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遗迹，是一片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概念的破碎世界。
当林默三人从空间通道中跌出时，映入眼帘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——
天空不是蔚蓝，而是由无数破碎的镜面拼凑而成，每一块镜面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时间片段：有的镜面中是上古战场，神魔厮杀；有的镜面中是星辰诞生，宇宙初开；还有的镜面中是……他们自己过去的画面。
大地也不是坚实土壤，而是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数陆块。这些陆块大小不一，形状各异，有些上面还有完整的宫殿废墟，有些则只剩光秃秃的岩石。陆块之间没有连接，只有扭曲的空间裂缝和时不时爆发的法则乱流。
最诡异的是这里的“方向感”。
林默感觉自己的上下左右都在不断变化。前一瞬头顶是天空，下一瞬头顶变成了另一个陆块；前一瞬前方是深渊，下一瞬深渊又出现在脚下。
“空间彻底混乱了。”幽冥鬼王脸色凝重，“这里不只是空间破碎，连基本的方向法则都失效了。我们必须以某个固定参照物来定位，否则很快就会迷失。”
赤炼魔尊指着远处：“看那边！有座完整的宫殿！”
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在约莫千里外，一块巨大的陆块上，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。宫殿虽然残破，但整体结构完整，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，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。
更重要的是，林默从那座宫殿中，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。
青璃的气息！
“走！”林默当机立断。
三人化作流光，向着宫殿飞去。
但刚飞出百里，前方虚空突然裂开，从中涌出密密麻麻的黑影。
那些黑影有人形，有兽形，也有无法形容的扭曲形态。它们没有实体，完全由纯粹的负面情绪构成——绝望、恐惧、憎恨、疯狂……每一种情绪都凝聚成具体的攻击手段。
“是‘怨灵’！”幽冥鬼王沉声道，“死在这片遗迹中的强者，他们的怨念在特殊环境中凝聚不散，形成了这些怪物。小心，它们能直接攻击神魂！”
话音未落，怨灵群已经扑了上来。
数以万计的怨灵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，那尖啸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。林默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亿万根针刺穿，神魂剧烈震颤，连道树都开始不稳。
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更惨。
两人虽然都是圣境，但神魂修为远不如林默。面对如此大规模的神魂攻击，他们当场闷哼一声，七窍都渗出血丝。
“该死……这些东西……”赤炼魔尊咬牙，周身爆发出熊熊火焰。
但火焰对怨灵效果甚微。它们是情绪实体，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都难以造成有效伤害。
眼看两人就要支撑不住，林默眼中闪过寒光。
他背后的道树虚影浮现，但这一次，道树没有展开枝叶，而是……开花了。
在黑根金叶的奇异道树上，绽放出三朵花。
第一朵是金色的莲花，散发纯净的太初神光；
第二朵是黑色的曼陀罗，流淌着邪恶的魔气；
第三朵是白色的昙花，绽放出温暖的生命光辉。
三花齐放，三种力量在空中交织，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波纹所过之处，怨灵如同遇到了克星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太初神光净化它们的负面情绪，魔气吞噬它们的邪恶本质，生命光辉则给予它们最后的“超度”——让这些被困在怨念中无数岁月的灵魂，得以解脱。
三个呼吸，数以万计的怨灵全部消散。
虚空中，只留下点点纯净的魂光，如同繁星般闪烁，然后缓缓黯淡，彻底归于虚无。
“多谢……”幽冥鬼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，心有余悸，“若不是林道友出手，我们恐怕就栽在这里了。”
赤炼魔尊也脸色难看：“这鬼地方，比暗影裂隙还要邪门。连怨灵都成群结队出现，里面还指不定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林默却没有放松警惕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盯着怨灵消散后的虚空。
在那里，空间开始扭曲，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，面容枯槁，双眼浑浊，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凡人。但林默能感觉到，这个老者身上散发着比怨灵恐怖百倍的气息。
“三位客人，欢迎来到‘遗忘之殿’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沙哑而空洞，“我是这里的守门人，你们可以叫我……遗忘者。”
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同时色变。
“遗忘者？传说中镇守虚无遗迹入口的古老存在？”幽冥鬼王声音发颤，“你不是应该在遗迹入口处吗？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遗忘者笑了，那笑容中充满了沧桑：“入口？那只是给后来者准备的‘正门’。你们走的这条‘侧路’，也需要有人把守。毕竟……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遗迹深处。”
他看向林默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“尤其是你，三心归源者。你的存在，已经触碰到了这个纪元的禁忌。按照规则，我有权在这里将你抹除。”
林默神色平静：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背后的道树虚影再次浮现。
但这一次，道树没有攻击，而是……开始“结果”。
在三朵花的中央，结出了三颗果实。
金色的道果，蕴含着历代圣主的感悟；
黑色的魔果，凝聚着无数邪魔的本质；
白色的人果，承载着生命的纯粹。
三果悬于枝头，散发出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威压。
遗忘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三花聚顶，三果成形……你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”他的声音中带着震惊，“看来，预言中的‘破局者’，真的是你。”
“什么预言？”林默问道。
遗忘者没有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手。
他的掌心，浮现出一块残缺的石碑虚影。
那石碑与烬手中的初始石碑有几分相似，但更加古老，更加破碎。碑面上刻着模糊的文字，每一个文字都蕴含着超越理解的信息。
“这是‘命运石碑’的投影。”遗忘者说道，“真正的命运石碑，埋葬在遗迹的最深处。上面记载着关于这个纪元的所有预言——包括你的到来，包括烬的野心，也包括……最终的结局。”
“结局是什么？”赤炼魔尊忍不住问道。
遗忘者看了他一眼，缓缓道：“两个结局。一个是烬成功超脱，毁灭纪元，创造新世界；另一个是林默阻止烬，但代价是……自身化作新的‘天心’，永远镇压在遗迹深处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同时惊呼。
林默却神色不变：“也就是说，无论胜负，我都会死？”
“不。”遗忘者摇头，“不是死，是‘转化’。你会成为新的天心，成为这个纪元的‘死亡面’。从此之后，你不再是你，而是法则的化身，是概念的存在。没有情感，没有记忆，只有永恒的职责——维持生死的平衡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没想到，最终的代价会如此沉重。
遗忘者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怜悯：“现在，你还有选择的机会。转身离开，我可以送你们出去。虽然烬可能会毁灭这个纪元，但至少你们还能活一段时间。如果继续前进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继续前进，就是踏上一条不归路。
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看向林默，眼中都带着犹豫。
他们不怕死，但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……
“林小子，要不……”赤炼魔尊张了张嘴。
但林默打断了他。
“前辈，我有一个问题。”林默看向遗忘者，“如果我真的成为了新的天心，青璃会怎么样？”
遗忘者一怔，显然没想到林默会问这个。
他沉默片刻，回答道：“那个身怀太阴之体的女孩？她已经被烬抓到了三生祭坛，作为‘祭品’之一。如果你失败，她会在烬的仪式中被献祭；如果你成功……她会被天心的力量波及，大概率会魂飞魄散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无论我怎么选，她都难逃一死？”林默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。
“基本如此。”遗忘者叹息，“这就是命运。有些人的轨迹，注定要成为他人道路上的牺牲品。”
“那如果我偏要改变这个命运呢？”林默眼中闪过决然，“如果我既要阻止烬，也要救青璃呢？”
遗忘者愣住了。
许久，他缓缓摇头：“不可能。命运石碑的预言从未出错。你只能二选一——要么保全自己，放弃她和这个纪元；要么牺牲自己，拯救纪元但失去她。”
“不。”林默笑了，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，“还有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可能？”
“我两个都要。”林默一字一句道，“我既不会让烬毁灭纪元，也不会让自己变成天心，更不会让青璃死。我要打破这个该死的预言，走出一条全新的路。”
遗忘者看着林默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有震惊，有怀疑，也有一丝……期待。
“年轻人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他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打破预言，等于挑战整个纪元的‘既定轨迹’。你要面对的不只是烬，还有维持这个轨迹的‘无形之力’。那可能是比烬更可怕的存在。”
“那就一起面对。”林默背后的道树虚影开始燃烧。
不是真正的燃烧，而是三种力量在极致压缩、融合。
金、黑、白三色火焰在道树上蔓延，最终汇聚于树顶，化作一朵混沌色的火花。
火花中，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“世界”在诞生、成长、演化……
“三心归源的终极形态——‘创世火种’。”林默轻声道，“虽然还很微弱，但它代表着‘新生’，代表着‘可能’。既然旧的轨迹注定毁灭，那我就创造新的轨迹。”
遗忘者盯着那朵火花，许久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中，没有了沧桑，没有了空洞，反而充满了生机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创世火种！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枯槁的面容变得年轻，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，佝偻的身躯变得挺拔。
转眼间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，变成了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。
“重新认识一下。”青年微笑，“我不是什么遗忘者，而是……‘太虚界’的最后一位守护者，你可以叫我虚。”
“太虚界守护者？”林默一怔。
“对。”虚点头，“太虚界破灭后，我的一缕残魂逃到了这里，附在命运石碑上，成为了所谓的‘遗忘者’。但我真正的使命，不是镇守入口，而是……等待预言被打破的那一天。”
“等待了多久？”赤炼魔尊忍不住问道。
“三个纪元。”虚平静地说，“从太虚界破灭，到这个纪元诞生，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三个纪元。终于，等到了你。”
他看向林默，眼中满是欣赏：“你的创世火种，让我看到了希望。或许……你真的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。”
“那么前辈，你愿意帮我吗？”林默问道。
“当然。”虚笑道，“不过在此之前，你们得先通过我的‘考验’。”
“什么考验？”
虚抬手，对着虚空一划。
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破碎的天空，漂浮的陆块，扭曲的空间……全部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。
竞技场周围是无穷无尽的观众席，但席上空无一人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这里是‘命运角斗场’。”虚解释道，“每个进入遗迹的强者，都必须在这里证明自己的‘资格’。你们有三个对手需要战胜——过去的自己，现在的自己，以及……未来的自己。”
话音落，竞技场中央浮现出三道光门。
第一道光门中，走出一个少年。
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，身穿粗布麻衣，面容稚嫩，但眼神中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坚毅。正是当年在大荒星域，还未获得万噬源经时的林默。
第二道光门中，走出一个青年。
青年与现在的林默一模一样，背后也有道树虚影，但只有灰色的树干，没有黑根金叶，更没有三花三果。这是刚刚突破圣境时的林默。
第三道光门中，走出的身影模糊不清。
那是一个笼罩在混沌雾气中的人形，看不清面容，看不清身形，只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气息。那是……未来可能成为“天心”的林默。
三个“林默”，分别代表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。
“战胜他们，你们就能继续前进。”虚说道，“记住，这不是简单的战斗。你们面对的是自己，所以任何弱点都会被无限放大。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战胜，又谈何战胜烬，谈何打破命运？”
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对视一眼，同时向前一步。
“林小子，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交给你。”赤炼魔尊咧嘴笑道，“未来的你……看起来挺强的，正好让老子试试手！”
幽冥鬼王也点头：“我们虽然不如你，但帮你分担一个对手还是能做到的。”
林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，这两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支持自己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点头，“那未来的我，就拜托二位了。”
三人同时踏入竞技场。
战斗，一触即发。
过去林默率先出手。
他没有使用任何神通，只是简单的一拳轰来。
那一拳，蕴含着少年时代的所有不甘、愤怒、以及想要变强的执念。虽然力量弱小，但意志纯粹到可怕。
现在林默也动了。
道树虚影摇曳，无数枝叶化作锁链，缠向林默本体。
那是圣境初期的力量，虽然不如现在的三心归源境，但也足够棘手。
而未来林默……
混沌雾气中，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轻轻一按，整个竞技场的时间流速开始紊乱。
有的区域时间加速万倍，有的区域时间停滞，还有的区域时间倒流……
“时间法则？！”幽冥鬼王惊呼，“而且已经触摸到了‘操控时间流向’的境界！这未来的林小子……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？！”
赤炼魔尊却狂笑：“强才好！越强越有意思！”
他化作万丈火焰巨人，一拳轰向未来林默。
幽冥鬼王也展开幽冥领域，亿万怨魂呼啸而出。
而林默本体，则同时面对过去和现在的自己。
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争。
也是一场……决定命运走向的关键之战。
竞技场边缘，虚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眼中，倒映着三场战斗的景象。
“让我看看吧，林默……”
“你的创世火种，究竟能燃烧到何种程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