道没有选择。
“可以。”林烬接过项圈，戴在颈上。顿时，他感觉体内源力如被冻结，连噬源血脉的活性都被压制了大半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银月点头，“走吧。”
在两名精灵护卫的“护送”下，林烬进入了月光林地。
穿过桦树林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这是一个隐藏在结界中的小世界，天空永远悬挂着一轮银月，月光如水银泻地，照亮了整个林地。
林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湖泊，湖水清澈见底，湖心有一座小岛，岛上有一棵比生命古树略小但同样古老的银白色古树——那就是精灵族的圣树，月华古树。
但与生命古树一样，月华古树也出现了问题。它的枝叶虽然依旧繁茂，但树干上出现了黑色的斑点，树根处的湖水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。
湖畔，数以千计的精灵聚集着，他们围成一圈，低声吟唱着古老的祷文。祷文的力量化作银色光点，融入古树之中，试图延缓污染的扩散。
但效果微乎其微。
“族长在圣树下。”银月领着林烬走向湖心岛。
穿过一条由月光构成的桥梁，他们来到岛上。圣树下，一位看起来年迈但气质高贵的女性精灵正闭目施法，她的额头上渗出汗珠，显然已经消耗极大。
“族长，有人类求见。”银月恭敬道。
女性精灵睁开眼，她的瞳孔是罕见的淡金色。看到林烬时，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永恒之火的传承者...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您知道我？”林烬问。
“月华古树在三个月前就预见到了你的到来。”精灵族长缓缓起身，“它说，会有持有永恒之火的人类来到月光林地，那将是精灵族存亡的关键。”
她看向林烬颈上的禁源锁，眉头微皱：“银月，解开它。对客人太失礼了。”
“可是族长，他是人类...”
“如果他想对精灵族不利，即使戴着禁源锁，你也拦不住他。”族长摇头，“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与古树预言中相同的气息——既是吞噬者，也是净化者。这种矛盾的存在，只会是那个人。”
银月不情愿地解开了禁源锁。林烬顿时感到源力恢复流转，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，只是微微行礼：“晚辈林烬，见过族长。”
“我叫月歌·星辉，精灵族第一百三十七任族长。”月歌族长还礼，“你说生命古树托付你带来了生命之种？”
林烬取出种子。种子一出现，月华古树就发出了轻微的震颤，树上的黑色斑点似乎褪色了一分。
月歌族长眼中闪过希望：“果然是生命之种...但它必须在生命之泉中浸泡七日，吸收足够的生命本源，才能发芽生长。可是...”
她看向湖心：“生命之泉就在圣树根部，但那里已经被污染了。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，都无法净化泉水。”
林烬走到湖边，噬源魔瞳看向湖底。在清澈的湖水深处，确实有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能量在涌动，那就是生命之泉的泉眼。但泉眼周围，缠绕着无数黑色丝线，那些丝线如血管般搏动，不断将污染注入泉水中。
而在泉眼正下方，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——第二朵永恒之焰子火，就被封印在那里！
“泉眼的污染，我可以试着净化。”林烬道，“但需要接近泉眼。”
“这很危险。”月歌族长严肃道，“污染已经与泉水融合，任何试图净化的行为都可能引发反噬。之前我们族中有三位长老尝试，结果都被污染侵蚀，不得不...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我有永恒之焰，这是净化污染最有效的手段。”林烬自信道，“让我试试。如果成功，不仅能救生命之泉，我也能取回第二朵子火。”
月歌族长沉思片刻，最终点头：“好。但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，一旦情况不对，我会立刻将你拉出来。”
“多谢族长。”
林烬不再多言，纵身跃入湖中。湖水冰冷刺骨，但更让人不适的是其中蕴含的污染能量。那些黑色丝线感应到活物的靠近，立刻如毒蛇般缠来。
永恒之焰在林烬体表燃烧，形成一层火焰护罩。黑色丝线触及火焰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迅速消融。但更多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前仆后继。
林烬一边下潜，一边观察。他发现这些丝线并非无序攻击，而是有某种规律——它们似乎在保护泉眼，不允许任何东西靠近。
“有意识？”林烬心中警惕。
越往下，湖水越暗，能见度不足一丈。突然，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两点红光，那是一个巨大生物的眼睛！
一条长达十丈的黑色水蟒从暗处冲出，张开巨口咬向林烬。这水蟒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，鳞片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污染液体，气息赫然达到了源尊后期。
林烬不敢怠慢，虽然戴着禁源锁时源力被压制，但永恒之焰的力量不受影响。他双手结印，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枪。
“焰枪·破邪！”
一枪刺出，火焰撕裂湖水，正中水蟒头颅。水蟒发出无声的嘶吼，疯狂扭动身体，污染血液将周围湖水染成墨色。
但永恒之焰的净化之力正是它的克星，火焰从伤口处蔓延，迅速燃遍全身。几个呼吸间，水蟒就被彻底净化，化作一团灰烬消散。
然而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更多的黑影从湖底深处浮现——不止一条水蟒，还有被污染的巨大鱼类、水草化成的触手怪、甚至还有精灵模样的水鬼...
这些都是试图净化泉水失败的精灵长老，死后被污染侵蚀，变成了守护污染泉眼的傀儡。
林烬面色凝重。他能感觉到，越靠近泉眼，污染的力量就越强。而这些守护者，显然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着，前仆后继，不惜代价。
“既然如此...”
林烬不再保留，全力催动永恒之焰。冰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火球，火球所过之处，湖水沸腾，污染生物如飞蛾扑火般被净化。
但这样做消耗极大，以他现在的修为，最多能维持一刻钟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林烬加速下潜，终于看到了泉眼——那是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发光洞口，洞口中涌出的泉水本应是翠绿色，此刻却掺杂着黑红色的杂质。而在洞口上方，悬浮着一朵冰蓝色的火焰，正是第二朵永恒之焰子火！
但子火被一层黑色薄膜包裹着，与泉眼的污染连接在一起。
林烬正要靠近，泉眼突然剧烈震动。一个由污染凝聚而成的巨大面孔从洞口中浮现，面孔的眼睛部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噬源...传承者...”面孔发出低沉的声音，“你...不该...来这里...”
“你就是污染的核心意识？”林烬冷声问。
“我是...主人...的一部分...”面孔缓缓道，“放弃吧...加入我们...你将获得...永恒...”
“永恒地做奴隶吗？”林烬冷笑，“我的永恒，由我自己决定。”
他不再废话，双手虚抱，永恒之焰在身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“既然你只是一部分意识，那就彻底净化吧！”
火球砸向面孔。面孔张开巨口，喷出浓稠的黑色液体。火焰与黑液碰撞，爆发出恐怖的冲击，整个湖底都在震动。
湖面上，月歌族长和众精灵都感到了剧烈震动，湖面掀起滔天巨浪。
“族长，下面发生了什么？”银月焦急地问。
月歌族长神色凝重：“他在与污染源核心交战。胜负...就在此刻。”
湖底，林烬与污染面孔的战斗进入白热化。面孔不断召唤污染生物攻击，同时释放精神冲击试图侵蚀林烬的心智。
林烬依靠永恒之焰苦苦支撑，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——他的源力消耗太快了，而污染力量却似乎无穷无尽。
“必须切断污染与泉眼的联系...”林烬脑中快速思考。
突然，他想到一个办法。噬源魔瞳全力运转，分析污染能量的结构。很快，他发现了关键——所有污染能量都通过那些黑色丝线与泉眼连接，而这些丝线最终汇聚到面孔下方的一个核心节点。
只要破坏那个节点，就能暂时切断污染。
但节点被面孔严密保护着。
“只能冒险了...”林烬做出决定。
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，让一条污染触手缠住左臂。触手上的污染立刻侵入体内，剧痛传来，但他强忍着，反而借助触手的拉力，加速冲向面孔。
“找死！”面孔张开巨口，想要将林烬一口吞下。
就在此时，林烬引爆了体内部分永恒之焰！
不是攻击面孔，而是攻击自己左臂的污染。火焰从内而外爆发，将触手和侵入的污染彻底净化，同时也对他的左臂造成了严重烧伤。
但这短暂的爆发为他争取了一瞬的机会。
林烬如离弦之箭，穿过面孔的防御，直扑下方的核心节点。手中凝聚出最纯粹的永恒之焰，一指点在节点上。
“破！”
节点应声而碎，所有黑色丝线同时断裂。面孔发出不甘的咆哮，身体开始崩解。
“主人...不会...放过你...”
最终，面孔完全消散，湖底的污染能量失去了源头，开始缓缓消散。
林烬顾不上伤势，立刻游向泉眼。包裹永恒之焰子火的黑色薄膜已经破裂，子火自动飞向他，融入体内。
两朵子火在体内相遇，产生了奇妙的共鸣。林烬能感觉到，自己的永恒之焰威力提升了一倍不止，而且对污染的净化能力也大幅增强。
他看向泉眼，虽然核心节点被破坏，但泉水中仍残留着大量污染。必须彻底净化，才能让生命之种浸泡。
林烬盘膝坐在泉眼旁，双手按在泉水上。两朵子火的力量同时释放，冰蓝色的火焰顺着泉水蔓延，所过之处，黑色杂质被迅速净化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林烬收回火焰时，泉水已经完全恢复了翠绿色，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。连月华古树上的黑色斑点，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“成功了...”林烬松了口气，但随即感到一阵虚弱——连续的战斗和净化，已经耗尽了他的源力。
他强撑着取出生机之种，将其放入泉眼中。种子一接触泉水，立刻发出翠绿色的光芒，开始吸收生命本源。
做完这一切，林烬才缓缓上浮。
当他浮出水面时，看到的是一双双充满感激的精灵眼睛。月歌族长亲自上前搀扶：“谢谢你，林烬。你救了生命之泉，也救了精灵族。”
林烬虚弱地笑了笑：“种子需要在泉水中浸泡七日，之后就能发芽。到时候，万古森林就有重生的希望了。”
“这七日，你就在月光林地休养吧。”月歌族长道，“我们会以最高礼节款待你，精灵族的朋友。”
朋友。
这个词从精灵族长口中说出，意义非凡。
林烬点头，在银月的搀扶下走向岸边。他知道，自己赢得了精灵族的友谊，这对未来的联盟将是巨大的助力。
但在他心中，仍有一个疑问。
污染面孔说的“主人不会放过你”，是什么意思？
难道虚无吞噬者已经注意到他了？还是说，有更深的阴谋在等着？
林烬望向天空中的银月，心中隐隐不安。
第二朵子火已经到手，但集齐九朵的路，还很长。
而敌人，显然不会让他顺利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