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的船舱角落,永乐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墙壁,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身体表面的伤口在强悍的生命力作用下已经愈合,只留下九处微微凹陷、颜色偏浅的疤痕。但内在的虚弱与空乏,却像跗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心神。
他尝试内视己身。
曾经充盈澎湃、如江河奔涌的九星星力,此刻几近干涸。经脉宽阔依旧,却空空荡荡,只有一丝比头发还细的微弱星力在其中艰难游走,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循环。这让他从一位足以叱咤暮蓝星的强者,跌落到了近乎普通人的境地。
不,或许比普通人强点,约莫一星初期的水准。
若非体内还嵌着那活态的伽马金属,在自主地、极其缓慢地从虚空中汲取微薄星力反哺自身,他恐怕连这一丝星力都保不住,会彻底沦为废人。
“就像…被人扔进了深海,却抽走了赖以浮沉的木板。”永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中闪过一抹自嘲,“而我,还没学会只凭自己游上去。”
源核的情况稍好。这颗深植于他生命本源的力量核心,虽然在之前的折磨和修复伤势中消耗颇大,但底蕴犹存。它能为活态伽马金属提供转化“燃料”,间接产生星力,也能直接输出源力滋养肉身。可问题是,源力是他生命能量的根本,在敌情不明、前路凶险的此刻,必须谨慎使用,留作最后的底牌和维系生命的火种。
报仇的怒火在胸腔里灼烧,但永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当务之急,是找到方法,让体内的伽马金属真正成为自己新的“力量核心”,而不是一个摆设。
以前修炼,星力入体后,会被覆盖体表的炼甲捕捉、吸收、融合,进而扩散至全身,与血肉经脉结合,化为己用。如今炼甲被夺,星力只能被限制在体内那“一小块”活态金属中,无法有效散播、运转、强化全身。就像一个水缸,只有底部一个小孔能蓄水,永远装不满。
“早知如此,离开前该向马志和老林仔细请教活态金属的修行法门…”永乐心中暗悔。马志是暮蓝星最早移植成功并深入研究的人,经验宝贵。可惜,当时一切都太顺利,他沉浸在离别的情绪和对星空的向往中,忽略了这最实际的问题。
现在,只能靠自己摸索。
他心念一动,魂体悄无声息地脱壳而出。刚才面对红菱时不敢妄动,是忌惮对方可能同样强大的魂力。此刻船舱寂静黑暗,正是尝试的好时机。魂体手指如刀,精准地切开了束缚本体的金属环扣,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恢复了身体自由,永乐迅速移动到角落阴影里,盘膝坐下,收敛所有气息,开始尝试。
第一步,引星力入体。这很容易,星空不缺这个。一丝微凉的星辰能量顺着呼吸和毛孔渗入。
第二步,尝试将这股星力“储存”在手臂某处肌肉中。他凭借对身体的精细掌控,勉强做到了,感觉手臂微微发热,力量似乎增强了一丝,修为波动也隐约达到了二星门槛。
第三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调动体内那“一小团”活态伽马金属,移动到手臂储存星力的位置,试图“包裹”或“固定”住这些星力,防止其自然散逸。
起初似乎有效。伽马金属与星力天生亲和,当金属覆盖上去时,那些星力确实变得温顺、稳定,乖乖留在原地。
永乐心中一喜。可当他尝试将伽马金属移开,准备去“固定”下一处星力时。
“嗤…”
如同气球被扎破,手臂处被“固定”的星力瞬间溃散,重新融入经脉,变回那游丝般的一星水准。尝试了几次,皆是如此。伽马金属像个临时的“模具”,只能暂时盛装星力,一旦移开,“水”就流走了。
时间紧迫!船舱外就是敌人,那诡异的电流攻击尚未找到应对之法,对方随时可能进来给予致命一击。焦虑如同细小的蚂蚁,啃噬着永乐的耐心。
就在心神紧绷之际,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,骤然闪现!
源核!
源核本就是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是生命与力量的源泉之一!既然星力无法有效储存于普通血肉,那储存于源核这个特殊的“器官”里呢?源核虽不吸收星力,但可以作为一个“容器”!
而且,源核与伽马金属之间,似乎存在着某种奇特的共鸣与联系——当初伽马金属能修复源核损伤,便是明证。
想到就做!永乐再次引动星力,这一次,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外来能量,导向胸腔深处那颗缓缓旋转、散发着温暖生命波动的源核。
星力触及源核表面,如同水珠滚过荷叶,并未被吸收,但也没有被排斥。它们在源核表面附着、徘徊。
紧接着,永乐心念驱使,体内那团活态伽马金属缓缓移动,覆盖在源核之上。奇妙的事情发生了!
伽马金属如同找到了归宿,与源核的接触面迅速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交融。而那些附着在源核表面的星力,在伽马金属的影响下,不再是无根浮萍,而是开始被缓慢地、持续地转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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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转化成更强的星力,而是…转化成了精纯的源力!滋养着源核本身,补充着他消耗的生命能量!
“原来如此!”永乐心中豁然开朗,狂喜却谨慎,“伽马金属像一座桥梁,一座转化炉!它可以将吸收的星力,通过源核这个‘中介’,转化为我可以直接利用的源力!虽然无法直接恢复星力修为,但源力的恢复,同样意味着战力、体力、生命力的恢复!”
他不再犹豫,如同久旱逢甘霖,开始贪婪却有序地吸收船舱外虚空中的星辰辐射。活态伽马金属的吸纳效率远超之前无意识状态,星力源源不断涌入,经过伽马金属与源核的协同转化,化为汩汩暖流,注入略显干涸的源核与四肢百骸。
皮肤表面,淡金色的纹路悄然浮现,那是源力充盈、血脉活跃的标志。紧接着,代表水之亲和与治愈的蓝色纹路、代表火焰与爆发的红色纹路也相继亮起,虽然光芒暗淡,却稳定而坚定。
他尝试沟通那股来自树祖的、代表生命与创造的黑色力量,但毫无反应。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,依旧不属于他自身能够掌控的范畴。
但足够了!随着源力稳步恢复,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,力量重新回到肌肉中,精神也变得敏锐、集中。虽然星力修为依旧可怜,但凭借此刻恢复的源力修为,大约相当于五星源力者水准和强悍的肉身,他已有了一搏之力!
接下来,必须研究那诡异的电流!
永乐站起身,在黑暗中凭借记忆摸索,找到了之前禁锢他的金属架,以及那个疑似控制台的位置。他记得,那种让人瞬间脱力、星力溃散的电流,就是从这架子上发出的。
控制台表面是一块光滑冰凉的水晶屏,没有任何实体按键。永乐试探着将手放上去,摩挲着。
突然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”
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船舱!伴随着警报,暗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,将黑暗的囚笼映照得一片血红!
“糟了!触发警报了?!”永乐心头一紧,暗骂自己鲁莽,立刻闪身后退,摆出防御姿态,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船舱门方向。
他预想中的舱门洞开、敌人蜂拥而入的场景并未出现。警报声和红光持续了约十几秒后,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更让他惊讶的变化发生,船舱四周原本不透明的金属墙壁,忽然变得如同玻璃般透明!外界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。
不是星空。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、昏黄色的荒芜大地。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,没有太阳,只有几颗暗淡的星体轮廓。热浪似乎能透过“墙壁”传递进来,空气都显得扭曲干燥。
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飞船内部,而是某个星球的表面!飞船似乎已经着陆,并且这个“船舱”本身,就是一个可脱离的、具备独立维生系统的…囚笼运输箱!
永乐这才看清,这个宽敞的“船舱”里,远不止他一个“货物”。角落、阴影中,或坐或卧,还有不下二十个身影!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神情麻木或恐惧,手脚依旧戴着和他之前一样的金属镣铐,显然未能挣脱。
他的目光迅速搜寻,很快锁定了远处几个身影。
红菱那醒目的暗红色寸头和黑色背心很容易辨认。她正站在不远处,与两个身穿纤尘不染白色长袍、头戴兜帽的中年男人交谈。双方似乎在进行某种交涉,红菱偶尔比划着手势,指向这个“囚笼”的方向,而那两个白袍人则背着手,姿态显得倨傲而疏离。
机会!
永乐眼中厉色一闪。趁对方注意力在谈判,正是脱困良机!
他右手并指如剑,体内恢复的源力与那微薄的星力同时催动,淡金色的光芒迅速在他指尖凝聚、延伸,化为一道近米长、凝若实质、边缘锋锐无比的“黄金枪锋”!
“破!”
低喝一声,永乐身体如弹簧般掠出,金色枪锋高速旋转,带着刺耳的尖啸,狠狠刺向那变得透明的“墙壁”,他判断那里是门户最可能的位置!
嗤——!
枪锋与“墙壁”接触的瞬间,预料中的穿透并未发生。相反,那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蓝白色电芒,再次凭空涌现,瞬间布满整个“囚笼”内部空间!
比之前更加猛烈、更加无孔不入的麻痹感席卷全身!刚刚凝聚起的金色枪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,澎湃的源力运行骤然堵塞、混乱。永乐闷哼一声,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摔倒在地,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“又…是这东西!”他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,抵抗着那剥夺力量的诡异感觉。但这次,他没有完全放弃抵抗。
倒地的瞬间,他强忍着眩晕和无力感,悄然运转起代表“解析”与“智慧”的蓝色源力。这股力量无声无息地蔓延向那些侵入体内的电流,试图分析其能量构成、频率特性、作用原理……
然而,敌人的手段显然经过精心设计。电流的强度似乎经过精确校准,刚好足以让永乐这个层级的目标丧失行动力和能量操控力,却又不会立即致命或导致深度昏迷。在这持续而强烈的干扰下,蓝色力量的解析进程缓慢得令人绝望,并且对精神负担极大。
“必须…解析它…否永远逃不出去…”执念支撑着永乐的意识。
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。在蓝色力量勉强捕捉到一丝电流能量“似乎具有某种精神干扰谐波”的模糊信息后,无边的黑暗再次涌来,吞没了他的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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