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雪白的影子,像一颗义无反顾的流星,直直坠入了那片代表着终结与毁灭的混沌洪流。
涂山幺幺的呼吸,在这一刻,彻底停滞。
“小貂!”
尖锐的惊叫声从她喉咙里迸发,带着撕裂般的恐慌。
她想也不想,就要跟着冲过去,可揽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,却瞬间收紧,化作了无法挣脱的铁钳。
“不许去!”
渊皇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显而易见的,压抑不住的紧绷。
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涂山幺幺的肩膀,阻止了她任何冲动的可能。
他不能让她去。
那条通道,连他的一丝意念都承受不住,这小狐狸若是真身闯入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连同那只蠢宠物一起,被狂乱的因果之力撕成最原始的粒子。
“放开我!小貂它……”涂山幺幺疯了似的挣扎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那是小貂!
是陪了她几百年,在她被所有人嫌弃的时候,唯一会蹭着她撒娇的小貂!
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去送死!
“冷静点!”渊皇低吼,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绝望与心痛,那情绪通过两人之间无形的羁绊,也狠狠地灼烧着他的神魂。
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,再次从他神魂深处升腾。
他想将那条该死的通道,连同那个该死的老东西,一起碾成粉末!
可他不能。
他只要动一丝一毫的念头,通道的反噬之力,就会先一步将那只已经冲进去的蠢宠物彻底抹杀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,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煎熬。
他只能抱着她,用自己的身体禁锢着她,强迫她,也强迫着自己,眼睁睁地看着。
一旁,那仙袍老者的脸上,也第一次浮现出惊愕的神情。
他也没想到,竟然会有一只活物,敢于主动投入那片因果的坟场。
完了。
这是他和渊皇心中,同时冒出的念头。
然而,预想中那团雪白身影被瞬间撕碎的画面,并没有出现。
冲入因果乱流的小貂,非但没有消散,它那圆滚滚的身体,反而散发出了一层柔和的,纯白色的光晕。
那光晕并不刺眼,却有一种奇异的特质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能量。
那些狂暴的、足以撕碎神魂的扭曲因果线,在触碰到这层光晕的刹那,竟像是遇见了克星一般,瞬间变得迟滞、黯淡。
小貂就这么漂浮在混乱的通道入口,像一个微小却稳定的黑洞。
它张开了小小的嘴巴。
然后,在涂山幺幺、渊皇,以及那仙袍老者呆滞的注视下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它开始……吃。
它一口咬住一根离它最近的,已经彻底腐朽、散发着死气的黑色因果线。
那根线,比它的身体还要粗大。
可它就那么“咔嚓”一口,像是咬断一根酥脆的饼干,轻而易举地将那根因果线咬了下来。
然后,它咀嚼了两下,喉咙一动,咽了下去。
“……”
整个祭坛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涂山幺幺停止了挣扎,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连眼泪都忘了流。
渊皇揽着她的手臂,也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。
他那双黑红交织的瞳孔里,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。
他在虚空秘境活了无数岁月,见识过吞噬空间的虚空巨兽,也见识过以神魂为食的梦魇。
可他从未见过,有任何生灵,能以“因果”为食。
这已经超出了三界之内,所有生灵的认知范畴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一直古井无波的仙袍老者,此刻的声音,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他那紧闭的双眼,眼皮剧烈地颤动着,仿佛在透过时空,辨认着某种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中的东西。
小貂显然对他们的震惊毫无所觉。
它发现,这东西,很好吃。
比之前在仙界吃到的那些“怨念”种子,味道要浓郁得多,也“管饱”得多。
它欢快地叫了一声,圆滚滚的身体在因果乱流中灵活地翻滚,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小老鼠,开始大快朵颐。
它这边咬一口,那边啃一下。
那些盘根错节,早已死去的因果线,在它的吞噬下,开始大片大片地消失。
而每当它吞噬掉一部分腐朽的因果,它身上那层纯白色的光晕,就会明亮一分。
更奇特的是,那些被它清理出来的区域,虽然依旧混乱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“死气”,却明显消散了许多。
涂山幺幺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那根弦,终于重新接上了。
她明白了。
小貂不是在送死。
它是在……帮忙!
这些对她来说都无比棘手的,已经彻底腐朽的因果死结,对小貂而言,竟然是美味的食物!
这个认知,让涂山幺幺的心情,瞬间从地狱冲上了云霄。
她破涕为笑,又哭又笑地捶了一下渊皇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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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没事!渊皇,你看,它没事!”
渊皇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垂眸,看着怀里这只又哭又笑的小狐狸,感受着她那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他心中那块因为紧张而悬着的巨石,也终于缓缓落下。
虽然,他依旧没搞懂那只宠物的构造,但这并不妨碍他得出结论——它死不了。
这就够了。
“既然死不了,那就让它干活。”渊皇恢复了他一贯的,冷硬而霸道的语气,“别忘了,本尊的本源,不是白给的。”
涂山幺幺吸了吸鼻子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她不再需要渊皇的禁锢,自己从他怀里站直了身体。
她看着在远处通道里,吃得不亦乐乎的小貂,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明亮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光看着。
小貂能做的,只是“清理”那些已经彻底死去的因果线,相当于把一团乱麻中那些已经烂掉的线头给吃掉。
但剩下的,那些虽然没有彻底腐朽,却依旧纠缠在一起的线,还需要她来“解开”和“重塑”。
涂山幺幺深吸一口气,再次抬起了手。
那根七彩的红线,从她指尖延伸而出,这一次,却分化成了成百上千根更为纤细的丝线。
这些丝线,像一场绚烂的光雨,朝着那片被小貂清理出来的区域,覆盖了过去。
涂山幺幺的神识,附着在每一根丝线之上。
她的感知,不再像之前那般,被无穷无尽的死气和混乱所淹没。
在小貂开辟出的这片“净土”上,她能清晰地,分辨出每一根幸存的因果线的走向。
她找到了。
又一个微弱的,还在跳动的“执念”光点。
那是一对凡人夫妻。
他们因为战乱而失散,至死都在寻找着对方,这份执念,让他们的因果线,在无尽的岁月中,依旧保留着一丝微弱的联系。
涂山幺幺没有犹豫。
一根红线,连接上这份“寻找”的执念。
另一根红线,刺破虚空,连接上了“重逢”的因果。
“尘缘已尽,黄泉路远,许你二人,奈何桥上,再见一面。”
红线亮起。
那份跨越了生死的执念,终于得到了圆满。
那两根几乎已经磨断的因果线,重新焕发了光彩,虽然依旧是代表着凡人的白色,却变得坚韧而明亮。
随着这个死结的解开,周围的因果乱流,又平复了一分。
涂山幺幺心中一定。
她与小貂,一个负责“清理”,一个负责“修复”。
这个组合,简直天衣无缝!
她立刻投入到了这浩大而繁琐的工程之中。
渊皇就站在她的身后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再开口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
他的双手,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等待。
这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身上的感觉,让他无比陌生,也无比煎熬。
他讨厌这种感觉。
但他却发现,自己竟然能够忍受。
他看着那只小狐狸专注的侧脸,看着她额角因为消耗巨大而渗出的细密汗珠,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。
那是一种创造的光彩,一种赋予万物秩序与希望的光彩。
与他纯粹的毁灭,截然相反,却又……奇异地和谐。
时间,就在这一个清理、一个修复的默契配合中,缓缓流逝。
渊皇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他只知道,远处那条巨大而扭曲的虚空通道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清明、稳定。
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,渐渐平息。
那些混乱的扭曲光影,也开始变得柔和。
一条通往三界的,真正的“路”,正在被他的小宠物,一寸一寸地,重新编织出来。
而在这个过程中,渊皇发现了一件让他都感到心惊的事。
涂山幺幺身上的气息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飞快地攀升。
她每解开一个因果死结,每修复一段缘法,都会有一股精纯的,本源的因果之力,反馈回她的体内。
那股力量,正在不断地洗刷、淬炼着她的神魂,让她对天缘之力的理解,对“缘法”本身的掌控,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
她的天缘之力,在进行一种质的蜕变。
这考验,对她而言,竟成了一场天大的机缘!
渊皇的唇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这弧度里,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骄傲。
不愧是他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仙袍老者,忽然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气。
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骇然之色还未完全褪去,却又多了一抹无比复杂的,混杂着震撼与了然的神情。
他看着那只还在通道里吃得不亦乐乎的雪白毛球,用一种梦呓般的,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“并非虚空兽,亦非吞天貂……”
“此乃……因果之兽,噬缘而生……”
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你母亲当年,会把它托付给我……”
老者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虚空的风声所掩盖。
但渊皇何等修为,每一个字,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了他的耳中。
母亲?
托付?
渊皇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他倏然转头,那双黑红交织的眼眸,死死地锁定了仙袍老者。
“你刚才,说什么?”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