竞技场内，时间与空间的法则被彻底扰乱。
过去林默的拳头朴实无华，却蕴含着少年时代最纯粹的执念。那一拳轰出的不是能量，而是“可能性”——如果当年没有获得万噬源经，如果当年在家族覆灭时就已死亡，如果……
无数个“如果”化作实质的因果线，缠绕向林默本体。
“因果攻击？”林默瞳孔微缩。
过去的自己虽然实力弱小，但攻击方式却诡异到极点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物理或能量层面，而是触及到了“命运”的领域。
每一个“如果”，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未来分支。当这些分支同时攻击时，林默感觉自己仿佛被分裂成了无数个“可能”的自己——
有的在矿洞中劳累至死；
有的在仇家追杀下逃亡天涯；
有的侥幸获得其他机缘但最终陨落……
每一个“可能”都在拉扯他的存在，想要将他从“真实”拖入“虚幻”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林默眼中闪过明悟，“过去的我，攻击的不是现在的我，而是‘我成为现在的我’这个事实。他想要否定我的成长轨迹，让我回归到最初的状态。”
如果是一般人，面对这种攻击早已心神失守，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真实性。
但林默不同。
他有三心。
道心跳动，太初神光从体内涌出，化作一面明镜。
镜中倒映的不是他的面容，而是……一条清晰可见的“道路”。
从少年时代的微末起步，到获得万噬源经，到一次次生死搏杀，到凝聚道树圣相，再到融合三心……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在镜中浮现，连成一条蜿蜒但坚定的轨迹。
“这就是我的‘道’。”林默轻声道，“无论有多少‘如果’，无论有多少‘可能’，我走过的路是真实的，我的成长是真实的，我的存在……也是真实的。”
明镜照耀，那些缠绕过来的因果线纷纷崩断。
过去林默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，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。
“你赢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变得空灵，“证明了‘现在’的你，确实有资格承载‘过去’。”
话音落，过去林默化作点点光粒，融入林默体内。
林默感觉到，自己对“过去”的理解更加深刻了。那些曾经经历的苦难、挫折、绝望，此刻不再是负担，而是成为了他道基的一部分，让他的存在更加坚实。
而就在这时，现在林默的攻击到了。
道树枝叶化作的锁链，已经缠绕上了林默的身体。
这些锁链不是实体，而是由“圣境法则”构成，每一根都代表着林默在圣境初期时对某种大道的理解——
火焰锁链炽热狂暴；
寒冰锁链冻结时空；
雷霆锁链毁灭一切；
空间锁链扭曲维度……
十五种法则锁链，将林默牢牢困住，并开始向内收缩，想要将他“同化”回圣境初期的状态。
“你想让我倒退？”林默看着眼前的自己。
现在的林默面无表情：“你走得太快了。圣境初期到三心归源，你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。根基不稳，道心有瑕。与其让你在未来的战斗中崩溃，不如现在就让你回归正轨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林默的成长速度确实太快了，快到了几乎违背常理的地步。虽然每次突破都有机缘，都有生死搏杀的磨砺，但终究缺少了时间的沉淀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，很可能会在某次战斗中，因为根基不稳而彻底崩盘。
“所以你要封印我的部分力量，让我重新夯实基础？”林默问道。
“对。”现在的林默点头，“这是为你好。”
林默却笑了。
“你错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确实成长得太快，确实缺少沉淀。但这不是倒退的理由，而是……前进的动力。”
他背后的道树虚影开始燃烧。
不是创世火种那种温和的燃烧，而是……涅盘之火！
金、黑、白三色火焰从道树的每一片叶子、每一根枝干中涌出，将整棵道树包裹。
在火焰中，道树开始枯萎、凋零、化作灰烬。
现在的林默愣住了：“你在干什么？自毁道基？！”
“不。”火焰中传来林默平静的声音，“是‘涅盘’。”
“既然你说我的根基不稳，那我就……重新铸造根基。”
“以三心为薪，以道树为柴，燃尽一切不完美，然后……在灰烬中重生。”
道树彻底化作灰烬。
但灰烬之中，有一点混沌色的光芒在闪烁。
那是创世火种的雏形，此刻在涅盘之火的淬炼下，开始真正成型。
光芒中，一棵全新的道树缓缓生长。
这棵道树不再是黑根金叶白心，而是……浑然一体的混沌色。
树根、树干、枝叶、花果……全部都是混沌色，散发着包容一切、超越一切的气息。
树冠之上，悬浮着三颗星辰虚影——
一颗金色，代表着“道”；
一颗黑色，代表着“魔”；
一颗白色，代表着“人”。
三颗星辰围绕道树旋转，彼此牵引，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系统。
“这是……三心归源的完全体？”现在的林默震惊道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涅盘完成的林默睁开眼睛，眼中倒映着三颗星辰运转的景象，“我不再需要将三心强行融合，而是让它们以‘星辰’的形式独立存在，彼此共鸣，相互促进。这样既能发挥各自的特长，又不会因为强行融合而产生冲突。”
他看向现在的自己：“现在，你还觉得我的根基不稳吗？”
现在的林默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缓缓消散，化作精纯的圣境法则，融入林默体内。
“你赢了……未来的路，交给你了……”
随着他的融入，林默感觉到自己对圣境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那些曾经模糊的法则感悟，此刻变得清晰无比；那些曾经难以掌控的力量，此刻如臂使指。
他的境界虽然没有提升，但“质量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如果说之前的三心归源境是“量变”，那么现在的完全体就是“质变”。
同样的力量，现在能发挥出十倍的威力！
而就在这时，竞技场的另一边，传来了赤炼魔尊的怒吼。
林默转头看去。
只见赤炼魔尊化作的火焰巨人，此刻已经被打回原形。他浑身是血，左臂断裂，气息萎靡到极点，但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。
幽冥鬼王更惨。
他的幽冥领域被彻底撕裂，背后的法相千疮百孔，胸口有一个贯穿伤，黑色的幽冥之血不断流淌。
而他们的对手——未来林默，依旧笼罩在混沌雾气中，连衣角都没乱。
“差距……太大了……”幽冥鬼王苦涩道，“这就是未来的你吗？林小子，如果你真的成长到那种程度，恐怕连帝境巅峰都不是你的对手……”
未来林默缓缓开口，声音如同从遥远的时空传来：“这只是我未来无数可能中的一个。如果按照当前轨迹发展，七天后，我就会成为‘天心’，拥有镇压整个纪元生死轮回的力量。那种程度……确实超越了帝境。”
赤炼魔尊咬牙：“那又怎样？未来的你强，不代表现在的你强！老子今天就算死，也要在你身上啃下一块肉！”
他再次爆发，残余的火焰全部燃烧，化作一头万丈火凤，扑向未来林默。
幽冥鬼王也拼尽最后的力量，将破碎的幽冥领域压缩成一点，化作一根黑色长矛，刺向未来林默的心脏。
未来林默轻轻叹息。
他抬起手，对着两人虚虚一按。
时间……停止了。
不是简单的停滞，而是将两人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，减缓到了原本的百万分之一。
火凤凝固在空中，黑色长矛停在半途，连两人的思维都变得无比缓慢。
在他们感知中，这一按可能只是一瞬；但在外界，这一按可以持续百年、千年……
这就是时间法则的恐怖——不需要直接攻击，只需要改变对手的时间流速，就能让其在相对时间内“老死”或“困死”。
“住手！”
林默终于动了。
他背后的混沌道树摇曳，三颗星辰同时亮起。
金、黑、白三色光芒交织，化作一道光束，射向未来林默。
光束所过之处，被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。
火凤继续前冲，黑色长矛继续突刺。
未来林默第一次做出了防御动作。
他身周的混沌雾气翻滚，化作一面盾牌，挡住了光束。
但就在盾牌与光束碰撞的瞬间——
林默的身影，出现在了未来林默的身后。
不是速度快，也不是空间穿梭，而是……“存在”的转移。
在三心归源完全体状态下，林默已经初步掌握了“虚实转化”的终极奥义——他可以让自己的“存在”暂时从某个位置消失，然后在另一个位置重新“出现”。
这不是移动，而是“重构”。
未来林默显然没料到这一手。
当他反应过来时，林默的手掌，已经按在了他的后心。
“归源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，却蕴含着三心归源的终极力量。
未来林默的身躯开始崩溃，不是破碎，而是……“还原”。
从他身上，流淌出无数的时间碎片。
那些碎片中，记录着林默未来可能经历的种种——
有他在三生祭坛上与烬决战的画面；
有他化为天心、永恒镇压的景象；
有他打破命运、创造新路的可能；
甚至还有……他失败陨落、纪元重启的结局。
无数个未来，无数种可能，此刻全部具现化，然后被林默的归源之力吞噬、吸收、理解。
未来林默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默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他的声音变得空灵，“所有的可能，所有的结局。现在，选择权在你手中了。”
林默点头：“我看到了。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，我就是你，你就是我。”未来林默的身影彻底消散，化作最后一点光芒，融入林默眉心，“记住，无论选择哪条路，都不要后悔。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，是你自己的道。”
光芒消失。
竞技场开始崩塌。
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虚无遗迹的破碎世界。
虚的身影浮现，眼中满是赞赏。
“恭喜你们，通过了考验。”他微笑道，“现在的你们，已经有资格前往三生祭坛了。”
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，但消耗太大了。尤其是面对未来林默时，那种时间被操控的无力感，让他们心有余悸。
林默扶起两人，将精纯的生命力注入他们体内。
两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。
“林小子，你刚才那招……”赤炼魔尊看着林默，欲言又止。
“是归源之力的进阶运用。”林默解释道，“我能暂时将敌人的‘存在’还原成最原始的状态，然后吞噬吸收。不过消耗很大，短时间内用不了第二次。”
幽冥鬼王苦笑：“就算只能用一次也够恐怖了。我估计，烬如果挨上这一下，不死也得重伤。”
虚插话道：“但烬不会给你们近身的机会。他在三生祭坛布置了重重阵法，还有观察者议会的强者守卫。你们想要接近他，必须先突破那些防线。”
“那就一路杀过去。”林默眼中闪过寒光，“青璃还在他手上，我没时间慢慢谋划。”
虚点头：“好，既然如此，我就送你们一程。”
他抬手，对着虚空一划。
一道光门浮现，门后是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祭坛轮廓。
“这条通道能直接通往三生祭坛外围，可以绕过大部分陷阱和守卫。”虚说道，“但记住，到了祭坛范围，我就帮不了你们了。那里是烬的主场，所有的法则都被他篡改，我的力量会被压制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林默拱手，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“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。记住，到了祭坛，先找‘初始石碑’。那是烬计划的关键，也是你们破局的关键。”
话音落，虚彻底消失。
光门稳定，通道清晰。
林默看向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：“二位，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。如果你们想退出，现在还有机会。”
“放屁！”赤炼魔尊骂道，“老子都走到这一步了，还能退？再说了，青璃丫头也算我半个徒弟，救她出来天经地义！”
幽冥鬼王也点头：“本座虽然惜命，但也知恩图报。林小子你帮了我这么多，现在是该还人情的时候了。”
林默心中一暖。
“好，那我们就……”
他看向光门，眼中闪过决然：
“杀上祭坛，救出青璃，宰了烬！”
三人踏入光门。
通道开始收缩，最终彻底闭合。
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，竞技场的废墟中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是玄璃。
她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，握紧了手中的玉简。
“林默……你一定要成功……”
她也将玉简按入眉心，化作一道流光，追了上去。
三生祭坛。
最终的决战，即将拉开序幕。
而此刻，在祭坛的最顶端，烬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面前，悬浮着三样东西——
初始石碑已经拼凑完整，散发着金色的光芒；
青璃被封印在一块透明的水晶中，闭目沉睡；
还有……那颗半透明的“天心”，正在缓缓跳动。
“来了吗？”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很好……演员已经到齐。”
“那么……最后一幕，也该开演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按在了初始石碑上。
石碑爆发出刺眼的光芒，照亮了整个祭坛。
而在光芒中，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：
“四心齐聚，纪元重启。”
“新神登基，万灵臣服。”
黑暗，笼罩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