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并非经由耳朵,而是如同一根冰冷的针,直直刺入渊皇的神魂深处。
那句话,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尖锐的倒钩,狠狠撕扯着他身为三界至尊的骄傲。
考验?
考验他?
这个世界上,还有什么东西,有资格考验他渊皇?
轰——!
滔天的魔气,再也无法压制,从渊皇的体内轰然暴涨。黑红色的毁灭气息冲天而起,将祭坛上空那片虚无都搅动得扭曲起来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他抱着涂山幺幺的手臂下意识收紧,那双黑红色的瞳孔里,瞬间被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杀意所填满。
不管这声音来自何处,不管它是什么东西。
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他说话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然而,他怀里的人儿,似乎因为他身上暴涨的魔气而受到影响,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,带着痛苦的嘤咛。
渊皇的动作,猛地一僵。
那股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杀意,硬生生被他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低头,看着涂山幺幺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,她紧蹙的眉头,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他意识到,自己此刻翻涌的魔气,对她那脆弱不堪的神魂而言,本身就是一种酷刑。
该死!
渊皇在心中暴虐地咒骂了一声,强行将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,一点一点地,重新压回自己的体内。
这个过程,比释放出来要痛苦百倍。每一寸魔气都像是在反抗,咆哮着要将眼前那不知死活的东西彻底碾碎。
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,祭坛顶端的那块古老石碑,发生了新的变化。
石碑上那繁复的金色符号缓缓流转,光芒大盛。一道半透明的、佝偻的身影,竟从坚硬的石碑中,一步一步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老者。
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古老仙袍,袍子上布满了岁月的尘埃。他的身形不高,甚至有些瘦小,背脊佝偻着,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。他须发皆白,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,一双眼睛紧紧闭着,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他就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,行将就木的凡人。
可他偏偏就这么站在那里,站在渊皇那足以让神佛颤栗的威压之下,身形没有半分晃动。
渊皇的瞳孔,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他看出来了,这老者并非实体,而是一道神魂烙印,一道与这座遗迹,与这块石碑,融为一体的古老意志。
“你是谁?”渊皇的声音,低沉得仿佛淬了毒的冰。
那老者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仿佛没有“看见”渊皇,而是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转向了渊皇怀里的涂山幺幺。
他那紧闭的双眼,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,似乎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,“看”着她。
许久,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,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。
“痴儿……你母亲当年的性子,倒是一点没遗传给你。”
这句话,让渊皇的眉心,狠狠一跳。
“你认识她的父母?”
老者终于将脸转向了渊皇,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。
“何止是认识。”他的声音,古井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实,“他们,是我的挚友,亦是我的……传人。”
渊皇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。
“挚友?传人?”他往前踏出一步,整个祭坛都因为他这一步而剧烈震动了一下,“那又如何?两个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的废物罢了。”
“你这道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孤魂野鬼,也敢在本尊面前,提‘考验’二字?”
“凭你?”
渊皇的声音越来越冷,杀意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,“也配?”
面对渊皇那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杀机,老者却依旧平静。
他甚至还微微地点了点头,仿佛在赞同渊皇的话。
“魔尊渊皇,三界之内,论力量,论毁灭,无人能出你之右。老朽这道残魂,自然不配考验你。”
渊皇的唇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算你识相。
“但是……”老者的话锋,却陡然一转,“这块混沌之心碎片,它配。”
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,指向祭坛的中央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块古老的石碑,忽然变得透明起来。
渊皇看见,在石碑的内部,一块拳头大小的,散发着七彩混沌光芒的碎片,正静静地悬浮着。
正是第四块混沌之心碎片!
与前三块不同,这块碎片周围,萦绕着一层浓郁的青色光晕,那股纯粹的生命气息,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“这块碎片,承载了她父母最后的神魂与力量,是他们留给天缘神女最后的守护。”老者的声音,变得严肃起来,“它,只认可天缘神女的力量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老者“看”向渊皇,那闭着的双眼,仿佛比睁开时更加锐利,“你身上的毁灭魔气,与它的本源,天生相克。你若强行触碰,它会在瞬间自毁。而你的小神女,也会因为神魂连接的断裂,当场魂飞魄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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渊皇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他能感觉到,这老东西,没有说谎。
他确实从那块碎片上,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排斥力。
“所以,本尊凭什么相信你?”渊皇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沙哑。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”老者淡淡地回应,“你只需要选择。”
“选择是相信我,通过考验,让她得到碎片,获得一线生机。”
“还是选择现在就杀了老朽,毁了这座祭坛,然后抱着她,一起在这片虚无中,等待她神魂的彻底湮灭。”
死局。
又是死局。
渊皇发现,自从遇上这只小狐狸,他便一次又一次地,被逼入这种该死的,让他无从选择的死局之中!
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膛里翻涌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。
他想杀了这个老东西。
他想将这座碍眼的破庙,连同那块该死的碎片,一起轰成宇宙的尘埃!
可他不能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那张沉睡的脸。
她的呼吸,似乎又微弱了一分。
那张总是挂着傻笑,或是因为闯祸而心虚讨好,或是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脸,此刻安静得让他心慌。
他可以毁天灭地,可以无视三界规则。
但他不能……眼睁睁地看着她死。
这个认知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,只剩下无边的烦躁与……无力。
许久。
渊皇从牙缝里,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说。”
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上,似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,难以察-觉的笑意。
“考验,很简单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祭坛之外,那片无尽的虚无。
“看到那条通道了吗?”
渊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在遥远的虚空之中,一条巨大无比的,仿佛由无数破碎空间和扭曲光影构成的裂缝,正横亘在那里。
那是一条虚空通道。
但它极不稳定,内部充满了混乱的因果线和狂暴的空间乱流,像一条濒临死亡的巨龙,随时都会彻底崩溃。
“那是连接此地与三界的唯一通路,也是当年她父母为了封印此地,而强行扭曲的因果节点。”
老者的声音,再次在渊皇的神魂中响起。
“我的考验就是,修复它。”
“用你的力量,将那些扭曲的因果,重新理顺。”
修复?
用他的力量?
渊皇几乎要气笑了。
让他这个毁灭的化身,去做修复的事情?
这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!
“不可能。”他断然拒绝。
“你必须做到。”老者的声音,不带任何感情,“因为,只有当你能掌控自己的力量,不再是纯粹的毁灭,而是懂得如何去‘构建’与‘维持’时,你才有资格,站在她的身边,而不是成为她最大的劫数。”
“这,也是她父母,留给你的考验。”
“在你开始之前,我必须警告你。”老者的声音,陡然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这条通道,连接着万千因果。你一旦开始修复,便不能回头。修复过程中的任何一丝差错,任何一点失控的毁灭意志,都会引来万倍的因果反噬。”
“届时,不仅是你会灰飞烟灭……”
老者顿了顿,那闭着的双眼,仿佛穿透了时空,落在了渊皇的身上。
“你怀里的她,也会被这股力量,从‘存在’的根源上,彻底抹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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