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皇周身的黑暗,几乎要凝成一块吞噬万物的黑铁。
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,被扼住咽喉的滋味。
力量,他有的是。
意志,三界之内无人能及。
可在这里,在这座该死的破庙里,他的一切,都成了催命的毒药。
他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。
老者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就静静地立在前方,不言不语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但他越是这样,渊皇胸口的那股邪火就烧得越旺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。
比如,强行将自己的本源魔气灌入涂山幺幺体内,助她恢复。
可他试过了。
他的魔气一进入她那脆弱的神魂,就像滚油泼进了雪地,带来的不是滋养,而是更加剧烈的灼烧与崩溃。
他的力量,只能毁灭。
这是他第一次,如此痛恨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。
时间,在这片虚无中失去了意义。
渊皇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儿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他那双黑红色的瞳孔,死死地盯着远处那条扭曲的虚空通道,脑子里疯狂地运转着。
死局。
老东西给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死局。
用他自己的力量去修复,等于自杀,还要拉着小狐狸陪葬。
什么都不做,就是眼睁睁看着她神魂枯竭,彻底消亡。
渊皇的喉咙里,发出一阵压抑的,野兽般的低吼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要遵守这两个死人定下的规矩!
他才是三界的主宰!
他才是规则本身!
然而,怀中那越发微弱的呼吸,像一根无形的锁链,死死地缚住了他所有的暴虐与狂傲。
他可以死,但他怀里的这只小狐狸,不行。
渊皇缓缓地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里面滔天的杀意与毁灭欲,已经被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意志,强行压入了神魂的最深处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幽深,更加危险的平静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让一直沉默的老者,那佝偻的身影都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。
“考验,是么?”
渊皇低头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涂山幺幺冰凉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本尊,从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。”
他抬起头,黑红色的瞳孔直视着老者。
“不过,本尊的……东西,可以。”
老者那紧闭的双眼,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没明白渊皇的意思。
渊皇却不再看他。
他低下头,凝视着怀中那张沉睡的小脸。
这小东西,是修复缘法的行家。
她的力量,与他截然相反,是连接,是创造,是维持。
这该死的通道,不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因果线么?
对她来说,不就是一团大一点的毛线球?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像疯狂的藤蔓,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。
对。
让他这个毁灭的化身去修复,是羞辱。
但让他的小宠物,用她的天赋去解决问题,那就是理所当然!
这考验,是给他的。
可没人规定,他必须亲自动手。
渊皇的唇角,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。
他找到了。
他找到了这个死局的……破绽。
唯一的问题是,这只小狐狸,现在昏迷不醒,神魂破碎,根本无法动用力量。
必须让她醒过来。
渊皇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将一缕精纯至极的,属于他自己的本源魔气,从神魂中剥离出来。
那不是用来战斗的毁灭之力,而是构成他“渊皇”这个存在的,最核心的生命印记。
剥离的瞬间,剧痛贯穿神魂,连他都不由得闷哼一声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小心翼翼地,控制着这缕本源魔气,将其中所有暴虐、毁灭的属性,尽数抹去,只留下最纯粹的,属于“存在”的能量。
然后,他低下头,将自己的唇,印在了涂山幺幺冰凉的唇上。
那缕被他驯服的本源之力,化作一道温和的暖流,被他轻轻地,渡入了她的口中。
这股力量,顺着她的经脉,缓缓流入她那布满裂痕的神魂。
没有排斥,没有灼烧。
那些细微的裂痕,在这股纯粹的生命能量的滋养下,开始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,缓缓愈合。
渊皇能感觉到,她的神魂,正在苏醒。
一旁,那仙风道骨的老者,彻底呆住了。
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。
他看到了什么?
魔尊渊皇,竟然在用自己的本源,去救一个青丘的小狐狸?
他竟然能将自己那毁灭天地的力量,掌控到如此精妙的地步,抹去所有属性,只留下纯粹的生机?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
这比让他去修复那条虚空通道,还要匪夷所思一万倍!
这个魔头,他对力量的掌控,已经超出了三界所有生灵的想象!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就在老者心神剧震之时,渊皇怀里的涂山幺幺,那长长的睫毛,轻轻地颤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入目的,是渊皇那张放大的,俊美到妖异的脸。
以及,他那双黑红交织的,深不见底的瞳孔。
涂山幺幺的脑子,还有些发懵。
她记得自己好像快死了,神魂疼得像是要裂开。
然后……然后呢?
她动了动手指,发现自己浑身酸软,提不起半点力气,但那种神魂撕裂的剧痛,已经消失了。
她正被渊皇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姿势……有些过于亲密。
“醒了?”
渊皇的声音,在她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沙哑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。
“嗯……”涂山幺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,然后才反应过来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但渊皇的手臂,像铁箍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别动。”
他的语气,不容置喙。
涂山幺幺只好乖乖地窝在他怀里,抬起头,茫然地打量着四周。
古老的祭坛,残破的遗迹,还有一个……闭着眼睛的白胡子老爷爷?
这是哪里?
“渊皇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渊皇打断了她的话,抱着她,转向了那条远处的虚空通道。
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,用一种命令的,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。
“看到那个了么?”
涂山幺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条何等恐怖的裂缝!
里面充满了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的线条,无数破碎的因果纠缠在一起,散发着让她神魂都感到战栗的毁灭气息。
“看、看到了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“去,把它修好。”渊皇言简意赅。
“啊?”
涂山幺幺彻底懵了。
修、修好?
开什么玩笑!
她现在连根红线都未必能凝结出来,去修复那么大一个,看起来一碰就会爆炸的东西?
这不是让她去送死么!
“那、那个……我……”
“本尊用本源救了你。”渊皇低下头,黑红色的瞳孔盯着她,“现在,轮到你干活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。
“这是那两个废物爹娘,留给本尊的考验。”
“本尊懒得动手。”
“所以,你去。”
涂山幺幺呆呆地看着他,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神魂深处,确实多了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,正是这股力量,让她从濒死的边缘,被拉了回来。
那是……渊皇的本源?
他竟然用自己的本源救了她?
而这一切,只是为了让她来完成一个……他父母留给他的考验?
这信息量,太大,她的小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。
“听着,小宠物。”渊皇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,“修好它,本尊就带你出去。修不好,我们两个,就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“现在,给本尊一个选择。”
他的话语,残忍而直接,没有半分温情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,将两人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疯狂。
涂山幺幺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瞳孔,看着里面那抹不加掩饰的占有与偏执,心脏,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他怀里挣扎着站直了身体。
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,但她的眼神,却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。
她转过身,面向那条巨大而混乱的虚空通道。
她能感觉到,那里面盘根错节的因果线,对她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。
那是她的领域。
是她身为天缘神女,与生俱来的战场。
“好。”
她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字。
然后,在渊皇和那名老者震惊的注视下,她抬起了手。
一根纤细的,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红线,从她的指尖,缓缓延伸而出。
那红线的前端,没有射向虚空通道的任何一处,而是轻轻地,缠绕在了她身边,渊皇的小指之上。
“不过,在我开始之前。”
涂山幺幺转过头,看着渊皇,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,讨价还价般的笑容。
“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