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样?两位管事,我这批‘货’的成色,还入得了眼吧?”红菱双臂环抱,斜倚在自己的飞船起落架旁,朝着两位白袍人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三分自得,七分谈判的精明,“尤其是刚送进去那个刺头,看着年轻,底子可扎实得很。要不是他得罪了我的手下,让我那俩跟班憋着火,这种好货色,我还真舍不得往你们这矿星送。”
其中一名白袍人,面容瘦削,眼神像鹰隼般锐利,他缓缓掀开一点兜帽,露出没有多少表情的脸,声音平板无波:“尊敬的红菱船长,你我是老交情了。但生意归生意。”他指了指那巨大的透明囚笼,“里面这些人,或许以前有过些许本事,但到了‘黄沙矿星’,戴上了‘驯兽环’,他们就只有一个身份——矿奴。矿奴,就有矿奴的统一收购价。看在你红菱船长的面子上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个人可以做主,每人的单价上浮百分之五。再多的,不合规矩,我们也很难做。”
另一个稍胖些的白袍人接口,脸上挤出一丝商人式的假笑:“是啊,红菱船长。矿场有矿场的开销和风险。这些人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活计,会不会半路死掉,都是未知数。我们出的价,已经很公道了。”
红菱嗤笑一声,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烦:“行了,你们两个,少跟我来这套官面文章。咱们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,你们转手把有点底子的矿奴卖到角斗场或者某些实验室的勾当,当我不知道?这年轻人,”她特意用拇指朝永乐昏迷的方向比了比,“绝对能卖个更好的价钱。我也不贪心,不想分你们太多利润。”
她拍了拍身边飞船的外壳:“这样,你们把我飞船‘神雷发生器’的能量补满。为了逮住这小子,我储备的能量消耗了大半,这玩意儿在深空充能又贵又麻烦。补满能量,这批人按普通矿奴价给我,咱们两清,如何?”
两个白袍人对视一眼,眼神快速交流了一番。瘦高个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‘神雷’能量是我们矿场的重要管制资源,每一份流出都需要严格记录和审批…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“既然是红菱船长开口,这个忙,我们可以帮。但仅限于标准充能额度。”
红菱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,打了个响指:“爽快!那就这么定了!货舱权限已经开放,你们的人可以接手了。”她说完,不再理会两个白袍人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迈开步子就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、由简陋金属板和帐篷构成的集市方向走去,背影干脆利落。
——
冰冷的液体劈头盖脸浇下,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馊臭味。
永乐一个激灵,从昏迷中惊醒,猛地咳嗽起来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满是污水的石板地上,环境昏暗,空气浑浊闷热,充斥着汗臭、金属和某种矿石的混合气味。
一个阴影笼罩了他。那是个皮肤黝黑、瘦得像竹竿、却透着一股精悍气息的男人。他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制服,手里拎着一个空木桶,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油光发亮、带着倒刺的皮鞭。男人正用一种看待牲口般的、混杂着厌烦和鄙夷的眼神盯着他,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。
看到永乐眼中只有迷茫,以及对浇头冷水的本能愤怒,没有任何听懂或顺从的表示,黑瘦男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。
“啪!”
毫无预兆,皮鞭撕裂空气,带着恶风,狠狠抽向永乐的脸颊!
虽然刚刚苏醒,身体仍有些酸软,但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让永乐的反应快过思考!他猛地向侧面一滚,皮鞭抽打在石板地上,溅起一溜火星和水花。
紧接着,在黑瘦男人因抽空而微微一愣的刹那,永乐已经如同猎豹般弹起!他脚下一蹬,泥水飞溅,整个人合身撞入男人怀中,左手一把攥住了对方再次扬起的皮鞭鞭梢,右拳则凝聚起刚刚恢复不多的源力,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对方的小腹上!
“呕——!”黑瘦男人双眼暴凸,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喷了出来,整个人像只虾米般蜷缩着倒飞出去,撞在后面的铁栅栏上,发出哐当巨响,一时爬不起来。
永乐甩掉手里的皮鞭,抹了把脸上的脏水,眼神冰冷地看向那扇简陋的铁门,准备冲出去。
然而,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——
滋滋滋!
脖子上那个冰冷沉重的金属项圈,他之前切断但未取下的“驯兽环”,猛然收紧,同时爆发出比在飞船上时更加集中、更加粗暴的电流!
这电流不像之前那样大面积覆盖麻痹,而是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精准而残忍地刺向他颈部的神经簇,并沿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全身!
“呃啊——!”
远比鞭打痛苦百倍的剧痛让永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,刚刚提起的力量瞬间被抽空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,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意识再次开始模糊。
那个被他打飞的黑瘦男人,此刻挣扎着爬了起来。他捂着剧痛的腹部,脸上因为痛苦和羞怒而扭曲。看到永乐瘫倒在地、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,恐惧被更加恶毒的愤恨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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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死的畜生!低贱的矿奴!”他骂着永乐听不懂的话,踉跄着走过来,捡起地上的皮鞭,眼中凶光毕露。
下一秒,密集如雨的鞭挞,夹杂着脚踢和唾骂,落在了蜷缩在地的永乐身上。皮革撕裂皮肉的声音在昏暗的牢房中回荡。
永乐死死咬着牙,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,调动蓝色源力,竭力感知、记忆着这股侵入体内、摧残他神经与力量核心的电流特性。每一鞭落下,都让他的感知更清晰一分,对那电流的“轮廓”捕捉更深入一分…
直到黑暗再次降临。
——
又一次苏醒。
这一次,永乐发现自己被转移了地方。手脚都被粗糙但坚固的金属镣铐锁在了一个十字形的铁架上,呈“大”字形站立固定。
头顶传来凉意,他发现自己的一头黑发已经被剃光。周围的环境更加阴森,墙壁是厚重的岩石,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许昏黄的光线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。
这里似乎是专门关押“危险分子”或“惩戒囚犯”的地方。
让他彻底清醒的,是左臂传来的一阵持续的、灼热的压力。
他转过头,看到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、但面容更加凶恶的守卫,正拿着一根前端烧得通红、散发着高温和刺鼻气味的铁条,用力按在他的左上臂!
滋滋…预料中的皮肉焦糊声和青烟并未出现。
那足以烙穿普通皮革和血肉的高温铁条,压在永乐手臂的皮肤上,竟然只是让皮肤微微发红、凹陷,连最表层的皮都没有烫破!守卫脸上露出了惊愕和不信邪的神色,更加用力地将铁条往下按。
永乐看着他,嘴角难以抑制地,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。
就是现在!
魂体瞬间出窍!经过休息和源力滋养,魂体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。凝实如常人般的魂体永乐,一步便跨到那惊愕的守卫面前,无视了对方肉身的阻挡,魂力凝于指尖,对着守卫眉心处那团代表灵魂本源的光晕,轻轻一戳——
如同水泡破裂。守卫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、涣散,高举铁条的动作僵住,整个人靠着铁架缓缓软倒,生命气息急速消散。
永乐魂体动作不停,迅速从守卫腰间摸出一串钥匙,返回本体。咔嚓几声轻响,手脚的镣铐被打开。
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脚踝,目光落在脖子上的项圈上。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和接口处被他之前切断的痕迹。
这一次,他没有急于将其扯下。
一个更大胆、也更疯狂的计划,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“这电流…是控制奴隶的关键。也是那些守卫最大的依仗。”永乐眼神深邃,“要想逃,要想救出这里所有人,就必须先‘理解’它,然后‘征服’它!”
直接承受高强度的电击太危险,容易直接昏迷甚至损伤根本。但如果是低强度的、可控的、主要作用于项圈本身而非直接冲击神经的电流呢?或许可以通过触发项圈的“惩罚机制”,来近距离、低风险地解析其能量特性。
他需要制造一个“触发”的机会,但又不能让自己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。
“那个红发女人…把我卖到了奴隶矿场。”永乐环视这阴森的石室,过去的记忆翻涌。三号小镇,那些暗无天日的矿洞,被魂控器支配的繁族…他曾是解放者。如今,却成了待宰的羔羊,不,是困于笼中的猛兽。
“既然如此…”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,那是一种混合着复仇火焰、解放决心和绝对冷静的锐利光芒,“那我就让这里,再上演一次‘奴隶解放’好了!就像当年在三号小镇那样!”
但前提是:第一,彻底解析并找到抵御甚至控制“驯兽环”电流的方法。第二,摸清这个矿场地下的详细结构、守卫分布和力量配置。
经验告诉他,盲目暴动只会被镇压。必须有计划,有组织,从内部引爆,制造无法收拾的大混乱,才能乱中求生,趁火打劫!
时间紧迫。被他杀死的守卫长时间不出现,必然会引起怀疑。
永乐再次魂体出窍。这一次,魂体如同无形的幽灵,直接没入厚重的石墙之中。魂力修为虽进步缓慢,但支撑这种程度的穿墙探查,在短时间内绰绰有余。
魂体的“视野”是独特的能量与结构感知。他快速穿梭在岩石和金属结构之中,脑海如同绘图般勾勒出一条条通道、一间间牢房、一道道闸门的位置。
地牢结构逐渐清晰:一共三层,呈倒金字塔形深入地下。他所在的,是最底层(第三层)的单间惩戒牢房,守卫稀少,但结构最为坚固。
第二层也是单间或小间牢房,关押的似乎都是些体格异常强壮、眼神凶戾或带着伤疤的“危险人物”。
而第一层,面积最大,是集体牢房,关押着数量最多的普通矿奴,但那里的守卫也最为密集,门口还有坚固的闸门和了望哨。
典型的防御外紧内松思路。奴隶主认为,镣铐和项圈足以让囚犯无法反抗,真正的威胁来自外部。他们绝不会想到,有人能从内部,以这种无形的方式发起攻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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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嘴角的冷笑加深。他开始行动。
魂体如同最致命的阴影,穿梭于第二、三层的通道。遇到落单的守卫,魂力凝聚如针,悄无声息地刺穿其灵魂本源,一击毙命。然后取下他们身上的钥匙串,暂时藏于墙体缝隙。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清理完下面两层的零星守卫后,他没有急着去打开那些单间牢房。而是潜入第一层,躲在厚重的闸门上方墙体里,静静观察。
时机需要等待。
终于,下方被他杀死的一名守卫尸体被换班的同伴发现!惊叫声、警报的锣声瞬间在第一层入口处炸响!大批守卫朝着下层通道涌来!
就是现在!
永乐魂体疾退回第三层,迅速用钥匙打开所有单间牢房的门锁!他没有现身,只是用魂力震动门锁,发出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被关押的“危险人物”们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!他们试探着推门,发现真的开了!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瞬间压过一切,这些体格强健、多半曾是好勇斗狠之徒的囚犯,如同出闸的猛虎,红着眼朝上层冲去!
紧接着是第二层。更多的囚犯加入了奔逃的洪流!
永乐的本体此时才从第三层的石室中走出。他没有跟随人群向上冲,而是再次魂体出窍,穿过混乱的人群和匆忙调动的守卫,重新来到第一层,那扇最重要的、连接地牢与地面矿场的厚重金属闸门附近。
他的魂体悬浮在闸门内侧的墙壁里,冰冷的目光看着下方:暴动的囚犯正与从地面赶来增援、试图封锁通道的守卫混战在一起,怒吼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。闸门的控制机关就在旁边一个加固的小岗亭里,两个守卫正手忙脚乱地试图落下闸门,隔绝内外。
就是这里。
当大部分暴动囚徒已经冲过闸门位置,与守卫在更外侧通道激战,而后面还有少量囚犯正在涌来时——
永乐的魂力猛地刺入岗亭内守卫的后脑。
两人无声瘫倒。
下一刻,魂力推动机关。
“哐当!咔嚓——!”
沉重的金属闸门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和激起的烟尘,轰然落下!将尚未完全冲出去的少数囚犯和大部分正在涌入的守卫,一起牢牢锁死在了地牢内部!
地面与地牢,被这道门暂时隔绝了。
混乱,被关在了门内,并且会因为空间的限制和求生欲的挤压,变得更加惨烈和难以控制。
永乐的本体站在第三层空旷的走廊里,听着上方传来的、被厚重岩石和闸门阻隔后显得沉闷而疯狂的厮杀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这只是开始。
他需要这场混乱拖延时间,吸引注意力。而他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去找到那个储备“神雷”能量的地方,或者…找到这里的控制中枢。
他的魂体,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开始朝着地牢更深处,以及可能通向其他关键区域的隐秘通道,悄然潜行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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