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裂缝在万灵山脉上空缓缓闭合，林烬与北域队伍的身影从中踏出。他们离开不过十余日，但眼前的景象已大不相同。
原本苍翠的山脉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。山脉外围，可以看到源界联盟的修者们正在与一些扭曲的黑色生物交战，喊杀声、源力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“污染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。”剑苍穹面色凝重，“这才几天时间，就已经蔓延到外围了。”
林烬没有说话，噬源魔瞳全力运转。在他的视野中，那些灰雾是由无数微小的黑色颗粒组成，每一个颗粒都在缓慢吞噬周围的生机。而那些扭曲的生物，则是被污染能量侵蚀后异化的本土妖兽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山脉深处，封印外围的禁制光幕上，竟然出现了几个微小的裂痕——虽然还不至于让封印崩溃，但已经足以让部分污染能量持续外泄。
“有人破坏了外围禁制。”林烬语气冰冷，“不是从外部破坏的，而是从内部。”
“内奸？”寒天霜皱眉，“可是之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？”
“检查只能发现已被污染者。”林烬摇头，“但如果有人只是被影响了心智，尚未完全异化，或者...根本就是自愿投靠虚无吞噬者，检查就未必有效。”
他想起在极寒深渊炼化那颗眼球时看到的画面——那个试图绕过封印与虚无吞噬者建立联系的黑袍人。
“先回联盟总部。”林烬率先朝山脉核心飞去。
联盟总部建立在封印外围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，由各大势力联手布下了重重防御阵法。但此刻，总部周围的气氛明显不对。
守卫的修者们神情紧张，见到林烬等人回来，才略微松了口气。
“盟主！您可算回来了！”一个中年修者匆匆迎上，是天剑宗的执法长老，“出大事了！”
“慢慢说。”林烬示意他冷静。
“三日前，南域万古森林的队伍传回紧急求援信号，说他们遭遇了大规模污染爆发，损失惨重。随后信号就中断了，至今没有消息。”
“两日前，中域天机阁那边也失去了联系。古老祖留下的传讯符突然熄灭，这是...陨落的征兆。”
“昨日，西域、北域多处同时爆发大规模异化事件，我们派去清除污染源的队伍有一半失联。剩下的队伍不得不撤回防守。”
“最严重的是...”执法长老声音发颤，“昨日深夜，封印禁制突然遭到不明攻击，虽然攻击被挡下，但禁制上出现了裂痕。我们怀疑...联盟内部有叛徒！”
一连串的坏消息让众人脸色难看。
林烬眼神闪烁，迅速理清思路：“南域队伍失联多久了？”
“整整三日。”
“万化生门主也在那支队伍里，以他的实力，即使遇到危险也不至于连传讯都发不出。”剑苍穹沉声道，“除非...”
“除非他们被困在某个能隔绝一切通讯的地方。”林烬接过话，“或者，队伍里出了叛徒，第一时间破坏了通讯手段。”
他看向执法长老：“昨晚攻击封印禁制时，有哪些人在现场？”
“当时是古族联盟的两位长老、万象门的三位执事，以及...魔焰谷新任的代表在轮值。”执法长老答道，“攻击来自禁制内部，所以肯定是我们的人干的。但事发后，所有人都声称不知情。”
“带我去见他们。”林烬淡淡道。
一行人来到审讯室，六名嫌疑人已被分别隔离。他们的表情各异，有的愤怒，有的惊恐，有的则异常平静。
林烬的目光一一扫过六人，噬源魔瞳悄然运转。这一次，他不仅看污染迹象，还观察每个人的情绪波动、源力流动的细微变化。
古族联盟的两位长老源力平稳，情绪中有愤怒和委屈，显然是被冤枉的。
万象门的三位执事中，有两人源力略显紊乱，但那是紧张所致；第三人的源力流动却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——每隔三十七个呼吸，他的源力就会有一次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。
至于魔焰谷的新代表...林烬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个人表面看似正常，但在噬源魔瞳的视野中，他的心脏位置有一团极其隐蔽的黑色能量。那能量被层层源力包裹、伪装，若非林烬如今境界提升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更让林烬在意的是，这团黑色能量的性质，与他在极寒深渊遇到的怪物有七分相似，却又更加精纯、更加隐蔽。
“你，出来。”林烬指向魔焰谷代表。
那人脸色微变，但还是镇定地走出来：“盟主有何指教？”
“昨晚子时三刻，你在哪里？在做什么？”林烬平静地问。
“我在轮值岗哨，与其他五位一起监视禁制变化。”那人回答得滴水不漏，“盟主莫非怀疑我？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林烬突然出手，一掌按在那人胸口，“是确定。”
暗金色的吞噬之力瞬间侵入对方体内，直扑那团黑色能量。黑色能量察觉危机，立刻爆起反抗，试图侵蚀林烬的力量。
但林烬早有准备，永恒之焰的子火在掌心一闪而逝，炽热而纯净的火焰包裹住黑色能量，将其与宿主强行分离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魔焰谷代表发出凄厉惨叫，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纹路。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扭动，试图重新钻回体内，却被永恒之焰牢牢锁住。
最终，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粘稠物质被硬生生剥离出来，在空中扭曲变形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而魔焰谷代表则瘫软在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气息虚弱到了极点——那黑色物质不仅是污染源，更是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，被剥离后他修为尽失，命不久矣。
“这是...寄生型污染体！”寒天霜倒吸一口冷气，“它已经和宿主完全融合，平时没有任何异常，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被激活！”
林烬凝视着那团黑色物质，永恒之焰持续炼化。在火焰的灼烧下，黑色物质逐渐缩小，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。
但在消散前的一瞬，林烬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念波动——那是来自虚无吞噬者的远程指令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林烬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双手快速结印，以那缕即将消散的神念为引，施展追踪秘法。噬源魔瞳穿透层层空间，锁定了一个遥远的方向。
南域，万古森林深处。
“原来藏在那边。”林烬收回目光，“剑宗主，这里交给你处理。寒长老，你带人加强封印修复。我要去一趟南域。”
“现在就去？”剑苍穹担忧道，“对方明显布下了陷阱。”
“正因为是陷阱，才要尽快去。”林烬语气坚定，“万门主他们可能还活着，每耽搁一刻，他们就多一分危险。而且...”
他看向南方：“那个操控寄生体的人，我必须亲自解决。否则联盟永远不得安宁。”
剑苍穹知道劝不住，只能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林烬不再多言，直接撕裂空间，踏入虚空乱流。以他如今的实力，已能在虚空中短距离穿行，这比飞行快上数倍。
南域距离东域极远，即使通过虚空穿行，也需要至少半日时间。在这半日里，林烬一边赶路，一边整理思绪。
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，虚无吞噬者的智慧远超预期。它不仅懂得渗透、分化、设伏，甚至开始使用战术——攻击其他区域，引开注意力，再对真正的目标下手。
而它的真正目标，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破坏封印，而是...
“永恒之焰。”林烬脑中灵光一闪，“它害怕永恒之焰！”
在极寒深渊，当永恒之焰出现时，那个怪物表现出了明显的忌惮。而根据传承记忆，永恒之焰确实是净化虚无吞噬者的关键之一。
如果虚无吞噬者知道林烬在收集永恒之焰子火，那么它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。南域万古森林中，很可能就藏着第二朵子火！
“所以万门主他们不是偶然遇险，而是被刻意引到了子火所在处...”林烬心情沉重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万化生等人很可能已经落入圈套，生死难料。
虚空穿行对源力消耗极大，半日后，当林烬从虚空中踏出时，脸色已有些苍白。但他顾不上休息，立刻看向前方。
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，古树参天，藤蔓如龙。这就是源界着名的禁地之一——万古森林。
但与传说中生机勃勃的景象不同，此刻的森林边缘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灰黑色雾气。雾气所过之处，树木枯萎，花草凋零，连土地都失去了生机。
而在森林深处，隐约可见冲天的黑色光柱，光柱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“来晚了...”林烬心中一沉，他能感觉到，那里的污染已经形成了规模。
他正要进入森林，突然侧方传来破空声。三道身影疾驰而来，正是之前派往南域的队伍成员，只是此刻他们浑身是伤，狼狈不堪。
“盟主！”为首的是一个万象门的长老，见到林烬几乎要哭出来，“您终于来了！”
“其他人呢？万门主呢？”林烬急问。
“门主他...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，独自断后，被困在森林核心的‘生命古树’区域了！”长老红着眼睛，“我们进去时原本一切正常，但三天前，森林突然发生异变，无数被污染的妖兽和植物攻击我们。更可怕的是...我们队伍里出了叛徒，破坏了所有通讯法器！”
“叛徒是谁？”
“是...是古族联盟的七长老。”长老咬牙切齿，“他突然暴起，杀了我们三个同伴，然后逃往森林深处。门主带人去追，结果就...”
林烬眼神一冷。又是古族联盟？之前在总部，古族联盟的两位长老虽然清白，但这不代表整个古族联盟都没问题。
“你们在这里等着，接应后续援军。我进去救人。”林烬吩咐道。
“盟主，里面太危险了！污染已经形成了‘污染领域’，在里面待久了，就算不被攻击，也会被慢慢侵蚀！”长老劝道。
“无妨。”林烬身周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芒，光芒中夹杂着冰蓝色的火焰纹路——这是永恒之焰子火形成的防护，“我有办法抵抗污染。”
说罢，他径直冲入灰黑色雾气之中。
一进入雾区，林烬立刻感觉到不同。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阻力，仿佛置身于深海。更诡异的是，雾气中不断有呢喃声响起，那是污染能量试图侵蚀心智的精神攻击。
永恒之焰的防护将这些负面效果完全隔绝，但林烬能感觉到防护层在持续消耗源力。以他现在的修为，最多能支撑三个时辰。
“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林烬加快速度，朝森林核心飞去。沿途所见触目惊心——原本应该生机盎然的森林，如今处处是枯木败草。许多树木表面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状纹路，树枝扭曲成触手的形状。地面上，不时可以看到异化的妖兽尸体，以及...人类的残骸。
从服饰看，这些人大部分是万象门和古族联盟的成员。
越往深处，污染越严重。到后来，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，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絮状物。
终于，林烬抵达了生命古树区域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森林中最神圣的地方，一棵高达千丈的巨树矗立在中央，树干粗如山岳，枝叶遮天蔽日。传说这棵古树已经存活了百万年，是南域精灵族的圣物。
但此刻，古树的情况极不乐观。
树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斑块，那些斑块如活物般蠕动、扩散。枝叶枯黄凋零，只有最顶端的几片叶子还保持着翠绿。而在古树周围，上百名修者正在与无数污染生物激战。
林烬一眼就看到了万化生。这位万象门门主此刻浑身浴血，左臂无力垂落，显然已经骨折。但他依然站在最前方，双手结印，操控着数十件法器组成防御阵线，保护着身后的伤员。
而在万化生对面，一个身穿古族联盟服饰的老者悬浮在半空，正是叛徒七长老。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——身体表面覆盖着黑色甲壳，背后长出四对骨刺，双眼完全变成了漆黑色。
更让林烬在意的是，七长老手中拿着一截枯黑的树枝，树枝顶端有一颗暗红色的宝石，正源源不断地吸收古树的生机！
“住手！”林烬怒喝，一掌拍出。
暗金色的掌印撕裂空气，直击七长老。七长老反应极快，回身一挡，黑色能量与掌印碰撞，爆发出剧烈冲击。
“林烬？你来得正好。”七长老发出非人的笑声，“主人早就想见你了。”
“你的主人很快就会见到它的末日。”林烬冷冷道，同时传音给万化生，“万门主，带伤员退后，这里交给我。”
万化生看到林烬，眼中闪过希望，但随即急道：“盟主小心！他手中的是‘腐心枝’，能污染一切生机！生命古树已经快撑不住了！”
林烬点头表示明白，目光锁定七长老：“看来虚无吞噬者给了你不少好处。但你可知道，与虎谋皮的下场？”
“下场？”七长老狞笑，“只要主人吞噬源界，我就是新世界的主宰之一！而你们，都将成为养分！”
他挥舞腐心枝，暗红色的波纹扩散开来。所过之处，空间腐蚀，连源力都被污染。
林烬不躲不闪，永恒之焰在掌心燃烧，化作一面火焰盾牌。暗红波纹撞击在盾牌上，如冰雪遇火般消融。
“永恒之焰？！你竟然得到了它！”七长老眼中闪过忌惮，但随即更加疯狂，“那更好！杀了你，这火焰就是主人的了！”
他彻底释放力量，源尊巅峰的气息完全爆发，与污染能量结合后，竟然短暂触摸到了源主层次！
黑色风暴在他身周形成，风暴中无数怨魂哀嚎——那是被他杀害吞噬的修者的灵魂。
“噬魂魔功...你连自己人的灵魂都不放过。”林烬眼中杀意凛然。
“能为主人献上灵魂，是他们的荣幸！”七长老大笑，操控黑色风暴席卷而来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合十。暗金色的吞噬之力与冰蓝色的永恒之焰在他体内融合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——既有吞噬万物的霸道，又有净化一切的圣洁。
“这一招，我刚刚领悟，正好拿你试手。”
他缓缓睁开眼睛，瞳孔中一半暗金，一半冰蓝。
“万噬·净世！”
一掌推出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一道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。光晕所过之处，黑色风暴如阳光下的雾气般消散，怨魂得到净化，化作点点白光升空。
七长老脸色剧变，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光晕中溶解！
“不——主人救我——”
他的求救戛然而止，整个人化为虚无，连灵魂都没能逃脱。只有那截腐心枝从空中坠落，被林烬用永恒之焰包裹收起。
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，连万化生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林烬落地，看向生命古树。古树的污染虽然暂时停止扩散，但已经造成的损伤无法逆转。它顶端的最后几片绿叶，也正在缓缓变黄。
“抱歉，我来晚了。”林烬轻声道。
古树突然微微震动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烬心中响起：“不晚...永恒之火的传承者...你来得...正是时候...”
一团翠绿色的光芒从古树顶端飘出，落在林烬面前。光芒中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种子。
“这是我的...生命之种...带着它...找到...生命之泉...让森林...重生...”
声音渐渐微弱，古树最后一片叶子飘落。
万古森林的圣物，百万年的生命古树，就此枯萎。
林烬握住那颗尚有余温的种子，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命力与一段古老的记忆。
而在种子深处，他隐约感觉到另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
第二朵永恒之焰子火，就藏在生命之泉中。
但生命之泉的位置...古树在最后时刻，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指向：
精灵族圣地，月光林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